「這麼貴？」
周濟光聽到價格後都嚇了一跳。
周麗娟準備解釋，但馬玉林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果然，王麻子的馬屁跟了上來：「貴嗎？對於我們普通人來說，喝這種酒，貴！」
「因為我們沒有資格喝！」
「但您是誰？」
「那是扛過傢伙打鬼子流過血的，再貴的酒，也表達不了我對您的敬仰之情！」
「話說，伯，以前我就特別想知道您的英勇故事！」
「我聽說，您當年一共斃了十七個鬼子？那駁殼盒子槍法一流，砰砰砰的鬼子就倒地不起了，真事？」
周濟光果然吃這一招，保家衛國是他畢生覺得最光榮的事情。
故而，王麻子一下戳中了他的軟肋。
但又有些尷尬的端起了酒，喝了口後，尷尬的清理了下喉嚨。
有些心虛：「這個……也不是傳聞中的那樣，不是十七個，總共才十九個。」
「說我只斃了十七個的，肯定是秦老倌造謠跟你們講的吧。」
「這老倌子沒好心，打鬼子技術明明不如我，於是他就用這種骯髒的造謠手段，說我只斃了十七個，達到壓我一頭的目的。」
也不知道為何，周麗娟在看到他爸如此模樣時，沒忍住捂著嘴巴笑了下。
好幾年沒有看到爸這麼真誠的一面了。
以前每次都和秦叔爭得面紅耳赤的。
沒想到這幾年過去了，這兩個老人還是這個樣子。
周濟光一看周麗娟笑，很是嚴肅地說了句：「怎麼，麗娟你不信爸爸的話？」
「我這十九個是官方認定的！秦老倌一共斃了十八個，但他總說我是走的後門，把數據多加了一個。」
「你說這小老頭心壞不壞。」
「好好好，爸，我相信你。」
周麗娟有回到了當初的感覺，雖然臉上沒事，但鼻子酸酸的。
因為幾年了，父女都沒在一個桌子上這麼平靜的吃過飯。
「本來就是，你們吶，也要少和秦老倌走的近，這老小子其實賊的狠！」
周濟光還是不服輸。
但話匣子總算打開了。
方建民也馬上化身為馬屁王，同樣端起了酒杯：「我們有志青年，恨不能生在那個年代，與鬼子拼殺到底！」
「周伯，講講，讓我們瞻仰下您當年的光輝歲月！」
彤彤嘴裡還嚼著一塊肉，嘴巴油油的。
抬起了小臉蛋：「外公，你們說的鬼子是什麼，外公以前很厲害嗎？」
周濟光半白的眉頭忽然一下軟化了。
趕緊一把把彤彤給抱了起來，放在自己腿上。
一邊給她喂吃的，一邊說：「這是爺爺最值得驕傲的事，爺爺跟你講講啊。」
於是乎，老頭的話開始多了起來。
不停講著當年的往事。
一場場戰役，一場場血肉之爭。
子彈打完了，拿刀子上，刀子砍鈍了，那就用嘴咬！
沒有一個人，會讓鬼子穿過自己防守的戰線，因為背後，就是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他們用一堆堆的血肉，鑄造起了鋼鐵長城。
就算是馬玉林，都聽都一陣沉默。
方建民更是被刺|激得不行，幾杯酒下肚後，恨不得拿把刀子就重生回去，去他媽和鬼子殺個天翻地覆慨而壯烈！
慢慢的，桌子上的年輕人，對這老頭有些肅然起敬。
一來二去，話多了，酒也開始來來往往多了。
馬玉林沒喝酒，因為他答應過女兒，不再喝一滴酒。
王麻子喝得醉醺醺的，那酒醉後的德性開始上來了。
一口一個周哥地叫著：「周哥，如果當年我是你戰友，我肯定死你前面，他媽的，小鬼子可恨，殺了我們那麼多華夏人。」
「老子咬都要咬死他們，操！」
周濟光又氣，又無法反駁。
氣的是，這小兔崽子怎麼能叫我哥呢？
無法反駁的是，這小子雖說挺混賬的，沒想到也是個愛國青年。
他很喜歡不忘恥辱的年輕一代。
被弄得特別的尷尬。
整個過程當中，馬玉林一直沒講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們，聆聽著。
他這是在故意讓王麻子他們表現。
周濟光如果能明白王麻子他們的本性，那對自己的一些誤解，肯定也會逐步瓦解。
因為自己解釋太多都沒有用，倒不如讓老頭自己主動去了解自己身邊的人和事。
很明顯，效果很好。
這頓飯，從中午十二點半，一直吃到了下午兩點多，才吃完。
散了後，周濟光推著單車往路口走。
馬玉林一家人相送，但老頭沒讓周麗娟和彤彤跟著。
只讓馬玉林一人送。
兩人一路無話。
走了很遠後，推著二八杠的周濟光，忽然氣不打一處來地說了句：「這個王麻子，怎麼喝酒後是這德行？」
「他為什麼要叫我哥？我比他爸年紀還大！」
「氣死我了。」
馬玉林笑了笑：「他酒醉後，跑人家豬欄里，對著人家養的母豬叫爹的事都干過。」
「這麼糊塗？」周濟光回頭，清瘦清瘦的樣子，一臉的皺紋。
但那股子剛強不低頭的氣勢還在，看得馬玉林一陣沉默。
點了點頭：「其他還好，就是不能喝酒。」
周濟光點了點：「不過那個小方人還不錯，這小夥子竟然能把馬列理解的這麼透徹，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行了，這東西給你。」
「你就送到這裡吧。」
說完老頭把袋子里的那張存摺拿了出來。
「欠人家錢，就要想辦法還了。」
「來之前，我以為你借人家錢自己花天酒地吃完了，但我很滿意你現在在做的事。」
「這錢我原本是想著存下來給彤彤以後當學費的，現在你變得挺好，以後自己的日子自己過去。」
「彤彤的學費，你也自己去賺，先把李海超的錢給還了。」
馬玉林沒想到老頭忽然會來這麼一出。
難怪他剛剛也試探不出老頭的態度。
換作是以前，他轟走了周麗芸兩口子後，肯定要被老頭教訓一頓。
可剛剛竟然一直不吭聲？
原來是帶錢過來了。
畢竟是自己的兩個女兒，要是被周麗芸看到他把棺材本塞給了馬玉林家。
以他們那個什麼都要佔便宜的性格，肯定會不依不饒。
所以他也不希望那兩口子在場，也就沒有阻攔馬玉林。
馬玉林深吸了一口氣：「爸，這錢……」
「別給我廢話，拿著！」
「我每個月有工資，餓不死，你要養好你自己的家！」
「大男人的磨磨嘰嘰的，哪有點我當年打鬼子的精神！」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