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雷電法王特斯拉

第十四卷 世界革命

「我不理解,他為什麼會回去,回去那個貧窮、落後、愚昧且充滿戰亂與社會不穩定的凍土裡面。」

在與負責照顧自己的契卡交談時,特斯拉發出了自己的感慨。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

加上那滄桑的面容,彷彿是看開了一切的修士一樣。

然而,他的聲音卻充滿了不解。

而引起他不解的人,正是自己的學生謝繆沙。

一開始,他對謝繆沙的教導僅限於表面上的知識,如果不是契卡給予了他所需要的生活費用,恐怕他都不會理會這個斯拉夫人。

可是,隨著一段時間的相處,特斯拉開始發現,這位名叫謝繆沙的年輕人確實很有天賦。

他的能力出眾,已經可以用天才來形容,這份天才的才華讓他回想起曾經的自己,年輕時的自己。

意氣風發,才華橫溢。

但是他又沒有自己年輕時的那種驕橫跋扈,恃才傲物。

這樣的人成為了自己的學生,這讓特斯拉十分滿意,同時也願意教授更加深奧的知識。

那時候,蘇俄還未成立,一戰已經開打了一半。

隨著教導的不斷深入,加上契卡的資金提供,這師徒兩開始研究起了無線電遙控技術,甚至開發了一輛無線電小車,雖然速度和距離都有限,但這是從0到1的開始。

只要突破了0,一切皆有可能。

再一次探討中,他更是認可了自己的這位學生。

他問。

「我們現在看到的太陽,是真的嗎?」

謝繆沙回答道。

「是真的,但那是過去時的太陽。」

思維需要發散,不能因為眼前的所見就認為是真實。

這不單是科學家的需求,更是一位研究工程師的需求。

如果被眼前事物所表現出來的『真實』所蒙蔽,那麼,你將很難再有成就。

特斯拉問他的這個問題,就是想試探自己的學生,其思維方式究竟如何。

是固化了,還是仍在成長。

很顯然,這句回答讓他十分滿意。

「為什麼呢?」帶著滿意的笑容,他下意識地發起了追問。

這次追問,即使謝繆沙無法完全回答,特斯拉也不會在意。

可是謝繆沙並沒有敷衍。

他尊重自己的老師,無論是他的疑惑亦或是他的煩惱。

半刻鐘的思考,謝繆沙給予了自己的回答。

「因為光的速度是有限。」

光……是有限的。

突然間,陷入思考的人,輪到了特斯拉。

數年後,便是1917年,蘇俄成立了。

負責照顧特斯拉的契卡,親自將這份消息帶了回來。

特斯拉對此不以為然,但他能感受到謝繆沙那恍惚的精神。

這份恍惚會極大影響一位工程師的頭腦,特斯拉為此而擔憂。

「俄國太落後了,我們是科技研究人員,政治不合適我們,你應該好好學習,謝繆沙。」

「……」

契卡沒有說話,他心中對特斯拉的這番話十分不滿,但他還是忍住了。

看向謝繆沙這邊,此時的他正改裝著一台變壓器,似是聽懂了,又似是沒聽見,一言不發。

本以為謝繆沙想明白了,可隨著時間的推磨,特斯拉開始發現,自己的學生正閱讀著報紙,而報紙上所記錄的內容正是蘇俄的十月革命宣言。

他就如同一尊化石,請捧著這張報紙。

爾後的生活中,他變得更加勤奮,更加積極,彷彿有著某種動力在驅使著自己一樣。

但同時,他也變得更加的沉默寡言,彷彿一切都與自己無關,眼中的東西只有知識,知識和知識。

1919年末,夜晚。

謝繆沙找到了自己。

散落的月光倒映在窗戶上,打出了一片光澤。

他看著自己,目光中,帶著無法言明的色澤。

「老師,我想回去。」

回去哪裡?

