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全一卷

過完年以後,穀雨開始實施自己的構想。首先要擴大生產。而要想擴大生產的前提則是需要注入更多的資金。到哪裡去籌措資金呢?在過年的這些天中,他一方面按照當地習俗走親訪友,同時一有空就思考這個問題。他能夠想到的辦法有四個,第一個是向南方機電研究所申請實驗扶持資金,第二個是吸收職工入股,第三個是向銀行貸款,第四個是向融資公司借高利貸。

在這四個辦法中,前三個雖然相對安全一些,但是能夠籌集到的資金卻很有限。

向南方機電研究所申請資金扶持,即便有楊偉明教授的大力支持,但是研究所的研究經費畢竟有限,所以,能夠給予穀雨的實驗扶持資金也就很有限。在黃河口機電公司剛剛起步的時候,一筆扶持資金起的作用的確不小。可是,等到擴大生產需要大量資金的時候,扶持資金就有點杯水車薪了。

吸收職工入股也是一個很好的辦法。但是,黃河口機電公司的職工基本上都是大學畢業不久的年輕人,他們手頭都沒有多少資金可供支配。所以,即便是他們有很高的熱情,也只能籌集二三十萬元。

申請銀行貸款呢?由於穀雨的公司生產規模還很小,按照銀行的規定,能夠申請到的貸款也有限。

這樣一來,必然要向融資公司借高利貸。穀雨知道,借高利貸雖然能夠籌措到大筆資金,但是,融資公司的高利息也是很難承受的。

經過反覆考慮,穀雨決定四個辦法都要用。首先盡最大努力用前三個辦法籌措資金,最後再向融資公司借款。

春節過後,他打電話給馬波濤,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向他徵求意見。

馬波濤基本上贊同穀雨的這四個辦法。但是,他提醒說,要想擴大生產就必須要融資,這幾乎是所有公司起步階段的必經之路。尤其是向融資公司借款,一定要慎重。最好是先聯繫訂單,只要有了訂單,根據訂單數量再確定借款數額,這樣即便是融資公司的利息高一些也沒問題。如果不能簽下訂單,盲目融資擴大生產,一旦產品積壓,資金周轉不過來,就會有很大的麻煩。

穀雨覺得馬波濤說的很有道理。他決定首先與本市的幾家機械製造公司聯繫,爭取與它們簽訂一批訂單,再通過趙錦城、吳安然與臨市的部分企業聯繫。同時他還想通過楊偉明教授與省外的機械製造公司簽一批訂單。如果進展順利,他就可以放手一搏。

穀雨給公司職工們的通知是元宵節後正式上班。可是,他在正月初六這一天就來到了公司。他到門衛室給張友旺拜年,張友旺沏好了茶,兩個人喝著茶,聊了一會兒天。穀雨說:「張叔,我先到辦公室去打幾個電話,待會兒再來和您聊。」

張友旺說:「穀雨,你先去忙吧。我炒幾個菜,你忙完了就過來,咱爺倆喝幾杯。」

穀雨很痛快地答應了。

穀雨來到辦公室,分別給馬波濤、方興國、林明建和小雪打了電話,商量了一些事情,然後坐在沙發上,想著什麼時候約趙錦城和吳安然等人一塊吃頓飯,和他們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

穀雨正在想著,手機忽然響起來。他一看,竟然是趙錦城打來的。他心裡一動,這可真是心有靈犀啊!我這裡正想著什麼時候和他聯繫一下,他倒主動打電話過來了。一邊想著,一邊趕緊接起電話。

手機聽筒里送來趙錦城的聲音:「周總,你現在還在老家?還是已經回到了城裡呢?」在大年初一的時候,穀雨已經給趙錦城等人打過電話拜過年,雙方早就互相說過拜年的話了。所以,現在穀雨一接起電話,趙錦城也就沒有再客氣。

