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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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的聲音,貨車的鳴笛聲,橋上的人影。

顧傾在清醒之前,這些畫面反覆塞進她的腦袋裡,亂,吵,又漸漸歸於寧靜。

她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陸景炎,目光視角往旁邊再移一點,就看到了冷麵的宮城,他額角擦傷的地方做了處理,左手纏著繃帶,在她看向他時,他把手稍稍往身側藏了藏,冷冷地看著她。

病房窗戶外,天透亮,陽光穿透玻璃照在白色瓷磚地板上。

顧傾有些迷糊地問陸景炎:「幾點了?」

陸景炎看了看手上的名表,表情比之前看顧傾的任何時候都溫和,還帶著些討好:「剛過午,十二點半,你昏睡很久了,肚子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顧傾一個挺身從床上坐起,精神起來:「十二點半?」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拔掉手上的針頭,摁住針口下床要往外走,雙腳觸地時才感受到腳腕傳來的些許疼痛,儘管如此,她還沒廢掉,還能走。

陸景炎急忙扶住她:「你幹什麼?受傷著呢,快躺下。」

顧傾推開他:「我要上班,我遲到了。」

陸景炎頓了一下,無法理解:「都這樣了還上班?」

顧傾一瘸一拐繼續往外走:「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要上班。」

經過宮城身邊時,宮城仍是很冷漠的,並沒有阻止不說,反而讓陸景炎別追了:「讓她去。」

陸景炎急了:「你幫忙勸下啊,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宮城的聲音冷冷的:「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你跟她說什麼都沒用。」

聽到宮城的話,顧傾那種迫切要走的心情突然就不迫切了,她在門口停下來。

宮城盯著她突然停下的背影,眉心動了動,等著她下一步動靜。

顧傾轉身回來,二話不說,一瘸一拐地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回病床上。

陸景炎不知道她玩的是哪一出,疑惑了:「不走了?」

顧傾掃一眼冷冷觀望的宮城,她就是不想讓他如意:「不走了。」

「這就對了,還是身體要緊。」陸景炎笑呵呵道。

他很是佩服顧傾,身上這樣了還跟沒事的人一樣,不是一般女子。

顧傾翻個身不想看到宮城,和陸景炎說話:「你剛才說的話提醒我了,我現在是某人的救命恩人,這個某人還是個有錢人,我暫時可以不用工作了。」

陸景炎一愣,沒忍住笑出聲來。

宮城則在旁邊黑著臉。

過了一會兒,宮城黑著臉和陸景炎從病房出來,兩人並肩走在長長的走廊上,陸景炎擔心宮城昨夜夢遊驚醒會不會影響他大腦,問他:「你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做個腦部CT?」

這次宮城來英國出差,杭州那邊,宮家奶奶可是親自打越洋電話讓陸景炎照顧宮城在英國的生活起居,尤其他夢遊這個病,整個宮家除了他奶奶和宮城,沒其他人知道,外人就陸景炎一個知道,宮奶奶的拜託,加上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陸景炎不敢不從。

陸景炎和宮城從小一起長大,後來宮城跟他母親去了日本,十年後又回到宮家,回來沒幾年進入宮茶集團成為董事會一員,後來宮奶奶卸任董事長一職,他則成了宮茶集團的執行董事。

陸景炎苦惱,宮奶奶讓他照顧宮城,如今自己卻讓宮城掛了彩,真是不知道怎麼跟宮奶奶交代。

聽到陸景炎讓去做腦部CT,原本並不想說話的宮城停下來,橫過去一眼:「我看要檢查的是你吧?你腦袋到底有什麼毛病,跟那種女人來往?」

「你說顧傾啊,她……不是還捨身救你了嗎,說明她人不壞。」陸景炎賠笑,「她看著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自私自利模樣,但關鍵時刻竟然捨己救人,也是讓我很意外。」

宮城哼一聲:「如果不是你把她帶到酒店,我就不會出事,她自然也用不著救我,你到底想做什麼?」

陸景炎心虛地摸摸腦袋:「你夢遊的時候要守你整個晚上實在太累了,加上我不是看你對她有意思……」

宮城瞪他,聲音沉沉的:「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對她有意思?」

呵,他怎麼可能對那種女人有意思,他恨不得跟她永遠不要有交集。

「在遊艇上你都出手救她了,還不是對她有點意思?」

「陸景炎,你是活膩了吧?」

「沒活膩。」陸景炎接話,「我是怕你活膩了,這麼多年還是個處|男身不近女色,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偷偷愛著我。」

