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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幻夜,借點錢給我吧

放學鈴聲響起,整個教室里緊繃的氣氛終於消散,老師前腳剛出門,後腳很多同學就開始唧唧喳喳起來,有的伸懶腰,有的大聲討論著一會兒去哪裡玩,整個教室里鬧哄哄的。

在哄鬧聲中,我身邊的幻夜緩緩站了起來,拿起他那深色的書包,朝教室門口走出去。

我朝兩邊看了一眼,梨施恩和南惠美沖我點點頭,示意我們的行動可以開始了。

三個人飛快地背起書包,跟著幻夜走了出去。幻夜很高,所以在人群中可以很容易地辨別出來。他走出教學樓,穿過校園,出了校門。

幻夜不像其他學生那樣朝著校車站牌走,而是朝著相反的方向。我們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緊跟了上去。但是沒跟幾步,我們就都頓住了腳步。

前面的幻夜站住了,望著不遠處,似乎在等待著什麼。沒一會兒,一輛黑色的捷豹出現了,那全黑的車身一塵不染,散發著低調的奢華和貴族氣派。這輛車靜靜地駛了過來,接著停靠在幻夜的面前。

車門打開,一個身穿黑色正裝的男人下了車,對著幻夜微微鞠躬,接過幻夜的書包,然後拉開了後面的車門。

幻夜坐了進去,那管家模樣的人也隨即上了車。很快豪車再次發動,從我們面前悄然駛過。雖然注視著這一情景的人不只我們三個,但是給我們帶來的衝擊,遠遠大於其他人!

這是什麼情況,幻夜上了私家車?這要人家怎麼跟蹤啊?難不成我要用我「強健」的雙腿去奔跑嗎?

「小朵!車!車!計程車!」突然,梨施恩焦急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回頭一看,發現梨施恩居然攔住了一輛黃色的計程車。我的心猛地一跳,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時間能讓我去胡思亂想了,我必須馬上開展行動!我幾步衝過去,一把拉開車門,接著「砰」地一下關上車門,手朝前一指,對司機大叔大吼了一聲:「跟上前面那輛黑色的豪華轎車!」

梨施恩和南惠美使勁拍打著車門,但是我現在已經無暇去管她們了,這次的行動就讓我自己來開展吧!可能是我的表情太兇悍,司機大叔手一哆嗦,飛快地發動了車子,我們的黃色小計程車箭一般地飛了出去。

幸虧前面是紅燈,所以即使在洶湧的車流中,我們的計程車也趕上了那輛豪華的黑色捷豹。

「同學,你到底是要去哪裡呀?」見我不是搶劫的,司機大叔的臉這才算是緩和了下來。

「總之跟上前面那輛車就是了,它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我眼睛緊緊盯著前面那輛黑色的車,從後車窗可以看到幻夜的後腦勺。幻夜,我今天一定要跟你跟到底!

綠燈亮了,車流又開始流動了。

「快點兒快點兒,大叔快點兒跟上!」我急切地拍打著大叔的胳膊喊著,大叔趕緊發動車子跟了上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我們經過了繁華的鬧市,經過了城市的邊緣,道路兩邊的建築已經越來越少了,甚至最後出現了高大的樹木。但是前面那輛黑色捷豹卻依然在急駛著,如同一道黑色的光在道路上閃過。我們的小計程車十分艱難地跟上了,沒有被甩太遠。

當我們兩旁的風景完全變成了高大濃密的樹木時,司機大叔突然將臉轉了過來,看著我說:「同學,你到底跟的是什麼人哪?」

「呃?是我的同學啦。」我的眼睛盯著前面那變成了小黑點的車,趕緊說。但是司機大叔的表情很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好半天他終於說:「同學,你知道打車費用的標準吧?」

我的眼睛沒有從擋風玻璃上移開過,點著頭說:「放心吧,大叔,我有錢的,不會少你打車費的!」

司機大叔沒有再說什麼,繼續開車了。

呃?我說,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啊?這麼多高大的樹木,我們現在明顯已經是在郊外了,幻夜的家到底有多遠哪,住得這麼偏!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傍晚的熱氣開始散去,天邊燦爛的晚霞也蒙上了一層灰藍色。

由於一直盯著前面的車,我的眼睛也開始疲憊了,甚至有些昏昏欲睡。正當我拚命和自己的困意打架的時候,車子猛地剎車,接著不動了。

「呃?發生什麼事了?」我晃了晃腦袋,看著司機問。

「到了。」司機大叔對我說,指著前面。

呃?到了嗎?終於到了啊!我揉了揉眼睛,朝外看過去,頓時呆住了。

我的面前是一大片茂盛的樹木,與其說是樹林,不如用「森林」來形容更貼切一些。遠處連綿的高山清晰可見,山頂上白雪皚皚,讓這一切顯得如夢如幻。這可是夏天哪,這裡居然有雪山存在!