穀雨說:「趙總,我今天剛剛回到公司。」

趙錦城說:「這可是真巧啊!我今天也剛剛回到公司,馮總正好過來了。我這就讓司機過去接你過來,中午咱們一塊兒在我們公司的小食堂里吃頓飯吧,喝個過年酒。」

穀雨知道趙錦城說的馮總就是鴻信融資公司總經理馮明華。他心裡一動,自己正愁擴大生產的資金沒有著落,今天正好和馮明華談談,看看他能不能多借一些款給自己。於是他很爽快地答應下來。掛了電話,他忽然想起張友旺已經在炒菜了。於是趕緊下樓來到門衛室。

門衛室雖然不大,但卻分為里外兩間,裡間靠北牆安放著一張床,是張友旺睡覺休息的地方。在南側放著簡單的炊具。其實,平時張友旺並不在門衛室做飯,他和穀雨以及所有職工都在公司的食堂吃飯。他只是在放假的時候才自己在門衛室做飯。外間的陳設也很簡單,在臨窗的地方放了一張寫字檯,寫字檯後面有一把椅子,這就算是張友旺工作的地方了。

穀雨還沒走到門衛室,就通過門衛室裡間的窗戶看見張友旺正在炒菜,菜香已經飄到了院子里。穀雨走進門衛室,張友旺一邊忙著一邊說:「這兒很嗆,你先回辦公室吧。等我炒好了菜再叫你過來。」

穀雨說:「張叔,你先別多炒菜了。錦城化工的趙總叫我到他公司去一塊兒吃飯。等晚上咱爺倆再喝幾杯。」張友旺說:「那好吧,我炒完這個菜就不炒了。」

穀雨抬腕看了看手錶,還不到10點,他估計趙錦城的車還得等一會兒才能來,於是轉身又回到辦公室。想到趙錦城的那輛藍晶黑色的寶馬,不由得又想起了趙錦城的司機姜小強。一想起姜小強,他的心裡就堵得慌。上次姜小強開車來接他的時候,那副傲慢的神態讓他實在是受不了。與其去看這種小人的臉色,還不如自己打車過去呢。黃河口機電製造公司靠近南二路,今天已經是正月初六了,路上已經零星可見計程車了。乾脆給趙錦城打個電話,別讓他派車過來接了。可是,轉念一想,像姜小強這種勢利小人,自己就怕他不成嗎?你開的車再貴,也是別人的車;你的人再傲慢,也不過是人家的司機。穀雨不由得鼻子里「哼」了一聲,心裡說:有什麼了不起的,總有一天我要讓你這種勢利小人刮目相看。

穀雨想,時間反正還早,就看一會兒書吧。他雖然學的理工,但是卻很喜歡文學,尤其喜歡讀小說。所以,他的書架里除了一些專業書籍之外,還有很多文學書籍。

他走到書架面前,看著書架里的書,心裡不由得生出許多感慨。自從自己開辦起公司,雖然在辦公室里放了書架,書架里也放滿了書籍。可是,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靜下心來讀書了。他從書架里取出一本《白鹿原》,這是他很喜歡的一本小說,也是一本值得他反覆閱讀的一本書,他已經讀過兩遍了。

他拿著書,坐在沙發里,一邊喝著茶,一邊看書。他的眼睛的確是放在了書上,可是,他的腦子裡浮現的卻是姜小強那幅令人討厭的傲慢神情。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這就是心不在焉了。他乾脆把書放下,坐在那兒,胡思亂想起來。可是,想來想去,姜小強的影子怎麼也驅趕不走。他真的有些恨起自己來:自己怎麼會與這麼一個勢利小人計較呢?雖然這麼想,可他就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緒。他心裡甚至想,自己大幹一番,要讓姜小強這樣的小人不敢再小瞧自己。

一連幾聲急促的汽車喇叭聲把穀雨驚醒。他想,肯定是姜小強來了。他站起身,來到窗前往外看。果然看見了那輛藍晶黑色寶馬。剛才那幾聲急促的喇叭聲,是姜小強在催促張友旺開門的。此時,穀雨看到電動門正在緩緩敞開。門還沒有完全打開,那輛閃爍著藍晶黑色的冷光的寶馬就「呼」地一下子傲慢地開進來。車子開進院子,並沒有停下來,而是在院子里轉了一個小圈子,把車頭調向了沖大門的方向。那輛寶馬一邊像一匹野馬撒歡一樣在院子里調頭,一邊發出一連串「嘀嘀」聲。那是催促穀雨快下樓。