宮城的臉更黑了:「你……」

陸景炎不怕死地嬉皮笑臉地貼上去:「你不會真的偷偷愛著我吧?」

「滾。」宮城不想搭理他。

旁邊有護士往來,見著這兩個英俊非凡的帥哥,一個俊逸開朗,一個氣質冷酷,站在一起像電影畫報,還說著什麼偷偷愛不愛的話,忍不住扭頭看他們,又紅著臉匆匆離開。

「你知道我一向逞個嘴快,多年的兄弟,我這不是擔心你的終身大事嘛。」陸景炎在後面跟上來坦白。

宮城走在前面不理會:「擔心我的終身大事?還是你有任務在身?」

「什麼……什麼任務,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陸景炎裝傻。

宮城太了解陸景炎了,朋友多年,陸景炎眉毛動一下,他就知道陸景炎在想什麼。

「我奶奶那邊,你最好不要跟她瞎攪和,否則我們多年的交情也就到此為止了。」

「嘖嘖嘖,你這人,這麼嚴肅做什麼?我招還不行嗎……」陸景炎妥協,「這次你來英國辦事,宮奶奶給我下達命令,說我認識的女孩多,讓我給你物色個對象,否則我以後回去就不用去你們宮家吃飯了。一般女孩你看不上,這個顧傾嘛,挺有意思的,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看到她就想到一句話,叫一物降一物。」

還有另外一句話,陸景炎沒敢說——惡人自有惡人磨。

哪知他越說,宮城的臉色越沉,最後停住了腳步。

宮城似乎是想到什麼,轉身往回走,走向顧傾所在的病房。

陸景炎有些緊張:「你別去為難人家姑娘,是我讓她來酒店赴約的……」

宮城一邊走一邊說話:「我不會為難她,相反,我要報恩,你在外面別進來。」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顧傾病房門口。

他不喜歡欠別人,一分一毫都不想欠。

宮城開門進來時,顧傾並沒睡著,她正在用手機編輯信息給詹老爹請假,借口用的是走路摔跤,還拍了張腳踝纏著繃帶的照片發過去作為證明。

她睡眠一直不好,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睡眠障礙的,這兩年失眠更加嚴重,晚上難以入睡,幾乎都是天亮之後才有睡意,每天睡四五個小時,所以她很清楚地知道宮城正走近自己。

雖然她沒看,但她知道是他,他自帶寒氣,不用靠近就能襲人。

「我知道你醒著。」宮城說,「關於你昨晚救我一事,我有話說。」

顧傾等著呢,就怕他不來,她也不裝模做樣了,直接在床上坐起來,雙眸直視他,沒有一點迴避的意思。

宮城望著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她的眼睛太過乾淨,以至於他有些懷疑,擁有這麼乾淨的一雙眼睛的人,怎麼會那麼狡猾又多心計。

人不可貌相。

「我聽著呢,你說吧。」顧傾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宮城,她知道自己面對這個男人絕不能慫,在他準備開口時又打斷他,「我先說清楚,你別指望我是什麼見義勇為的人,感謝的話就省了吧,我這人就喜歡實際一點的東西。」她露出市儈又勢力的嘴臉。

「我知道。」宮城冷淡地應著,站在那兒如一面銅牆鐵壁,深邃淡漠的眼靜靜地望著顧傾,喜怒不流於表面,顯得十分不近人情。

「我給你十萬英鎊,稍後你把賬戶給陸景炎,他會處理,今天之內你就能拿到錢。」

宮城說完這些,像是處理什麼一次性的交易,簡單利落地轉身要走。

顧傾在他身後冷笑一聲。

聲音過大,宮城聽到了,也知道她是故意笑給他聽,不由停住了腳步。

宮城轉過頭來,看到她非常不屑的嘴臉,那副嘴臉在他看來是貪得無厭,不由沉了下眉目:「你嫌少?」

顧傾又冷笑一聲:「十萬英鎊你就想打發救命恩人,會不會太小氣了?」她手中多了那張宮城的名片,看著名片上的字體自顧念著,「杭州宮茶集團執行董事,宮城先生……哦,或者應該叫你,宮城一郎?」

