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我法蘭西自有國情在此

第十六卷 戰爭與和平

冷冽的大雨,傾盆而下。

黑雲,如一座巨山,沉沉地壓在這座名為巴黎的城市上。

大雨中,多了一個身著厚衣的人影。

他摟緊著大衣,快步行走在這場來得過於突然的暴雨當中。

懷內,是一封被他焐熱的信。

信上赫然寫著一個編號,這個編號看起來毫無規律,就像是亂寫的一樣。

但是,這絕非亂寫。

如果使用他們的特有破譯方式去進行解碼,便會得到一個地區名,彼得格勒。

這是一封來自彼得格勒的電報,是由如今蘇聯的總書記約瑟夫下達的指令。

所有人都知道,法國內部存在著一股紅色勢力。

他們隱蔽,他們頑強,他們幾乎無法尋找,他們幾乎無處不在。

正是這麼一股勢力,卻因為蘇聯的指導下被迫沉默了。

這是法共所不願意的事情,但他們別無選擇,因為法共的地理位置實在是太糟糕了。

戰爭之前,他們四面為敵,每當他們要做些什麼,都會立即被警察盯上。

不僅是警察,就連曾經同為左翼的社會黨,也對法共充滿了敵意。

無數同志在他們的迫害下被捕,更有甚者永遠地消失在人間。

他們付出了很大的傷亡代價,最終在同志的犧牲之下,才勉強轉入到安全的區域進行潛伏。

所以,在法共成立之初,便如所有紅色力量一樣立即轉入地下。

法共的同志們很不甘心,但他們別無選擇,直到今天這封密函信的到來,打破了僵局,打破了巴黎上空的陰霾。

這位同志按捺著心中的激動。

他壓低著帽子,低調地從人群之間穿行。

當他來到了法共最隱蔽的大本營時,立即將這封還未拆開的信拿了出來。

大本營內的人都面帶憔悴地看向對方,看向這位從外面進來的同志。

臉色憔悴,可目光如炬。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拿出這封信,激動的心情讓他面色紅潤,呼吸急促。

「信,來自彼得格勒。」

他用平靜的語氣,道出了在場所有人最期待的內容。

如一束火光,劈開了混沌的黑夜。

緊接著,他拆開這封信,將已經破譯後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所有人都認真地聽著,那雙已經灰了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了光澤。

