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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一卷

在油城,吳安然的黃河石油機械設備公司和陳其昌的油城電器製造公司,是穀雨的兩個最大合作單位。穀雨先與黃河石油機械設備公司聯繫,希望能夠有一份大訂單。這也是他最有希望合作的單位,原因有兩個,一個是黃河石油機械設備公司的副總經理是他的學哥馬波濤,馬波濤比穀雨早畢業幾年,已經在油城的企業界站穩了腳跟,並且馬波濤和穀雨都是楊偉明教授的愛徒,楊教授曾經再三囑咐馬波濤要照顧穀雨;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通過大半年的接觸,穀雨覺得吳安然很有長者之風,對他比較賞識,也比較照顧。黃河石油機械設備公司是在正月十六正式上班,穀雨想必須在正月十六之前先與吳安然商談一下。於是,在正月十二這一天上午,穀雨先給馬波濤打了電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馬波濤。馬波濤說今天吳安然應該有時間,讓他給吳安然打電話,約吳安然見面談一下。穀雨給吳安然打電話,簡單寒暄過後,他說請吳安然和馬波濤一塊兒坐坐。

油城的企業界,消息是很靈通的,像吳安然這樣的比較大的企業老闆消息則更靈通。穀雨從鴻信融資公司高息借款500萬的消息,吳安然已經聽說了。他很為穀雨捏把汗,但是,他聽說的時候,鴻信融資公司已經把500萬打入了黃河口機電製造公司的賬戶。他預感到穀雨會有大麻煩,他的確是想要幫助這個年輕人度過這個難關。幫助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送給穀雨一個大訂單。可是,理智告訴他,他極有可能幫不了穀雨。因為,他的公司雖然有好幾家合作客戶,但是,最大的客戶是趙錦城的錦城化工公司。他聽說,穀雨與馮明華就是在錦城化工公司的小食堂里談成貸款事宜的。並且,趙錦城還是擔保人。吳安然對趙錦城的為人很了解,趙錦城做事一向是很謹慎的,他很少給人擔保貸款。穀雨的公司雖然開局不錯,但是短時間內恐怕還很難打開市場銷路。在這種情況下,穀雨如果盲目擴大生產規模,很容易造成產品積壓。而一旦產品積壓銷不出去,穀雨的資金周轉就會出現問題。500萬元的高息貸款,到時候會把穀雨的公司給壓垮。那麼,作為擔保方,穀雨不能償還的貸款本息就要由趙錦城的錦城化工代為償還。趙錦城是一個老江湖了,這種風險意識他是有的,可他怎麼還會敢冒風險為穀雨作擔保呢?不要說穀雨和趙錦城沒有很深的交情,即便有很深的交情,趙錦城也不會這麼做。吳安然想,自己和趙錦城合作多年,交情不可謂不深,如果是自己貸款500萬,趙錦城會不會擔保呢?恐怕不會。因為,生意場上從來是只認利益不認交情的。正像人們常說的,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那麼,趙錦城這麼做,而且是很痛快的作擔保,恐怕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他另有所圖。圖什麼?當然只能是圖穀雨的黃河口機電製造公司了。6個月後,如果穀雨不能按期償還鴻信融資公司的本息,就只能由趙錦城代為償還,然後呢?穀雨的黃河口機電製造公司作為抵押品,就只能交給趙錦城了。他當然知道趙錦城野心很大,一旦趙錦城把黃河口機電拿到手,他就不再滿足於通過購買自己的機械設備公司的電機等來進行化工生產了。他趙錦城就可以從化工向機電製造拓展。到那個時候,自己的業務必然會受到影響。所以,無論是為了幫助穀雨,還是為了幫助自己,他都要拉穀雨一把。可是,他怎麼拉呢?這幾年,油田企業效益大不如前,自己的公司也深受影響。雖然不能說自顧不暇,但是卻也的確是沒有能力幫助別人了。

雖然吳安然也同樣面臨許多困難,但是,接到穀雨的電話後,吳安然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答應與穀雨見一面,談一談。

中午,穀雨和吳安然、馬波濤在紅酒堡義大利餐廳見面了。

穀雨覺得與吳安然合作就不能有所隱瞞。他把自己準備擴大生產規模以及從鴻信融資公司高息貸款500萬的事情都簡要地對吳安然和馬波濤說了一遍。然後他很誠懇地說:「吳總,我現在已經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了。我希望您能伸出援手,拉我一把!」