穀雨一看到這個場景,氣得肺都要炸了。他實在想不明白,怎麼會有姜小強這樣的勢利小人。他沒有立刻下樓,而是慢慢地把茶壺裡的殘茶倒進垃圾桶,又慢慢地涮起了茶壺。等到把茶壺、茶杯都洗涮乾淨以後,他才慢慢騰騰地走出辦公室。在這個時間裡,姜小強又好幾次按響了喇叭。穀雨嘴角掛著冷笑,就是不理他。他心裡很明白,姜小強這種勢利小人,雖然敢得罪自己這樣的小老闆,可是他卻無論如何也不敢不聽趙錦城的話。趙錦城讓他來接自己,他即便心裡有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也不敢空著車跑回去。想到這兒,穀雨故意走走停停,好想他不是要去吃飯,而是在欣賞美麗的風景。

穀雨終於走到樓下,他卻沒有立刻向那輛寶馬走去,而是徑直向大門口走去。在走過寶馬車旁的時候,他不僅沒有和姜小強打招呼,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姜小強氣得七竅生煙,可是,他沒有辦法。只得掛擋起步,跟在穀雨的身旁。

穀雨來到大門旁,停下步子,對站在門衛室門口的張友旺說:「張叔,我到趙總那兒去商量點兒事。等晚上咱爺倆喝幾杯,好好嘮扯嘮扯。」

穀雨說的這些話,其實剛才在門衛室里就已經說過了。他這麼說,就是故意氣姜小強的。張友旺雖然是一個老農民,但是大半輩子經歷的人和事並不少,他已經看出穀雨這是在和姜小強置氣。他當然早就看出來了,穀雨雖然為人誠實,但是他骨子裡也是有傲氣的。姜小強的這種做派,張友旺也是看不慣的。可是,他畢竟是年過半百了,他知道,現在的穀雨事業剛剛起步,正是需要人幫助的時候,這個時候是不能使氣任性的。尤其是像姜小強這種人,雖然只不過是趙錦城的司機,可是這種人如果在背後使壞,也是不得不防的。於是,他急忙對穀雨說:「好,好,你快上車吧,別讓趙總久等。」

穀雨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他板著臉,上了車。他剛把車門帶上,車子就猛地一躥,開出了公司大門。

在車上,穀雨閉上了眼睛,他不想看見姜小強這個人。他必須要儘快平復心中的怒氣,不然待會兒見到趙錦城和馮明華的時候,自己的臉色不能恢複平靜。等到了錦城化工公司的時候,穀雨的心情雖然沒有完全平復下來,但是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生過氣的樣子了。

寶馬開到了錦城化工公司小食堂的樓門口,穀雨下了車,向裡面走去。他沒有看到,在二樓的窗口,趙錦城正往下面看著。他更沒有看到,在他身後,姜小強下了車,站在車門旁,抬起頭,沖著二樓窗口的趙錦城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又伸出右手,做了一個剪刀手,那是「勝利」的意思。

錦城化工有一大一小兩個食堂,在公司大院東北角的一座獨立的二層小樓上。大食堂是職工食堂,在一樓。小食堂是錦城化工中層以上管理人員就餐的地方,在二樓。小食堂有兩個入口,一個是從一樓穿過大食堂從樓梯上二樓,另一個是從小樓外面南側直接上二樓。今天是正月初六,公司還沒有上班,所以,一樓大食堂沖西的樓門還關著。姜小強是把車子停在了小樓的南側,穀雨從南邊的室外樓梯走上二樓。

穀雨剛剛走上二樓,就見兩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站在那兒說著話。一見穀雨上來,兩個女孩子立刻停住了話頭,往前走上一步,其中一個高挑的女孩說:「周總吧,趙總和馮總在裡邊等著您了,這邊請!」一邊說著,一邊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然後轉身往前走。另一個中等身材的女孩則在穀雨的身側一起往裡走。