因為這封信所交代的指令只有一個。

戰鬥。

「屬於我們的戰鬥開始了,同志們!」

「現在,該行動起來,然後創造出屬於我們的歷史!」

一封信,一句話,一個希望,一群志同道合之士。

屬於法共的戰爭,就此開始了。

……

法共從誕生之初就因為過大的傷亡和法國政府的高強度壓迫,最終被迫轉入地下。

然而,他們的地下活動卻十分活躍。

可以這麼說,法共所能影響到的,是整個法國的基層人民。

法國政壇裡面有二十多個政黨,根據法國的議會制度,這些政黨都是需要法國人民的選票去進行競選。

然而,他們只是為了選票,而不是為了人民。

在選票落下之前,這些政黨會給人民許下大量的承諾,有些承諾甚至是不切實際的內容。

可是,當選票落下了,他們就會忘記這些承諾,又或者用各種理由來減緩對承諾的兌現,直至任期結束。

如果僅僅是一兩次的話,法國人民還是會信任自己的政府。

相信那群坐在辦公室內的政客,是會真心真意地為人民考慮。

然而他們失望了。

從1929年開始,法國就更換了二十一位總理,十年換二十一位,平均下來是一年換兩次總理。

如此頻繁的更換,必然會造成內閣的不斷變動。

之所以出現這種頻繁更換,主要是因為法國政局中的內鬥十分嚴重。

如此混亂的政治局混亂之下,就更不可能完成得了對人民的承諾。

漸漸地,法國人民對現在的法國政府失去了信心和耐心。

在如此情況之下,法國人民卻發現了另外一股勢力。

他們沒有權力,但他們有能力,有資源,有實力。

第一次展露實力的,是在1929年的時候。

這個時候正是大蕭條之初,雖說法國是大蕭條期間影響最小的資本主義國家,但影響小並不代表毫無影響。

在1929年到1932年這三年時間裡面,法國內部也同樣出現了大量的失業人口。

由於政府要減少開支,所以縮減了工人福利,福利削減後導致這些失業人口連最基本的溫飽問題都解決不了。

於是乎,法共伸出了援手,救助了大量的失業工人。

除了用物資上的救助,法共還聯絡了大量的工人團體,向他們宣傳馬克思主義思想,並要求他們加入法共。

法共們會故意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以便於融入到工人之中。

而法共裡面,一位名叫莫里斯·多列士更是與眾不同。

他極具號召力,在多次演講之下展現出了領袖的氣質。

在各個工人團體中,都流傳著他的名字,他能組織起幾百人的集會,並且站在眾人面前進行演講。

莫里斯會鼓勵工人們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罷工,而最有影響力的一次罷工,正是發生在大蕭條1932年的2月。

但這次大罷工所針對的對象並不是法國政府,而是那時候的法國法西斯組織。

那時候因為經濟大蕭條的原因,再加上土地改革帶來了城市化的快速發展,這使得法國內的法西斯組織有了發展的土壤。

於是乎在2月6日,法西斯黨舉行了大規模示威遊行,企圖燒毀警察局、安保隊和海軍部。

反法西斯鬥士莫里斯聯合其社會黨人,組織起了四百萬勞動者進行罷工。

這場大罷工最終取得了勝利,莫里斯名聲大噪,卻也因此被法國政府給盯上了。

可即使如此,在莫里斯的領導下,法國工人的維權道路從未停止。

他們在莫里斯提出的『麵包、自由與和平』的口號下,組成了人民陣線。

而這,成為了法共最大的力量。

儘管在後續的鎮壓下,人民陣線被迫在表面上解散,但暗地裡人民陣線已經分散到法國的各座城市裡面。

他們在等待著一個時機。

這個時機,到來了。

……

戰爭,是法國人所厭惡的東西。

他們討厭戰爭,更討厭這種對法國人毫無關係的戰爭。

事實上,即使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法國人民的厭戰情緒也同樣強烈。

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初,法國境內就出現了近百萬的難民,他們試圖離開法國本土以此來逃避戰爭。