而且,最讓我目瞪口呆的是,在這片繁茂森林的掩映中,出現了一座無比雄偉高大的城堡。

是的,這座建築,除了用「城堡」這兩個字,我無法再找出第二個詞來形容。

五根雄偉巨大的白色樓柱在堅實的白色城堡內矗立著,深綠色屋頂上的尖塔高聳入雲。數不清的窗戶嵌在白色的牆壁上,顯示出每一扇精美結實的窗戶後,都有一間舒適華麗的房間。

城堡的最前面,如同凱旋門般雄偉的深紅色牆壁靜靜矗立,中間空出巨大的門,迎接它的主人。

四周繚繞的雲霧,是那廣袤的森林中升起的霧氣。這些縹緲的霧氣環繞著這華麗的城堡,一切如一場童話般不真實。

我咽了咽口水,瞪著這巨大的城堡,轉頭問司機:「大叔,咱們一直跟蹤著的車,是……進了這裡嗎?」

司機大叔點點頭,說:「對啊,就是那裡!從這裡轉過去,就是一條大路通向那座城堡的,那輛車子就從那條路開進去了。你同學是什麼人哪,他住在這裡嗎?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城堡呢!」

是啊,別說是見,就連幻想中都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麼漂亮的城堡!這樣的城堡,只能在童話中才有的吧?我望著這霧氣籠罩下的華麗城堡,感覺自己如同墜入了一場夢境。我趕緊掏出手機,咔嚓咔嚓,拍了好幾張遠景。

「呃,謝謝你啦,大叔,辛苦了。」拍完後,我收回手機,一邊對司機大叔說,一邊拉開車門,卻被司機大叔拽了回去:「唉,你還沒有給我錢呢!」

啊!差點兒忘了這個!我回過神來,看了看計程車上的計價器,整個人頓時僵硬了。

三百八十五元?我的眼睛沒出問題吧!我揉了揉眼睛,再看,計價器上的數目依然沒有變,還是三百八十五。

司機大叔看了看我,沖我攤手說:「同學,快把錢給我結算了吧,我還得回市區呢。」

我看了看外面的城堡,又看看眼前的司機,知道我現在陷入了一個巨大的困境——我身上所有的錢,再加上剛才梨施恩和南惠美給我的社團費,一共都不到三百元!我當初再怎麼樣都沒有想到,幻夜的家會這麼遠,遠到三百元錢都不夠打車的費用!

但是,此刻我沒有選擇了!我堆起滿臉的笑容來,將兜中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塞給司機說:「這些都給你了,大叔,不用找了!哈哈,那就這樣吧,再見了哦!大叔拜拜!」說著我拉開車門跳下了車。

但是沒走幾步,車中就響起司機大叔的喊聲:「喂,這個不夠!同學,這個錢不夠啊!」

不夠,我當然知道不夠啦,但是我也沒辦法啊。司機大叔,這次真是對不起了!我加快了腳步,朝著前面狂奔了過去,想找個什麼地方躲一下。但是我失策了,大叔的腳力比我更加迅猛,我剛跑沒幾步,就被拽了回去。

「同學,你這樣不對吧?我把你載到了這裡,你卻沒有錢,當初我問過你,你明明說錢夠的啊!現在又想跑,不行,你得把錢給我!」

「可是我真的沒有錢了啊!」我哭喪著臉說。

「那你跟我去趟警察局!今天這個錢你不給我,我是絕對不會走的!」司機大叔直直地看著我,眼中是毫不讓步的堅定。

「唉,好了好了,我給你錢就是了嘛!但是你先得放開我的手啊,大叔!」

但是司機明顯對我保持著警惕,他一手拽著我,另一隻手朝我伸了過來:「錢在哪裡,看見錢我才放手!」

「拜託,大叔,你放開我,我才能打電話給我朋友啊,你這樣我怎麼打電話嘛!」我說。

「什麼?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沒有錢了?」司機大叔的眼睛瞪得溜圓,表情看上去要吃掉我一樣。

唉,在這種時候,我能做的還有什麼呢,只能是請求朋友們的幫忙了!真是千不該萬不該,在沒有調查清楚前就這麼貿然行動啊!