宮城盯著那張名片,眉頭一擰,整個人的氣場都凜冽起來:「你動我的東西?」

顧傾看他那樣,猜想那個櫻花扣的舊皮夾對他大概很重要,連碰都碰不得,避重就輕地含糊過去:「拿了張名片而已。」

「你不配拿我的名片。」他冷冷地說。

顧傾從他的神色語氣中知道,他是真的討厭她、嫌棄她。

但她從來不在乎別人是喜歡還是討厭她,她只是想要達成目的。

「我不要十萬英鎊。」她說。

宮城卻不想在這間病房多做逗留,甚至不想多看顧傾一眼:「你想要更多?」他說著,也冷笑一聲,「我只能給你十萬英鎊,你收下就是你的,想要更多,沒有。」

言下之意很明顯,她要是不要,連十萬英鎊都沒有。

他說著,轉身準備再次離開。

「我不要錢。」顧傾沖著他說。

再次準備走的宮城又停頓下來,背對著顧傾說話:「我只能給你錢,其餘的給不了,你最好不要奢求其他。」

真是難討價還價的一個人,顧傾望著他修長筆挺的背,覺得他的心是真的冷。

病房中的空氣沉默片刻,顧傾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停不下來——

「哈哈哈……」

她的笑聲太突然也太突兀,宮城終於轉過身來,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不知道她在發什麼神經,短短相處的時間,他已經知道她的狡猾,拿不定她的情緒。

「你笑什麼?」宮城忍不住問她。

顧傾收了些笑聲,但還在笑,笑得眼淚都要掉下來,她擦擦眼角:「不能奢求太多?宮先生,你是不是自作多情,以為我不要錢,而要做你的女人啊?」

宮城眉頭一擰。

「你放心,我寧願孤獨終老也不會做你的女人。」顧傾把那張名片遞過去,神色在瞬息之間恢複成冷漠,像是遊艇那晚,她鬆開宮城手落入海水裡的眼神,「我不要錢,我只要你帶我去杭州。」

宮城怔怔地看著她。

「想都別想。」落下這句話,宮城拉開門絕情而去。

烏雲遮日,透過病房的光線慢慢暗淡下去,整個病房也變得暗沉。

顧傾側躺在病床上,盯著窗外的烏雲,有個久遠卻不曾被她遺忘的聲音回蕩在她耳邊——

「有朝一日,希望你能到中國來,希望能在杭州與你相見。」

有朝一日,是哪一日?

宮城從病房出來時,臉色比先前更不好,陸景炎知道他和顧傾談崩了,上前想詢問詳情,宮城冷冰冰地吩咐他:「問她拿賬戶,轉十萬英鎊給她,這事就到此為止,我不想再見到她。」

陸景炎在後面嘆氣,顧傾這樣的女孩對他也不可行?

到底宮城會對什麼樣的女孩子上心?

這是無解的謎題。

晚些時候,陸景炎返回病房,要問顧傾銀行卡賬號,顧傾卻不見蹤跡。

他問了護士,護士說她已自行出院。

「挺倔的女孩子。」

兩日後,去吃晚飯的路上,陸景炎在車上這麼跟宮城說。

宮城不想表態。

陸景炎看著宮城的臉色,唉聲嘆氣地試探:「要是有人像她這麼捨命救我,我得把她供起來,有求必應。」

宮城開口:「她不想要錢,想讓我帶她回國,回杭州。」

「啊?」這倒是出乎陸景炎的意料。

他記得在遊艇上問她是不是中國人,她否認了,既然否認,為什麼要放棄十萬英鎊而讓宮城帶她去杭州?難道說她對中國有什麼特別的感情?

這麼說起來,陸景炎對顧傾的神秘身份就有些好奇了。

「你是不是也覺得奇怪?」宮城問。

陸景炎承認:「去中國不是挺簡單的事情嗎?她自己想去隨時可以去,辦個簽證就能走的事,為什麼非要讓你帶她回去?」

宮城目光移向車窗外:「所以說不是那麼簡單,她很有問題,我絕不可能答應。」

可她就這麼算了?

兩天了,顧傾沒有找來,以宮城對她品行的判斷,她絕不是這麼容易善罷甘休的人。救了他一命,什麼好處都沒撈到,她怎麼可能甘心?

