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布魯西洛夫之死,僅僅是開始

第十四卷 世界革命

陰鬱的天空,瀰漫著讓人喘不過氣的烏雲。

屋內,漆黑一片。

瑟瑟冷風,透過窗戶縫隙,裹夾著陰冷的氣息,不斷地滲入屋內。

懸掛在牆壁上的大掛鐘,正一點點地往下擺動。

秒針不曾停息,彷彿追逐命運的理想者。

隨著他的一次又一次擺動,身後的分針和時針也遭其牽引。

『被蒙蔽雙眼的人,是你們!』

這股直擊心靈的聲音,在鄧尼金腦海中徘徊不止。

彷彿凝成實體,與黑暗中浮現。

在這屋內,只有鄧尼金一人獨坐於此。

可是,這股如凝成實體化的聲音,卻一直在他四周圍繞。

那顆活躍的心臟,狂跳不止,似是充滿了激|情,又如憤怒的機器,不斷咆哮著。

轟隆——!

一聲雷鳴,突然間在上空驟響,一閃而過的雷光照亮了鄧尼金那張蒼白的面孔。

布列斯特的上空黑雲密布,下起了傾盆大雨。

那雙深邃的眼眸,殘留著雷鳴時所帶來的雷光痕迹。

雷鳴過後,便是狂風與暴雨,似要將這個世界完全淹沒一般。

他的眼睛目光依舊停留在掛在牆上的掛鐘。

黑夜的昏暗,絲毫阻礙不了他的視線。

冰冷的寒風又一次從窗外滲透而入,卻在這一刻,被灼|熱的空氣驅散而開。

目光微凝,鄧尼金已經有了選擇。

他將會作出自己的決策。

一個與布魯西洛夫截然不同的選擇。

『你……失望嗎?』

聲音,又一次出現。

不知為何,漆黑的房間中,鄧尼金彷彿看到了一雙眼睛。

血色的眼白,紅色的眼瞳。

如《聖經》中的魔鬼眼睛。

那是什麼?

鄧尼金的心臟狂跳不止。

那雙眼睛就在黑暗中凝視著自己。

『祂』發出嘲弄般的笑聲。

『你失望嗎?對那麼老將軍。』

失望……當然失望!

鄧尼金從未有過如此巨大的失望。

他所期待的,是與這位老將軍一起輔助瑪利亞,然後成為開國功臣。

如俄國傳統文學作品中那般,建功立業,立下赫赫戰績。

而且更讓鄧尼金在意的,是自己的地位。

瑪派可不只有他們這批舊軍官,還有被瑪利亞親手提拔的新軍官,如朱可夫和羅科索夫斯基等人。

他們在瑪利亞這裡,逐漸取代了自己的地位。

這樣的事,讓鄧尼金憋著一股怨氣。

他需要證明,自己才是俄國最頂尖的將軍,俄國真正的愛國主義者。

可是,布魯西洛夫卻放棄了。

他不單放棄了這樣的想法,甚至拋棄了自己曾經的雄心壯志。

何等的懦弱。

所以,他很失望。

『那就做下去吧。』

『祂』的聲音再度響起,充滿了誘惑性,驅使著鄧尼金做出了更為激進的選擇。

做下去……

做什麼?