特斯拉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似是問出了這個疑惑。

「回去我的祖國。」

「但沙俄已經滅亡了。」特斯拉還是苦口婆心地勸說著。

他認為這裡的生活已經很好了,而且美國的資源和科技水平更具有優勢,這對於一位研究人員是最好的地方。

可是,從一開始,兩師徒的思考方式就不一樣。

「我的祖國不是沙俄,是察里津,是現在的蘇俄。」

「但那裡太落後了。」

「正因為落後!」

第一次,他大聲反駁著自己的導師。

這是他從未做過的事情,特斯拉對此感到了驚愕,但內心並沒有半點憤怒,相反更多的是好奇。

他很清楚自己的徒弟,一個十分理智的人。

名譽、錢財、權力他都不在乎,他所在乎的只有知識,而現在似乎有多了一點……

多了什麼?特斯拉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不久之後,一位陌生的契卡找到了謝繆沙。

第二天清晨,謝繆沙向自己告別。

「為什麼?」特斯拉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在這裡過得很好,為什麼還要回去那個充滿黑暗的地方。」

謝繆沙沉默了片刻,爾後帶著一絲決然,向自己導師回答道。

「因為召喚,我必須回應。」

當天,謝繆沙離開了,就如同一縷風似的,讓他抓不住。

雖說徒弟走了,但特斯拉並沒有孤獨,因為這裡換了一位負責照顧他的契卡。

這位契卡挺有文化水平,英語說得很順暢,知識也不差,雖說對特斯拉而言遠遠不夠,但至少能交談。

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了的原因,每當到了晚上,他都喜歡獨自一人坐在陽台上。

搖晃的椅子,伴隨著輕微的夜風,讓特斯拉回想起以前的點點滴滴。

年輕時的熱情,如今似是熄滅。

真的熄滅了嗎?

如果真的熄滅,又要如何重新燃起。

迷茫的眼睛,凝望著頭頂上的夜空。

這一夜,他失眠了。

一個月過後,這位負責照顧自己的契卡,突然間帶來了一封信。

那是自己徒弟謝繆沙的信。

雖說只有幾年的師徒情分,但特斯拉對這位年輕人十分有好感,因為他在對方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

表面上帶著『無所謂』,特斯拉帶著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拆開了這封信。

信中都是問候自己的內容,似是一個傻孩子一樣。

可隨後,信中背後還有一份隱藏信,當他翻開這封隱藏信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什麼?

他戴上自己的老花眼鏡,爾後看清楚了上面的內容。

『全俄電氣計畫』

眼神中透露出驚愕,那雙手更是顫得激烈。

那早已乾枯的心臟,不知為何,又一次跳動起來。

這封密信所能寫下的內容很有限,但謝繆沙還是以一位工程師的方式,將自己所需要表達的內容都寫了出來。

待特斯拉看完後,如一尊化石般靜坐在椅子上。

陽光灑落,將他的白髮映出了一片璀璨。

「瘋子。」

似是喃喃念叨一般,他帶著一絲笑意。

再一次看向這封密信。

爾後,捂著額頭,放聲低笑。

笑得爽朗,笑得爽快,笑得如同新生那般。

「謝繆沙,你他娘的就是一個瘋子。」

「全國電氣?還是在那片落後冰冷的土地上進行?」

「天真,可笑,簡直就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他笑著,叫罵著。

但很快,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捏著這封信的手,因力度太大而發白無血色。

他回憶起了很多東西。

愛迪生、戲弄人的幽默、交流電的改進、地震裝置、對jp·摩根欺騙。

那時候的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個天真可笑的人,何嘗不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整整一個晚上,他想通了,也想明白了。

腦袋沒有什麼雜念。

那股熱情,彷彿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雖說還沒有完全回到巔峰時期,但至少他有了動力。