我苦苦哀求司機大叔:「那個,大叔,我的確是沒有帶夠錢。但是您讓我打個電話,我保證我的朋友會把錢送過來的!」

司機大叔似乎內心掙扎了好久,才放開了我。我趕緊拿出電話,打算先跟梨施恩求助一下。

但是,當我拿出手機的時候,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已經凝固了。不是吧,老天爺,你是存心要我死在這裡呀,為什麼手機在這種時候沒有一格信號?我拚命甩著手機,但是沒有用,信號完全為零。我試著打出電話,結果屏幕上直接顯示連接錯誤。神哪!救救我吧!難道今天我要死在這裡嗎?

我轉過頭去,背後不遠處的司機大叔正滿臉狐疑和警惕地看著我,肥肥的臉上全部是對我的恨意。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組合成了三個字——給我錢!

如果我現在告訴他我手機打不出電話,沒有辦法打電話要錢,我很難保證我不會死在這荒郊野嶺!

不行,莫小朵,必須先想辦法脫離困境。我轉了轉眼珠,接著將手機放在了耳邊,清了清嗓子,聲音超大地對關機的電話說:「喂?施恩啊,是我啊……」

司機對我的通話很是關注,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我。

「對啊!什麼?你們在KTV啊!哎呀,先別唱啦,我現在有點兒麻煩,你幫我送點兒錢好不好……嗯,對啊!哎呀,沒多少啊,三百元啦!」我誇張地沖話筒那邊說著,不動聲色地朝著更遠的地方挪動。

「什麼?你說什麼?我聽不到你說話!什麼?哎呀,真是的,這裡信號太差了……」我邊大聲說著邊往旁邊挪動,已經離開司機很長一段距離了。司機大叔完全專註於我的通話內容,絲毫沒有注意到我正準備悄悄逃跑。

等我看到樹叢間出現一條小徑時,我知道我的機會到了!

「送到哪裡?呃,你等一下啊,我得問問,我也不太清楚這個地方……」我一邊沖話筒說著話,一邊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都是茂密的樹叢,這裡藏個人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再說司機大叔還有自己的車,為了他的車考慮,他也不會追太遠的。

嗯,好,就是現在!我看準了時機,準備神不知鬼不覺地藏起來。

「同學,你朋友說什麼?」突然,一個鬼魅般的聲音在我耳邊幽幽地響了起來。

呃?嚇死人了!我猛地轉過頭來,看到我的背後,出現了司機大叔那張肥肥的大臉,他正陰沉著臉瞪著我。

我猛地朝後退了幾步,完全沒料到司機大叔居然悄悄跟了上來。

「呃,我朋友,我朋友馬上就會送錢過來了——」話都沒有說完,我拔腿就跑。

神哪!賜我一雙翅膀吧!讓我離開這裡吧!

司機大叔很快反應過來,我非但沒有還錢的意思,而且還想逃跑,他氣得臉都變成了綠色,馬上追了上來。

我一路狂奔著,但是沒想到被樹叢間的樹枝一絆,直接撲倒在地,然後被司機大叔拽起來拉了出去。

「一定要送你去警察局,現在的學生真是太不像話了!太不像話了!」司機大叔憤怒地喊著。

我眼前一黑,完蛋了,完蛋了!進了警察局,我還能在賽德待下去嗎?天哪!問題學生、坐霸王車……我以後一輩子,都會背著洗不掉的污名了!

「大叔,拜託你,請你原諒我這次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懇求著,但是看司機大叔那樣子,再讓他相信我恐怕得出現奇蹟。

我被拽著一直往計程車走去,就在我萬念俱灰的時候,突然一個冷冷的聲音在我們背後響了起來。

「站住。」

回過頭,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我們背後,站著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看上去像是保鏢的人。保鏢的最前面,站著一個面容蒼白的中年人,正是今天去接幻夜回家的管家。

我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管家的身後,站著的那個人不是幻夜嗎?他細瓷般的肌膚,在傍晚的夜色中顯得更加細膩了,那雙明亮的眼睛正漠然地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溫度。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在我們主人的領地喧囂?」為首的管家看著我們問,剛才那個聲音就是他的。

「這是我自己的事,不關你們的事!」司機大叔恨恨地說著,繼續將我往車上拖。

「你們馬上離開這裡,不然我們會採取措施的。這是我小主人的領地,不允許任何人侵入!」管家嚴厲地說著,接著對幻夜說了些什麼,幻夜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轉過了身。

在這最後的關頭,一個念頭衝擊著我的胸腔,幻夜,是的,幻夜!現在能夠救我的人,只有他!這個念頭如此強烈,在我腦海中突兀地出現,卻那麼深刻,令我無法迴避!