轟隆——

又是一聲雷鳴。

雷光閃過,將這間昏暗的房間照亮一瞬。

『祂』消失了,彷彿不曾存在過一樣。

鄧尼金也醒來了,他重新看向頭頂和四周。

沒有了昏暗,沒有了剛才的壓抑。

隸屬於第一次五年計畫的工業電燈,正散發著光芒,將房間照得通明。

剛才的一切彷彿都是錯覺一般。

是的,那就是錯覺。

但鄧尼金卻感覺到異常的真實。

看向自己雙手,似是因過度激動而微微顫抖。

自己的後背也已經被汗水所沾濕。

是的……該做出選擇了。

鄧尼金已經離開了自己的住所。

黑夜,與他融為一體。

不久之後,他在某個漆黑一片的無人走廊中與某個陌生人對接了。

沒有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進行了什麼交易。

大雨,傾盆而下。

鄧尼金已經從走廊中出來了。

與此同時,跟他對接的人也一樣離開了這條無人走廊。

陌生人依舊在雨夜中穿梭,他的方向是有目的性的。

在不久之後,他便來到了列車站,這一逗留便是一個晚上。

直至白天,昨日的雷鳴暴雨已然停息。

陌生人乘坐上了鄧尼金為他安排的列車位置,而此程目的地,便是彼得格勒。

現在的布魯西洛夫因為之前的一場大病而留在彼得格勒療養。

根據主治醫生反饋,布魯西洛夫身體狀況確實不太好,但只需要安心療養,便可以維持健康。

前提是,不能亂吃東西。

正是因為主治醫生的安心回答,瑪利亞才放鬆下來,並要求布魯西洛夫好好獃著,至少得養好身體。

布魯西洛夫自然很樂意如此。

安享晚年,本身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儘管身為軍人的他更希望戰死沙場,但有時候休息一下也不失是一個好選擇。

就是在如此安穩的日子中,布魯西洛夫放鬆了警惕。

這裡是彼得格勒,安全得很。

然而,就在第三天凌晨,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他的住所。

他的到來是如此的神秘,沒有發出任何響聲,就連老將軍也不曾知道。

然後第二天清晨,老將軍的身體狀況迅速惡化,待身邊的照顧人員發現時,老將軍已經昏倒在地上。

醫護人員迅速到場,他們立即給布魯西洛夫進行各種急救,雖說急救及時,但也情況仍不容樂觀。

而且布魯西洛夫的身體狀況本來就差,這突然爆發的病狀,更是讓他的身體狀況急劇下降。

關於布魯西洛夫身體惡化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瑪利亞耳中。

她立即放下手頭上的工作,迅速往布魯西洛夫宅邸而去。

當瑪利亞來到這裡時,映入眼帘的,是大半邊身體癱瘓的布魯西洛夫。

醫護人員依舊給他進行了臨時急救,但這個時代的醫療技術還沒有未來那般先進。

而且,病狀來得太突然,加上布魯西洛夫已經七十多歲了,確實是扛不住這樣的壓力。

當瑪利亞到來時,主治醫生便告訴了她一個殘酷的事實。

現在的布魯西洛夫將軍身體狀況幾乎可以用『絕望』來形容。

他的肌肉完全喪失能力,半身麻木,口角歪斜,肢體癱瘓。

這些癥狀整合起來,是屬於典型的腦血管意外,也就是說中風了。

老人家出現中風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所以當知道布魯西洛夫中風之後,瑪利亞並沒有感到意外。