在那片凍土上進行全國電氣?簡直就是狂妄至極。

但是,特斯拉本身就是一個狂妄至極的人,師從自己的徒弟,也必須狂妄。

「那叫什麼的你,來,幫我找東西。」

這位契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後有些委屈地靠了過去。

再怎麼說他都已經照顧了特斯拉老師這麼久,居然還沒記住自己的名字。

身高兩米的壯漢就這樣被一位瘦弱的老頭子給拉走了。

隨後,特斯拉在一堆自認為是『不起眼的玩意』堆中,找到了一個名叫a方案的文件,上面所記錄的,正是尼亞加拉水電站資料。

而這個水電站,正是特斯拉自己的第一項重大工程。

當特斯拉將a方案交給了對方後,便通過契卡的手,買來了大量關於蘇俄那邊的報紙和內容新聞。

很快,他便了解到蘇俄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國家。

一個與當今世上任何一個國家都完全不同的社會制度。

即使他是誕生在自己最瞧不起的沙俄帝國屍體上,但她所爆發出來的希望和潛力,卻讓特斯拉感到了震撼。

一個百廢待興,卻充滿潛力的國家。

而且這個國家所推行的政策與社會制度,都深得特斯拉滿意。

不久之後,特斯拉通過契卡的手,買來了一本《共產主義宣言》。

他不喜歡政治,因為他認為政治是骯髒的。

可是,當他開始讀這本《共產主義宣言》時,他開始發現自己的看法是如此的落後。

政治確實是骯髒的,但政治也有另外一面,而這一面正是由理想主義者所構造而成的正面。

雖說第一次了解到這樣的事情,但特斯拉依舊不喜歡政治。

他所追求的,是極致的思維,那雷電的真理。

「謝繆沙缺乏經驗,他不一定能成,如果我在的話……」

話語至此,他沒再說,也沒再想。

然是,念頭已經種下。

不久之後,謝繆沙又給他寫了一次信,但這一次並不只有一封,而是很多封,裡面全都是關於這次全國電氣的內容信息。

他遇到了很多困難與問題。

當特斯拉拿到手之後,便如獲至寶一般對其進行研究。

裡面的內容有四五十條,每一條都不一樣。

可是,對於謝繆沙而言的難題,在特斯拉面前卻輕鬆得如同呼吸喝水。

「從今天開始,謝繆沙的畢業資格取消了,這點問題都不知道解決,等我過去之後,一定要敲他腦袋。」

嘴裡叫罵著,但他還是很認真地在這些問題上進行解答。

然而,有不少問題需要親自到往現場才能了解。

以這樣的方式,特斯拉源源不斷地給予遠東的幫助。

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磨,一些必須親自到往現場的問題越來越多,這就導致特斯拉心有餘而力不足。

抓住這個時機,契卡對他說道。

「不如,親自過去研究研究?」

這樣的小心思,特斯拉一眼就看出來了。

但是……

他又看向窗外。

那是紐約的街景。

一片祥和,陽光灑落之下,似是天下太平那般寧靜。

如果過去了,那就代表他將要拋棄這寧靜的生活。

對於一般人而言,這是不可理喻的。

但是,他從不是一般人。

最艱難的挑戰,永遠都屬於他這種天命不凡的人。

以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他凝望著窗外的世界,還是如此的寧靜,如此的安詳。

但,他不甘於如此。

特斯拉所渴望的,是那充滿神秘且緊張刺|激的生活。

昔日的『電流之戰』,給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刺|激和緊張。

這一次,他將要面對更加危險且困難的生活。

能熬過去嗎?

低下頭,看向自己那雙瘦弱的手,多年的營養不良已經讓他的身體健康受到嚴重影響。

但就是這麼一具脆弱的身體,正承載著一顆超凡的大腦,不屈的靈魂。

他不喜歡政治,也不喜歡那繁瑣的紛爭當中。

從一開始到現在,他所喜歡的,追求的,永遠都是那永恆的發明,頭腦的風暴。

一聲重重的嘆氣,似是放下了什麼,又似是拾起了什麼。

當他重新抬起眼眸時,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清晰。

「我不喜歡被人指示。」

冷不丁地,他說了一聲。

契卡渾身一顫,似是會意到了什麼意思,連忙說道。

「我們給予了最大程度上的開放。」

「我不會摻和任何政治。」

契卡笑道:「我們對任何一位科學家都是一視同仁。」

如此,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