「幻夜!」我大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幻夜停住腳步,身體微微一顫。他轉過頭來,用那雙漆黑的眼睛注視著我。

「幻夜!拜託你幫幫我!」我幾乎是在哭喊了。幻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臉上浮起一絲戲謔的表情,他那清冷的聲音飄蕩在空氣中:「怎麼?還是要拜託我加入你們那個小小的破社團嗎?」

「不不,現在暫時不說這個。你能不能……現在借點兒錢給我啊!」

「啊?」幻夜突然冷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冷的笑話。

「幻夜,我是說真的。我打車過來,但是車費不夠,現在司機要送我進警察局,我會被學院處分的!幻夜,拜託你借我一百塊,我明天就會還你!幻夜!拜託你!如果我被送去警察局就完了!」我看著他大喊道。

幻夜,你一定要救我,這是我最後的希望了!

但是,幻夜收回了他的目光,接著轉身走了,管家和一行保鏢也跟了上去。

我的心徹底墜入了谷底,整個人像是散架了一樣,心中只有最後一個念頭:真的完蛋了!我今天闖下了大禍。

司機大叔將我推進計程車,然後自己氣哼哼地坐在了駕駛座上。看樣子他不把我送進警察局,今天是絕對睡不著覺了。我整個人倒在了座位上,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司機大叔剛要發動車子的時候,突然我旁邊的車窗「梆梆」響了兩聲。

我茫然地轉過頭,看到剛才那個表情嚴肅的管家站在車門外。我趕緊將車窗搖了下來。管家遞進來一個信封,說:「這是主人給你的錢,希望你趕快離開,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這裡。」

像是漆黑的夜晚出現的一道光明,那信封落在了我手中。信封是淺紫色的,信封的一角印著一個華麗的徽章,是兩條花藤盤繞著一柄寶劍。

我剛要說「謝謝」,那管家已經離開了車窗旁,只剩下一個孤傲的背影。

是幻夜給我的錢?我急忙將信封翻過來,一個小小的細節引起了我的注意。這信封,並不是用膠水封的,也不是用訂書機釘封的,而是用一種古老的封蠟粘住的。

這也太復古了吧?現代還有人用封蠟來粘信封嗎?我的好奇心頓時趕走了剛才的沮喪,本來還想多欣賞一會兒這奇特而優美的信封的,但是司機大叔拍拍他的座椅說:「喂,同學,那錢該是給我的!給我錢的話,我把你免費拉回市中心,也不跟你計較了。」

哦,對了,錢!我趕緊將信封拆開,往裡面掃了一眼,頓時驚呆了——裡面居然躺著五張百元大鈔!

不過現在也不是我感激幻夜的時候,我趕緊從裡面抽出一張紙幣,遞給司機大叔。看到錢的時候,司機大叔的兩眼頓時放出光芒,一把將錢拽了過去,臉上浮起滿意的神色,接著發動了車子。

我將頭探出窗戶,看著不遠處那幢讓人驚嘆的古堡,想從那無數的窗戶後面尋找到幻夜的身影,但是什麼結果都沒有。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城堡亮起了璀璨的夜燈,從遠處看去,城堡彷彿是浮在雲層之上的一座夢中之城。

車子很快帶著我離開了這裡。

我所不知道的是,在我乘坐的計程車發動之後,城堡中一扇紫檀木裝飾的窗戶後,垂下的法蘭斯天鵝絨掛帘旁,幻夜靜靜地站著,看著那輛黃色計程車消失在夜色中,雙眼泛出疑惑的光芒。

王子和公主的童話,在某一個時刻,中斷在某一個時間點。糾纏著的命運,在漫長的歲月流逝中被人們遺忘。人們都會說,王子和公主是童話中的劇情。但是,當那炙熱而忠貞的愛情受到了侵犯時,即使是童話中的人物,也會拿出全部的力量走進現實,去尋找自己的愛人。

這是人們所不知道的,也是人們無法想像得到的。

此時,作為一個普通高中學生的我,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相貌平凡。我一直認為我的一生會無比平淡,只能看著別人的精彩而活。

但是,我並不知道,命運之輪已經開始旋轉,我將會被帶入一個華麗無比的故事中,而且,在這個故事中,我將擔任女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