一看到這兩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穀雨愣了一下,在電話里,趙錦城只說請了他穀雨和馮明華,怎麼會出現兩個美女呢?公司還沒有上班,這兩個女孩應該不是食堂的職工,再說,這兩個人的言談舉止也不像是普通職工。他不好意思把目光留在兩個女孩身上,他一邊跟在她們身後往裡走,一邊往兩邊看。

二樓分為兩大部分,中間南北走向是一條走廊,走廊西側只有一個大房間,門楣上有一個金色的銘牌,上面赫然寫的是「聚義廳」三個字。穀雨看著這三個字,不由得想起了《水滸傳》中的聚義廳,沒想到趙錦城竟然在自己的食堂里弄了一個大房間,叫什麼聚義廳。他猜想,這個大廳可能是錦城化工管理人員聚餐的地方。走廊東側被分割成了四個雅間,每個雅間的門楣上都有一個銘牌,分別標為「梅」「蘭」「竹」「菊」。

高挑女孩的高跟鞋有節奏地敲擊著地板,這敲擊聲好像就是信號。他們剛剛走過了第一個雅間門口,趙錦城和馮明華就從第三個雅間里走出來,站在門口等著。高挑女孩往旁邊一側身,把穀雨讓到前面。穀雨走上前去,分別與趙錦城和馮明華握了握手,然後一邊寒暄著一邊走進「竹廳」。兩個女孩也跟著走進來。趙錦城笑著對穀雨說:「穀雨老弟,親自到樓門口迎接你的這兩個美女你還不認識吧?」沒等穀雨接腔,他又接著說,「我來給你介紹一下。」

趙錦城指著那個中等身材、胖乎乎的圓臉還有兩個酒窩的女孩子說:「這位美女是馮總的財務主管呂曉蘭小姐。」呂曉蘭沖著穀雨微笑著點了點頭,穀雨也微笑著點了一下頭,雙方就算打過了招呼了。趙錦城又指著那個身材高挑、皮膚白皙、瓜子臉、大眼睛的女孩說:「這位是我的房產公司辦公室秘書楚雲秀小姐。」楚雲秀一邊微笑著打招呼說「周總好!」一邊向前跨出半步伸出手,穀雨也嘴裡說著「楚小姐好!」一邊伸出右手,與楚雲秀輕輕握了一下手。

趙錦城介紹完,便說:「今天沒有外人,穀雨老弟剛剛從老家回到公司,我和明華老弟一起給穀雨老弟接風洗塵,也算是補上過年酒。」一邊說著,他走到主陪的位置,對馮明華說:「明華老弟,你就做個副陪吧!」馮明華笑著說:「那是當然。」一邊說著一邊在副陪座上坐下來。

趙錦城又指著主賓的位置說:「來來,穀雨老弟,你做主賓。」

穀雨急忙說:「趙總,這怎麼能成呢?還是馮總做主賓吧!」

趙錦城說:「穀雨老弟,你就不要客氣了。我和明華都在東城住,而且還是在一個小區,過年的這幾天我們已經喝了好幾場酒了。今天就是為了給你接風的。」

穀雨見趙錦城說的誠懇,馮明華也一再想讓,他便坐了下來。穀雨坐下之後,趙錦城便對楚雲秀和呂曉蘭說:「今天沒有外人,你們倆就隨便坐吧。」

楚雲秀和呂曉蘭輕聲答應著,兩個人走過來。楚雲秀挨著趙錦城坐下了,呂曉蘭則挨著馮明華坐下來。

穀雨一見她們坐的位置,心裡立刻就明白了。按說,今天是趙錦城做東,即便是讓馮明華做副陪,那麼這個副賓的位子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是他趙錦城自己手下的秘書坐,應該是鴻信融資公司的財務主管呂曉蘭坐。即便呂曉蘭不肯坐,那麼也應該空著。可是,趙錦城僅僅說了一個「隨便坐」,楚雲秀就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副賓座上。呂曉蘭也立刻坐在了馮明華的身邊。她們的表情是那樣的自然,可以看出是經常這樣在一起喝酒吃飯。外邊早就有傳言,趙錦城和馮明華都在自己的公司里有情人。看來,傳言不虛。其實,穀雨聽到的傳言很不少,人們私下裡說起這些公司老闆來,都說他們每個人都有情婦,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很多時候,老闆們聚會的時候,都會把情婦帶上,如果誰沒有帶情婦反而顯得融入不進這個圈子了。對此,穀雨一直是很不以為然的。不過,今天趙錦城和馮明華既然帶著各自的情婦與他一起喝酒,說明他倆已經把自己當做了圈子裡的人。這對自己今後的發展無疑是有利的。既然如此,對他人的行為自己只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了,何必與人家較真呢?自己要努力做到出淤泥而不染即可。