窗外,是和其他地方風格截然不同的中國城,雕龍畫鳳的建築就算在中國國內也少見,但這已經演變成迎合外國人喜好的風情景觀。這景觀對於宮城來說並沒有太大感覺,可他聽陸景炎說這兒有好吃的中國菜,尤其宮保雞丁做得不錯,硬是被拉了過來。

出差一周有餘,宮城確實有些想念正宗的家鄉菜。

想念歸想念,但他對中國城裡的中國菜不抱太多期望。

味好美餐廳,名字也是土裡土氣的,門外掛了一排很扎眼的紅燈籠,門框上貼著手寫的對聯,裝修風格看著像是過春節似的喜慶。

餐館裡挺熱鬧,客人幾乎坐滿,端菜的服務生穿插其中,交談的、說笑的,歡呼的、喝彩的,有些嘈雜,很是熱鬧。

最先吸引宮城的是台上表演川劇變臉的,他在位置上坐下來,搖頭:「這變臉不倫不類,也就唬得住這些外國人。」

陸景炎喝著茶優哉游哉:「我覺得挺好啊,知道你母親以前是專業的,這個不能比,也就在這種地方吃飯的時候湊活著看,要看真功夫還是得回國。」

「那你不打算回去?」宮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只喝一口就放下不再碰了。

他從小在茶園長大,家裡世代做茶生意,對茶的要求有些高。

陸景炎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台上的變臉,一邊喝著茶說:「回去做什麼?家業都在這兒,我還打算在這兒買塊墓地,死後就葬在這兒了。」

宮城不動聲色地瞄了他一眼:「五年了,在這開心嗎?」

陸景炎不看他:「廢話……當然開心。」

宮城眼睛看向台上,變臉結束,那表演的人下了台,他漫不經心地說:「沈黎離婚了。」

「沈……」陸景炎一怔,頓了幾秒,手裡的茶水差點灑出來,「她……她離婚關我什麼事?」

「我只是告訴你一聲。」

「宮城,你故意的是不是?」陸景炎不爽。

「是。」宮城面不改色。

陸景炎看見宮城承認得這麼輕鬆,氣得沒法再跟他聊天。

宮城冷淡地補一句:「醉生夢死不過是自我麻痹。」

「麻痹你……」陸景炎想說粗話,看到那穿著變臉表演裝扮的人走了過來。

那人走到宮城和陸景炎這桌旁,才把臉上的頭套摘下,一頭如瀑的頭髮散下,臉上撲著些粉,巧笑倩兮,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清冷冷,姿態自然得像多年好友跟他們兩個打招呼:「真巧,這麼多中國餐館,你們偏偏上這兒來。」

宮城抬頭看到是顧傾,不自主地沉了下眉。

陸景炎看半天終於認出來,很驚喜:「顧傾,怎麼是你啊?」

「我說了我要回來工作。」

顧傾在他們兩個踏進餐館時就注意到了他們,他們兩人在人群中實在太耀眼太突出了,不得不注意。曼城就這麼大,好吃的中國餐館沒幾家,碰上也不是不可能。

她正有些口渴,取下手套,不客氣地拿過宮城那杯沒怎麼喝的茶,一口氣喝了個乾淨,才抹抹嘴把茶杯放回原位。

宮城掃了那茶杯一眼,眉頭沉得更深,知道她是故意的。

費娜過來給他們點餐,見著這桌兩個大帥哥眼睛都亮了,臉都紅了,看顧傾跟他們相熟的樣子,想找機會問又忍著。

顧傾抓過菜單合上,對費娜說:「廚房剛送來的龍蝦和羊排,給這兩位尊貴的客人上了,再開一瓶茅台,一會兒結算和餐費同樣價格的小費。」

費娜在宮城和陸景炎看不出情緒的表情中猶豫著:「這不太好吧……」

顧傾揮揮寬大的戲袍袖子:「就這麼辦,他們不差錢。」

宮城無奈,陸景炎的心情卻是不錯的,一張臉笑嘻嘻的。

費娜站在那兒拿不定主意,宮城示意:「就照她說的去準備吧,加一點,換你們最好的茶葉來。」

費娜回到休息室,很快過來向顧傾打聽:「Gretchen,他們誰呀?你怎麼認識的,也介紹我認識認識唄。」

顧傾換了餐廳工作服,把臉上重重的粉擦乾淨:「要想認識自己去搭話。」

費娜切一聲:「你吧,最好別讓詹老爹知道你跟這些人來往,再說了,要是他們知道你曾經殺……」

顧傾用力地關上更衣櫃門,砰的一聲,嚇著了費娜,但顧傾的臉上卻帶著笑容:「你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費娜翻個白眼離開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顧傾,她整理好走到門口,宮城立在那兒堵住了去路:「你真的有自知之明?」

