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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一卷

穀雨回到公司,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泡了一壺茶,坐在沙發上,想著心事。今天的這個酒局上沒有得到他想得到的。但是,他也並不是一無所獲。至少,他得到了一個信息,現在干實業很難,生產成本高,資金周轉壓力大,再加上稅負重。但是,他知道自己的事業剛剛開始,他更知道實業對國家的重要性。他還是想要為國家做一份貢獻的。至少,他要報答沈秋亮副市長的知遇之恩。以前,他聽說了許多官員的貪腐案例,甚至有人說現在的官場是無官不貪,只不過是大官大貪小官小貪的區別。甚至,楊教授也曾叮囑過他要與官員保持一定的距離。可是,自從上次在攬翠湖酒店見到沈副市長以後,沈副市長勉勵他要好好乾,並說有什麼困難都可以找他。從此以後,穀雨並沒有再見過沈副市長。可是當自己遇到困難之後,沈副市長伸出了援助之手。今天雖然沒有像他設想的那樣完美,但畢竟是進入了這個圈子。他知道,這都是沈副市長起的作用。

讓穀雨沒有想到的是那些看似對他並不太重視的老闆們,很快就給他送來了驚喜。

第二天上午,油城電器製造公司的副總經理就給穀雨打來電話,說是陳總安排的,要與黃河口機電簽訂供貨合同。經過一番磋商,當天下午他們就簽了合同。直到此時,穀雨才知道陳總的名字叫陳其昌。

接下來的幾天,連續有好幾家公司都與黃河口機電製造公司簽訂了供貨合同。

形勢忽然就一片大好起來。這幾天,穀雨簡直忙壞了。一個接一個訂單來了,他的公司又緊張地運轉起來。他把生產的事情全部交給了總工程師方興國。自己忙著簽合同,更重要的一件事情是協調資金。一下子來了那麼多訂單,他需要大量的墊資。可是,他的底子實在是太薄了。他哪裡有那麼多資金往裡墊呢?他找到銀行貸款,可是,銀行的貸款審核很嚴,他的公司註冊資金太少,銀行不敢貸款太多給他。小雪和林明建把他們工作室的剩餘資金全部拿出來,借給了穀雨。可是,相對於穀雨需要的資金數額來說,這些錢簡直是杯水車薪,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穀雨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他只得給馮明華打電話。穀雨從手機通訊錄里找出了馮明華的手機號,卻沒有撥出去。他不由得想起了在帝豪大酒店,他向馮明華敬酒時,馮明華說過的那番話。直到此時,他才真的是發自內心的佩服起這個長得有點猥瑣的中年油膩男人來。人家早就看到了商機,早就算到了自己一定會向他貸款。想到這兒,他不由得從心底泛起一股冷意。真的是江湖險惡,自己可得千萬要小心。可是,現在自己的處境卻是非得從鴻信融資公司貸款不可,他自然知道高利貸的可怕,可除此之外,他的確是無路可走了。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撥通了馮明華的電話。

馮明華好像早就知道穀雨會從他那兒貸款似的,他答應得很痛快,並且還說因為是第一次與周總打交道,他會給黃河口機電以最低的利息。結果,穀雨以2分的月息從馮明華的鴻信融資公司貸款100萬。

穀雨這一段時間簡直太忙了。他除了簽約、協調資金以外,其餘的時間都釘在車間里,和方興國一起與工人們共同工作。在公司里,他既是老闆,又是工程師,還是工人。除了必要的應酬之外,他都是和工人們一起在食堂里吃飯。方興國和工人們也都很喜歡這個年輕有活力且平易近人的老闆。這一段時間是穀雨最忙碌也最高興的時期。他心裡已經在勾畫未來的藍圖,他想將來在公司規模做大以後,可以轉為股份有限公司。

在忙碌中,時間過得非常快。不知不覺,小雪和林明建、錢春燕的工作室在文化藝術城租賃的辦公室到期了。而這個時候,穀雨也很痛快地答應了他們把工作室搬到黃河口機電製造公司的院內。林明建與穀雨、方興國三個人在二樓合用一間宿舍,小雪和錢春燕也把在東城租的房子退了,在黃河口機電公司收拾了一間房子做宿舍。

穀雨、方興國、林明建、小雪和錢春燕這幾個年輕人在一起熱火朝天幹起來,他們對未來充滿了嚮往,他們不怕前行路上的任何艱難險阻。黃河口機電和黃河口文創都在蒸蒸日上。

這一天,又有一批貨送出。穀雨高興,晚飯時,特地讓伙房做了一些好菜,他和小雪他們一起與工人們在一塊吃飯,還喝了一些酒。穀雨、林明建、方興國和工人們喝的是白酒,小雪和錢春燕喝的是啤酒。喝了酒之後,大家都很興奮,只有方興國很少說話,他的臉上也不像穀雨、林明建他們那樣高興,而是總有點若有所思的樣子。穀雨知道方興國的性格比較內向,甚至還多少有點孤僻。方興國是一個真正的技術型人才,沒事的時候,常常一個人坐在那兒,思考著專業的問題。穀雨對他是很了解的,也因此很敬佩他。所以,方興國很少說話,甚至也沒有太興奮,他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可是,林明建、小雪、錢春燕三個人雖然此前就認識方興國,在一起吃飯喝酒卻是第一次。他們就覺得有點奇怪了。