很多人都認為這是杞人憂天,因為那時候剛好出現了馬恩河奇蹟。

但隨著戰爭的慘烈程度不斷升級,他們便後悔起來,為什麼沒有加入到難民團裡面,逃亡這個戰亂的世界。

那時候已經如此,現在就更是如此。

即使戰爭並沒有波及到法國本土,但德國和法國本身就是接壤的,住在邊境線上的法國人民,更是能聽到那遠方的炮聲。

轟轟烈烈的,讓人無法平靜。

一位因受傷從前線退回來的士兵名叫勒戈夫,他把一本在前線將來的筆記和一枚身份證名牌,在《巴黎日報》的報紙上進行了登刊。

「第一天,我們興緻勃勃地加入到隊伍裡面,因為上面說了,這是保家衛國的戰爭,我是為了法國人民而戰。」

「第二天,我與一眾朋友一起參軍,行走在馬路上,所有人的臉上都充滿了笑容,那是燦爛的,滿懷希望的。」

「第三天,我們來到了一條特別的馬路,路上有很多難民,他們與我們擦肩而過,他們在左側,我們在右側,中間是一排排墓碑,那是上一次世界大戰的犧牲者。」

「第五天,我們進入了戰場,耳邊全都是飛機的轟鳴聲,彼得死在了空襲下,他就在我面前突然間被一枚炮彈給炸中,滿地都是。」

「第六天,我手上多了六塊身份確認牌,上面的名字我都很熟悉,這些牌都是從火堆中搶救出來的,我的手被燙傷了,我的手心一陣冰涼。」

「第七天,蘇聯人的飛機在我們頭頂上掠過,那恐怖的轟鳴聲彷彿從地獄出來的使者,蘇聯人都是魔鬼嗎?」

……

「第一十二天,我受夠了這一切。」

最後,報紙在結尾處寫到。

「與這本筆記一起送過來的,還有一塊身份確認牌,致敬偉大的法蘭西愛國者艾爾·蘭登先生。」

這份報紙所登刊的內容立即在巴黎城內傳開了。

無數人都被這份報紙上的內容所震驚,他們開始回想起第一次世界大戰,回想起那個泥潭一般的混亂。

由於城市化的快速發展會帶來社會矛盾的激化。

所以,在城市化快速發展的時候,法國內的社會氛圍是壓抑且內卷的。

如此情況之下,人民幾乎都憋著一口怨氣。

他們不單要為了那天價一般的房價而疲於奔波,更要為了擠破頭都拿不到的工作而苦惱。

在這種壓抑的氛圍下,戰爭開始了。

由於戰爭機器的突然啟動,這導致很多工廠都被迫轉型。

轉型失敗的工廠,會導致工廠沒有訂單可做,工廠為了生存就會節流。

節哪裡的流?

節工人階級的流。

薪水被減少,被扣下,被拖欠。

最後在扣無可扣的情況下,工人失業了。

然後這些失業的工人都會獲得一張來自法國政府的徵兵推薦。

獲得徵兵推薦的並不只有工人,就連一些剛畢業或者還在讀書的學生都會得到。

失業的工人們為了生存,他們選擇了參軍,參加到這場發生在德國境內的戰爭當中。

然而更多的人仍在法國境內,試圖尋找自己能幹的工作。

社會氛圍逐漸壓抑,所有人都帶著焦慮,他們深怕今天的工作,明天就沒了。

而且因為戰爭的原因,法國內的物價也在不斷上漲。

工資收入本來就不高的工人們,在這種高漲的物價面前,束手無策。

工人階級生產出來的東西,他們一點都享受不到。

而且導致法國無產階級如此慘景的,還有一個重要因素,那就是一開始雷蒙所推行的『土地改革』方案。

這個法國特色的土改政策,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它的與眾不同之處在與,這份土改並不是把土地分給人民,而是把人民的土地進行收購集中。

法國政府收購土地時所出的價格自然很高,但他們所扶持的房地產,在幾年時間裡面就把這些錢給收了回來。

當那些失去土地,又被房地產榨乾的農民,為了生存,不得不成為另謀他路。

或是回到農田裡面,成為一位農業工人,又或是進入城市成為一名城市工人。

但農業工人需求量不大,所以大部分人都是進城開工。

這使得工人數量不斷增加,城市化不斷加速。

可城市化的加速也會使得城市內部矛盾不斷加速,再加上那時候大蕭條所帶來的影響,這使得法國的出口商品嚴重受阻。

所以,城市化加速所帶來的,是大量的失業人口。

他們身無分文,他們無家可歸。

這些失業人口希望法國政府出手幫忙,救濟一下他們這些連溫飽都解決不了的人。

然而法國政府給出的解決方案是,讓他們去擺地攤。

英國經濟學家凱恩斯就對此事進行了評價。

「打發失業者上街擺攤,這是法國政府極端無能的表現。」

法國本土的社會學家也對此進行描述道。

「在法國,土改和國際聯盟帶來的人口紅利和資本蜜月期,都無法服務到人民的利益。」

「資本蜜月期所帶來的紅利更是被不斷蠶食,留下來的是高昂的房價和沉重的生活成本。」

「在馬克思的定義里,人的本質是由生產定義的,而人類的身份則是由基於生產關係而生產的社會關係定義的。」

「而人口紅利所換來的,是殘酷的社會內卷和殘酷的工作壓力。」

「如果法國政府不能及時做出調整,到時候必然會出現更大規模的反彈。」

一時間,大量的社會學教授都站了出來,開始研究起了法國現在的社會問題。

因為這實在是太有研究價值了。

但相對於學者們的研究和建議,法國政府卻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關心。

政客所在意的是選票,將軍所在意的是榮譽,資本家們所在意的是利益,就連這些社會學學者,也只是在意自己的研究。

處於漩渦中心的工人,卻得不到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茫無目的地,陷入了失落的困境。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法共給他們伸出了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