然而,她心中還是有些疑惑。

「不久前我才與布魯西洛夫將軍進行過交談,那時候的他表現得十分正常,並沒有出現肢體無力或者眼睛突然發黑等中風前兆,為什麼會突然間出現中風了?」

主治醫生也不清楚,他只是思考了片刻,才緩緩地給出自己的思索。

「或許主席您與布魯西洛夫見面時,他的身體狀況有了些許好轉,而且將軍他怕您擔心,所以才沒有跟你說自己的身體狀況。」

這番話,確實很符合布魯西洛夫的性格。

他本身就是一位猛|男,年輕時更是征戰四方。

一戰期間他已經是六十多歲,但仍舊負責指揮戰爭。

由此可見,以布魯西洛夫那強硬的軍人性格,確實不會在瑪利亞面前示弱。

這對他而言是一種侮辱。

瑪利亞相信了主治醫生的說法,她只希望醫生們能努力一下。

至少,她不願意布魯西洛夫在如此痛苦的情況下去世。

逗留在此處的瑪利亞,便把部分工作搬到這裡來,同時還讓人去把布魯西洛夫的兒子給帶回來。

最起碼得讓他們父子兩見上最後一面。

儘管這父子兩關係並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說是惡劣,但阿列謝還是趕了回來。

那是他的父親,即使他討厭自己父親。

阿列謝回來了,他向瑪利亞報道了一聲後,便留守在了布魯西洛夫身邊。

阿列謝是他的老年得兒子,在知道阿列謝出生時,瑪利亞為布魯西洛夫這個傢伙的精力感到驚訝。

雖說驚訝,但瑪利亞並沒有妨礙他們之間的團聚,即使布魯西洛夫還處於中風階段,神志不清,連生活都不能自理。

過了一整天之後,阿列謝離開了,但他在旁邊找了間租房。

身為布魯西洛夫的兒子,他卻不願意住在自己父親的宅邸。

對於這對彆扭的父子兩,瑪利亞只有一陣陣感慨。

就在這時,布魯西洛夫恢複了些許神志。

瑪利亞得知情況之後,又一次放下手頭上的工作,她只想來到這裡看看這位老將軍。

可惜的是,布魯西洛夫只有眼睛和嘴角能動,手指微微顫抖,面部肌肉依舊癱瘓。

但能恢複意識就已經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了。

瑪利亞只希望他能感到安心,而非獨自一人留守在這間冰冷的房間裡面。

就在這時,布魯西洛夫的眼球使勁地往盯著門口。

邊上的醫護人員不明所以,只以為這是無意義行為。

然而,瑪利亞卻似乎意會到了什麼,她轉過身看向門口。

順著門口就是走廊,走廊的盡頭是一扇窗戶,窗戶的對面則是一片天空。

按理說,這確實是無意義行為。

但瑪利亞總覺得這裡面有什麼異常。

沉思片刻過後,她向身邊的醫護人員說道。

「我想一個人跟將軍待一會兒,醫生同志們,請你們先迴避一下吧。」

房間內的醫護人員互相對視一番,主治醫生直接說道。

「明白了主席,如果主席有什麼需要,叫一聲就行,我們就在外面。」

「好的,謝謝。」

保持著熟悉的微笑,瑪利亞送走了這些醫護人員。

然後,她將病房的門緊緊關上。

為了安全,瑪利亞甚至將窗帘也拉緊,這間病房立即成為獨立空間。

待瑪利亞做完這一切東西之後,布魯西洛夫才緩緩合上雙眼。

他沒有睡過去,僅僅是緩解眼睛的疲勞。

待他重新睜開眼睛時,映入眼帘的只有瑪利亞一人,再無外人。

無法說話,也因為用手勢表達出任何內容,他只能轉動著眼球,然後眨動著眼睛。

最後他的目光鎖定在邊上木台的筆紙。

順著他的目光,瑪利亞略有所思地接過筆和紙。

她還不清楚布魯西洛夫究竟想要表達些什麼,心中忐忑不安。

按理說,只要照顧好布魯西洛夫,讓他從癱瘓中回覆過來,便可以將自己想要表達的內容告訴給她。

然而,一股詭異的不安在瑪利亞心中浮現而出。

還沒有念頭,只是單純的不安而已。

突然布魯西洛夫眨動著眼睛,而且並非單純眨動,似乎是有規律性的。

或是長,又或是短,十分奇怪。

瑪利亞根據這些規律,一點點做出記錄。

就在她記錄了半個小時之後,突然間,布魯西洛夫全身上下都在抽搐。

瑪利亞頓覺不對勁,立即向門口大聲呼喊醫生。

一直守在門口的四名醫生立即湧入房間,他們立即給布魯西洛夫進行急救治療。

其中一位護士將瑪利亞請出了房間。

在急救階段,即使是瑪利亞這樣的主席,也不能逗留。

當瑪利亞被趕出病房時,她看著房門的眼神儘是擔憂。

但在擔憂的深處,則是深深的疑惑。

剛才的紙張已經被瑪利亞給秘密收了起來。

在還未解密之前,她都不能告訴任何人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她環顧四周一眼,布魯西洛夫的兒子已經趕了過來,這一次似乎真的要見最後一面了。

瑪利亞一言不發地站在走廊處,一直觀察著到來的人。

由於布魯西洛夫將軍是突然中風,加上他本身的人脈就不差,所以前來探訪的人並不在少數。

瑪利亞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觀察到來的拜訪者。

約瑟夫來了,他向瑪利亞點了點頭,算是打了聲招呼。

托洛茨基並沒有來,他只是派了一個人過來問候。

在這裡面,與布魯西洛夫關係甚好的鄧尼金也到來了。

但是,瑪利亞卻在他臉上沒看到任何一絲驚愕和悲傷。

約瑟夫等人的到來純粹是尊重這位老將軍,但並不會過分悲傷,畢竟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就停留在同僚上面。

鄧尼金不一樣。

他們二人都是前沙俄將軍,算是同類人了。

而且關係甚好,屬於密切好友。

可如今,好友因中風而將要死去,鄧尼金卻表現得十分冷靜。

很奇怪……

莫非他們之間,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情況下,鬧過什麼不愉快的矛盾?

這是一個可能性,但瑪利亞還是在心中保留疑惑。

不久之後,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主治醫生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他向眾人宣布了一件事。

「布魯西洛夫將軍,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