等到吃完飯,大家聊了一會兒天,然後各自回宿舍休息。躺在床上,錢春燕卻睡不著,方興國那張看上去比他們這些人都要成熟的臉老是在他的腦海里出現。她在床上翻了個身,小雪從錢春燕的喘息中聽出來她沒睡著。小雪也沒睡著。小雪說:「燕子,咋還不睡?翻來覆去地想什麼呢?」

錢春燕說:「姐,我睡不著。我猜你也睡不著。咱們乾脆就先別睡了,聊聊天唄。」

小雪在床上坐起來,把被子裹在身上,說:「那就聊聊唄。」

錢春燕也坐起來,卻沒有把被子裹在身上。

小雪說:「燕子,雖然有暖氣,但是現在畢竟是寒冬,又是晚上,還是裹上被子吧,小心著涼。」

錢春燕卻說:「姐,我不冷。」說完這句話,她沒等小雪接腔,就又說,「姐,今天晚上大家都很高興,怎麼我就覺得方興國好像不高興呢?」

小雪想了想說:「我也看出來了。不過,這也不奇怪,理科男大都這德行。」

錢春燕說:「穀雨哥不也是理科男嗎?他怎麼就和方興國不一樣呢?」

小雪說:「穀雨雖然讀的是工科,但是他還喜歡文學,他是一個理想主義者。所以他是介於文科男和理科男之間的。」說到這兒,小雪忽然心裡一動,說,「燕子,你不是一直說討厭文科男,喜歡理科男嗎?你是不是喜歡上人家方興國了?」

錢春燕說:「才不是呢。姐,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剛剛和人家見過幾次面,就喜歡上人家,我是這麼隨便的女孩嗎?」

小雪沒有接錢春燕的話茬,而是說:「如果真是那樣,可就苦了明建了。」

錢春燕嘴裡「哼」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小雪感到奇怪,問:「你怎麼不說話了?」

錢春燕說:「姐,你明明知道明建哥心中喜歡的是你。你卻硬要往我的身上賴。我知道你的心思……」說到這兒,她忽然打住了話頭,沒有說下去。

小雪其實知道錢春燕沒有說出來的話是什麼,可她只能佯作不知,問:「我什麼心思?」嘴裡雖然這麼說,但是語氣明顯的虛了。

錢春燕說:「我不想說,你既然裝糊塗,我就說出來。你是想把我和明建哥撮合在一起,這樣你就心安了。可是,我早就和你說過的。我從高中時就討厭文科男,那個時候我總覺得文科男身上缺少理科男的『酷』,很多文科男甚至有些『娘』,這是我最討厭的。也正是這個原因,在大學裡,有一些同學追求我,我就不搭理他們。說實話,明建哥雖然是一個文科男,但是她身上沒有『娘炮』氣,和他在一起,我也覺得很快樂。但是,在我心裡,他還是不能和理科男相比。這沒有辦法,人的心理就是這麼怪。」

聽了錢春燕的話,小雪嘆了一口氣。她沒有說話。林明建暗戀她,她怎麼能沒有感覺呢?可是,她的心早就屬於穀雨了,所以她心裡很苦。她一直盼著林明建和錢春燕能戀愛,可是,她也看出來了,林明建雖然也很喜歡錢春燕,可是這種喜歡只是一個哥哥對妹妹的喜歡。錢春燕呢?在林明建面前,也常常快樂地像一個小燕子,甚至有時候還會在林明建面前撒嬌,可是她撒嬌也是妹妹在哥哥面前的撒嬌。在工作室這麼長時間,林明建和錢春燕有說有笑,可那都是兄妹之間的快樂和感情,他們就是沒有擦出愛情的火花。這也真是沒有辦法的事。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錢春燕忽然說:「方興國這個人很怪,大家都興高采烈的,只有他一個人好像不高興似的,話也說得很少。一個晚上,他就只說了三句話。」說到這兒,她又好像是自言自語地嘟囔著說,「真是個怪人啊!」

聽了錢春燕的這一番話,小雪心裡明白了,錢春燕是真的喜歡上方興國了。愛情,真是一種奇怪的感情。林明建和錢春燕几乎天天在一起,兩個人就是沒有感覺。對於方興國,雖然早就認識,但是並沒有多少交往。以前和方興國見面,都是因為工作室幫著機電公司做宣傳策劃文案,並且商量文案的時候,方興國很少說話,大都是穀雨、林明建、小雪和錢春燕熱烈討論,方興國只是偶爾插上一句。至於在一起吃飯,今天是第一次,而且還是和工人師傅們一起吃飯喝酒。這麼多人在一起,錢春燕單單就注意了方興國,不但注意了,而且還觀察得那麼仔細。小雪雖然也注意到了方興國很少說話,但是到底說了多少話,說了什麼話,她並沒有注意,也沒有記住。可是,錢春燕卻記住了他只說了三句話。這說明什麼?當一個女孩子忽然對一個男孩子關注到這種程度,恐怕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她已經愛上了這個男孩子了。想到這兒,她覺得一切事情都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麼安排似的,她又嘆了一口氣,忽然就沒有了說話的興趣。她說:「燕子,我困了,咱睡覺吧。」說完話,她躺下來。她說是困了,可是她卻好長時間睡不著,她更知道,錢春燕也是好長時間沒有睡著。

這一夜,她們兩個都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