穀雨無論如何沒有想到,在過年的喜慶氛圍里,人家給他擺的竟然是鴻門宴。

原來,早在穀雨的黃河口機電製造公司開業的時候,趙錦城就對穀雨的這個新機電項目大感興趣。趙錦城的錦城化工雖然不做機電製造,並且他還涉足房地產,但是他很明白,房地產行業這幾年畸形發展,早就超出了普通百姓的購買能力,不可能永遠這麼發展下去。尤其是當李嘉誠把國內的房地產項目全部拋售出去的時候,他就有一種預感,房產早晚會有大|波折。他雖然學歷不高,但是他在企業界摸爬滾打多年,他有著超出常人的精明。他自己很知道,與李嘉誠這樣的業界大佬相比,他趙錦城只不過是一個小蝦米。他相信李嘉誠的眼光比他趙錦城長遠得多,人家的信息也比他靈通得多。他尤其佩服李嘉誠「不賺最後一個銅板」的做法。可是,眼下的房產還是在一個勁兒的上漲,在這個時候讓他徹底退出這個行業,他還真的做不到。他沒有李嘉誠的魄力。不過,他暗中也在做著撤離的準備。在很多人看來,趙錦城這幾年把主要精力都用在了房地產開發上。其實,這是一個假象,他一直沒有放鬆對錦城化工的管理。他雖然不喜歡讀書,但是他關注了好幾個經濟學家的微信公眾號,他經常看一些經濟學家的文章,他相信,國家不會讓實業永遠處在被打壓的地位。他要趁人們都關注房地產的時候,暗中發展自己的錦城化工,同時他還想涉足機電製造。他產生涉足機電製造的想法,就是在穀雨的黃河口機電製造公司開業後不久,他想一個沒有多少資金也沒有多少社會經驗的毛頭小夥子竟然能夠開辦起一家機電製造公司。自己既有雄厚的資本,更有多年的經營經驗,還有許多人脈關係做支撐,自己不僅完全可以涉足機電製造行業,而且應該能夠壟斷整個油城的機電製造。但是,由於穀雨背後有楊偉明和南方機電研究所支持,他不敢輕舉妄動。再說,他也想看看穀雨的產品究竟有沒有市場。他想的是先讓穀雨探一探路,等探好路以後,他再出手也不遲。所以,在穀雨剛剛開業的那段時間,他表現出了很大的熱情。主動幫助穀雨與副市長沈秋亮搭建了溝通的橋樑。他的這些表現,的確是瞞過了許多人,即便是楊偉明教授也對他產生了好感。

可是,有一個人他是瞞不過的,這個人就是黃河石油機械設備有限公司董事長吳安然。

吳安然對趙錦城的為人是很清楚的,趙錦城對穀雨的熱情扶持,早就引起了他的懷疑。在吳安然的公司與穀雨合作的第一批產品遭到趙錦城婉言拒絕的時候,更引起了吳安然的警覺。可是,吳安然與趙錦城的公司有多年的合作關係,他只能暗中觀察,暗中提防,卻不能有任何動作。