吳安然很認真地幾乎是字斟句酌地說:「穀雨,你和波濤都是楊教授的高徒,波濤現在給我做副手。你們倆都是具有專業知識和能力的,在這方面,比我和趙總這一代人要強得多。」穀雨想要插話,被吳安然用眼神給制止了。吳安然接著說,「但是,你們畢竟還是太年輕了,做事有闖勁兒是優點,但是考慮不夠周密是缺點。當然,這是幾乎所有年輕人都會犯的錯誤,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經犯過這樣的錯誤。但是,年輕是你們最大的優勢,你們即便是犯了錯誤,也有足夠的時間來糾正。大不了從頭再來。」

穀雨想求幫助,沒想到吳安然沒有說他最關心的事,卻說了這些貌似不著頭腦的話。但是,正是這些不著頭腦的話卻讓穀雨聽得直冒冷汗。他呆愣愣地坐在那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馬波濤看穀雨這個樣子,心裡也很替他難過,他畢竟比穀雨看得更透,也看得更遠,他更明白吳安然說那番話的意思。他說:「穀雨,吳總並不是不想幫你。我們公司只有接下趙總、陳總他們的訂單,才能夠給你訂單。否則,我們從你那兒訂下了貨,用在了我們的產品中,如果賣不出去,我們也會遇到大麻煩。所以,我們只有先從趙總、陳總他們那兒拿到訂單才行。但是……」說到這兒,馬波濤看了看吳安然,見吳安然的表情是允許他繼續說下去,他才繼續說道,「我們恐怕從趙總、陳總他們那兒拿不到足夠的訂單。」

穀雨著急了,他說:「趙總答應會全力幫助我,因此他還為我做了擔保。」他雖然這麼說,其實從這兩天發生的這許多事情來看,他也已經隱隱對趙錦城和馮明華的動機產生了懷疑,所以,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很是沒有底,說出來的話也就虛的很。

吳安然輕輕嘆了一口氣,說:「穀雨,我和波濤會盡最大努力幫助你的。但是,我提醒你,油城畢竟太小了,你的產品只是機電產品的一種構件,所以,在銷路上難免會受制於人。所以,你最好能夠聯繫楊教授,請他給有合作關係的企業打個招呼,請他們也伸出援手,這樣或許能夠打開銷路。」

聽了吳安然的這番話,穀雨的心裡才多少有點踏實了。

飯後,吳安然讓馬波濤開車送穀雨回黃河口機電公司。馬波濤開著車,穀雨就迫不及待地給楊偉明教授打電話。楊偉明聽了穀雨的簡要敘述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說:「穀雨,我不得不對你說實話,現在你遇到了創業之路上最大的困難。你能不能過得去這一關,恐怕只能靠運氣了。與咱們的研究所有聯繫的幾家企業,也都是生產機電部件的,要他們減少生產,來替你銷售產品,或者說把他們的下端客戶介紹給你,他們恐怕是不會答應的。」楊偉明略一沉吟,又說,「不過,你也不要太過喪氣,但願我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願我們錯判了別人的用意。」

事情果然不出楊偉明和吳安然的預料,黃河口機電製造公司的產品積壓了。半年期限很快就到了,穀雨無法按期償還鴻信融資公司的高息貸款。最終,錦城化工替黃河口機電償還了貸款,黃河口機電製造公司作為抵押,只能轉到了趙錦城的名下。趙錦城希望穀雨能夠留在黃河口機電,擔任副總經理兼總工程師。趙錦城的目的很明確,只要留住了穀雨,黃河口機電就會繼續得到楊偉明主持的南方機電研究所的技術支持。那麼,黃河口機電才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可是,穀雨畢竟是年輕氣盛,他吃了一個啞巴虧,他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趙錦城布下的一個局,目的就是吞併黃河口機電。這一切早在幾個月之前就已經是明擺著的了。他怎麼能夠咽得下這口氣呢?怎麼能再給趙錦城打工呢?他堅決拒絕了趙錦城的挽留,隻身一人去南方投奔楊偉明教授,他寧可到楊教授的研究所擔任一個研究人員,也不願意繼續待在油城這塊讓他傷心的地方。

穀雨本想與小雪一起離開油城,小雪卻不同意。小雪知道,穀雨其實是一直懷有報效家鄉的志願的。現在之所以想要離開油城,只是因為被趙錦城和馮明華設計奪走了他的公司傷心了。穀雨是在賭氣,如果自己也跟著他離開油城,他們真的就可能回不來了。所以,她堅持留在油城。她對穀雨說:「你到楊教授那兒去干一段時間也不錯,至少暫時讓你離開這塊傷心之地。但是,這兒畢竟是咱們的家鄉,當初咱們曾經發誓要一起建設美麗的家鄉。所以,我選擇留下。不論你走到哪兒,你都要記住,我在黃河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