世界於他們,好像此刻只剩這狹小的空間,狹路相逢。

顧傾與他對望,過了半晌才回應過去:「那是,我有自知之明,自知絕不可能會愛上你。」

顧傾頂那麼一句回去,宮城也只是淡淡地挑了下眉。

他把一張銀行卡遞過來:「裡面是十萬英鎊,我不會欠你一分一毫。」

休息室這頭走道太窄,只勉強夠兩人並肩而行,顧傾不客氣地走上前去,揮手拍開銀行卡:「我說了我不要錢,我只要你帶我去杭州。」

兩個人離得很近,顧傾背後貼牆,仰頭望著他,沒有一絲懼色。

近看越發覺得他英俊逼人,如果不是面癱臉,應該蠻討人喜歡的,只可惜性格太差了。

宮城把銀行卡遞到顧傾面前:「我也說了,除了錢,什麼都不能給你。」

「那就算了。」顧傾往他身旁擠出去。

宮城注意到她微微揚起來的嘴角,知道她所說的「算了」絕對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算了。

她要讓他欠著她。

而他最討厭欠別人的。

果不其然,她走了兩步又轉身回來,把一張寫有她電話號碼的紙條塞到他手裡:「想清楚了就打電話給我,我們好好談談。」

宮城手裡捏著那張電話號碼紙條,看著顧傾走路還有些一瘸一拐的,覺得頭疼。

用餐區這邊,陸景炎飯還沒吃幾口,宮城沉著臉走過來,拿過他披在椅子上的外套:「我買好單了,走。」

「哎,我還沒吃飽……」

陸景炎看到宮城頂著烏雲般朝門口走去,也顧不上吃了,擱下筷子拿起大衣追了出去。

顧傾站在一面窗口邊上,看著停在餐館馬路對面的那輛黑色的車子駛離,揚唇笑了笑。

玻璃反射出她清冷的面孔,那個笑容很快就隱去了。

兩天後,陸景炎把能搜羅到的消息都搜羅了,去宮家在曼城的辦事處找宮城,一臉神秘道:「你猜怎麼著,不查還好,一查嚇一跳,她在英國的身份是假的,以前那個身份犯過事,在管教所待了一年,在出境黑名單上。難怪她不要十萬英鎊,要你帶她去杭州。」

宮城正在核對茶葉訂單,抬頭看陸景炎一眼,也有些難以置信:「管教所?犯了什麼事?」

陸景炎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大半杯才繼續說:「據說是防衛過當,具體的過程沒問,但她當時還未成年,沒有量刑,送去管教所監禁,如果沒有詹老爹出錢安排,她至少要被監禁三年,好像是她十四五歲時的事,七八年了吧。」

宮城沉默了片刻:「詹老爹又是誰?」

「味好美中餐館的老闆,詹朗明,她的養父,在華人圈子挺有名的,收養了很多亞裔小孩,那些小孩長大了都給他工作,顧傾是其中之一,我跟他生意上沒有什麼來往,認識但不熟。」

宮城聽到這裡,把手中的工作放下,若有所思幾秒:「我說了她不簡單,不管她要不要那十萬英鎊,都給她,下周就回國了,我不想跟她有任何牽扯,也不想欠她。」

「OK,我替你去給。」陸景炎查了顧傾的背景,這麼複雜的女孩子,身後還帶著案子,確實不能待在宮城身邊,否則宮家老奶奶知道,得拿他是問。

「不用。」宮城想了想,制止了陸景炎,「是我欠她,不是你欠她,我會親自給她,跟她說清楚。」

顧傾這邊,詹老爹體諒她腳傷,晚上餐館的表演讓她緩一緩,一瘸一拐也不好在餐館招待客人,索性就讓她放假了。

其實她的腳已經沒事了,能跑能跳,只是偶爾裝裝可憐,能被善待一些。

除了費娜嘮叨不滿,其他人倒還好說話,而顧傾買幾支口紅送給費娜後,費娜也就不再說什麼,安心地替她頂班了。

陌生電話打來時,她預感是宮城,響了一會兒才接聽。

果然,宮城沉沉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報了約見的地址:「下午四點,愛德華酒店大堂。」

言簡意賅,一句都不肯多說,說完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