穀雨畢竟是太年輕了,他一直覺得趙錦城對他照顧備至,並且對趙錦城心存感激。今天來參加飯局,見趙錦城和馮明華把他們情婦都帶來了。雖然他對這種行為不以為然,但是卻又認為這是趙錦城和馮明華不把他當外人。可是他不知道,趙錦城和馮明華讓自己的情婦參加這個飯局,就是為了讓穀雨放鬆警惕,同時也是為了在有兩位美女陪同的情況下,更容易激起穀雨的英雄氣概。當然,趙錦城很懂得欲揚先抑的道理,第一次他讓姜小強去接穀雨的時候,姜小強的表現他看出來了。他還批評了姜小強。可是,今天姜小強的表現卻是他故意安排的。他就是想要讓姜小強的傲慢和輕視激怒穀雨。因為他知道,當一個人被激怒的時候,往往會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行為,對於年輕人則更是如此。

趙錦城的陰謀終於取得了成功。在酒桌上,沒等他提起,穀雨就主動提出要在開工之後擴大生產規模,並希望能夠得到趙錦城和馮明華的支持。在趙錦城看來,這完全是他的計策的成功。其實不然,穀雨在過年的這幾天里一直就在想著這件事,只不過姜小強的鄙視起到了推動作用而已。如果沒有姜小強的那些傲慢和鄙視,穀雨或許不會這麼著急地提出這件事,他很有可能會再仔細謀劃一下,甚至進一步徵求更多朋友的意見之後,再做決定。可是,憤怒使他的情緒佔了上風,而理智卻落了下風。

趙錦城一聽穀雨主動提出要擴大生產規模,心中暗喜,他當即表態說:「我早就看出來穀雨老弟是一個志向遠大的人,必定能夠成就一番大事業。這沒說的,我一定會全力支持老弟!」

馮明華也說:「穀雨老弟年輕有為,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說話。」

在趙錦城和馮明華的攛掇下,當然也有姜小強的鄙視刺|激作用,更有酒精的麻醉和美女的鼓勵,穀雨畢竟是熱血青年,他當場提出要向馮明華借款500萬元。這個數額對趙錦城這樣的大老闆來說並不算大,但對於穀雨這個剛剛起步的年輕人來說,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了。馮明華故意遲疑了一下,說:「穀雨老弟,我的融資公司的錢也都是四處集資來的,咱們兄弟感情歸感情,生意歸生意,我可以在我的許可權範圍內給你最大的優惠。但是,這麼大一筆款子,你必須有抵押物,也必須有保人。」

趙錦城笑著說:「明華老弟,你說的很對,但是你也不必過慮。穀雨老弟是一個講信用的人。我信得過。這樣吧,我就來做這個保人。」

穀雨一聽趙錦城這麼仗義,他也就一咬牙說:「馮總,我沒有值錢的房產什麼的,只有這一個公司了。我就以我的公司作抵押吧!」

馮明華故意做出猶豫不決的樣子,趙錦城說:「明華老弟,穀雨老弟都做出了這樣的承諾,你還猶豫什麼呢?」

馮明華猛地一拍桌子,說:「好吧!那就這樣定下了。」

趙錦城故意看著馮明華說:「明華老弟,咱們可都是在江湖上混飯吃的大老爺們,你可不能反悔哦!」

馮明華說:「錦城兄,趙總,你太小瞧我馮某人了吧?我與你打交道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你要是不放心,咱們今天就把合同簽了,10天之內我就把500萬打到穀雨老弟的賬上。」

趙錦城哈哈笑著說:「你看看,明華老弟就是急性子,我怎麼能信不過你呢?你用得著這麼急眼嘛?合同的事,不急,穀雨老弟也還要細細斟酌一番再說。」

此時的穀雨也已經是微醉狀態,正是年輕人熱血澎湃的時候,同時他還怕等酒醒以後趙錦城和馮明華反悔,他說:「馮總是爽快人,咱們今天就簽合同。」

三人約定,酒席散後各自回去做好準備,下午就簽合同。

在確定簽合同的地點時,馮明華說:「我和趙總到穀雨老弟那兒去簽吧。我和趙總順便參觀一下穀雨老弟的公司。」

穀雨聽出來,馮明華的話外之意是要看看穀雨的黃河口機電公司值不值500萬。他當然不知道這是馮明華故意這麼說的。馮明華故意做出一副怕吃虧的樣子,這樣才能把穀雨給套牢。

當天下午,穀雨就以黃河口機電公司作抵押,從馮明華的鴻信融資公司借款500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