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猶太人同志

第十四卷 世界革命

1919年,4月。

彼得格勒。

陰鬱的天空,瀰漫著讓人喘不過氣的烏雲。

屋內,老舊的窗戶,漏了些許涼風,發出尖銳的聲音。

冰冷的空氣,充斥在這間樸素的房間裡面。

瑪利亞就在這間房間內,閱讀著上面的各種文件與信息內容。

上面有一側信息,讓她挪不開雙眸,死死地盯紙上的內容。

在這裡面,正寫著一個地方,匈牙利。

而這個地方,也正爆發著一件事情,社會民主革命。

「看樣子,奧匈帝國也開始扛不住了。」

文件被她給重新放落下來,她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鏡,而腦海中的各種複雜信息,正一點點地整合著。

從很早之前,弗拉基米爾就推斷過,奧匈帝國境內必然會爆發革命。

『那必將是爆發性的,決定性的革命,同時也是我們最好的介入時機。』

瑪利亞從一開始就不贊同介入他國政治,因為這是她從上輩子就留下來的政治思想觀念。

可是,上輩子的政治觀念,主要是體現在地緣政治上,而非世界革命上。

那時候的他們,實力並不足以撼動世界,而且要為了自己國家的人民著想,更不可能去干涉他國問題。

當然,在不干涉他國內政的前提下,給予經濟上的援助和聯合國上的聲援是可以的。

況且也賣過軍火,投入過維和部隊。

可即使如此也依舊沒有對他國內政做出任何指指點點,不似美國那樣,又是人權又是民主。

但這個時代不一樣。

這是一個充滿著變革和動亂的時代。

君皇的時代仍未結束,帝國主義的侵略遍布全球。

因此,瑪利亞也必須做出一定程度上的調整。

蘇俄是第一個以社會主義制度為核心的大國,不單擁有龐大的體量、人口和軍事力量,更是擁有著巨大的號召力與感染力。

也正因如此,弗拉基米爾的世界革命理想,才從未消失。

而瑪利亞也必須做出改變。

她十分的清楚,俄國革命已經成功了,而世界各地的革命還未開始又或者已經處於萌芽階段。

俄國革命的成功有著巨大的運氣成分在裡面,但他們終究是成功了,甚至還獲得了瑪利亞這位掌握實權的前沙俄公主幫助。

然而,其他地方的革命卻非如此。

那些他國同志依舊處於水深火熱當中。

他們沒有蘇俄那樣的強大武裝支持,也沒有類似於瑪利亞這樣的實權皇族的絕對協助。

世界上的同志們,一旦爆發起革命,必然要遭到資產階級和帝國主義的聯合絞殺。

他們之間不可能是朋友或者盟友關係,可一旦針對共產主義,他們將會勾結起來,絞殺這個足以顛覆一切的可怕力量。

所以身為第一個社會主義大國的他們,有義務也有責任去給予援手。

否則,世界革命將會化為烏有。

弗拉基米爾認為,德國革命會率先出現,因為德國的壓力巨大,加上這場h1流感的出現,更是給德國帶來了雪上加霜的負擔壓力。

事實上就連瑪利亞和約瑟夫都是如此認為。

然而,率先爆發革命的,卻是奧匈帝國內的匈牙利。

一個特殊而又不一樣的地區。

雖然說奧匈帝國是一個多民族多文化的大熔爐國家,但其內部依舊由著兩個主體,一個是奧地利,而其中一個就是匈牙利。

以奧地利帝國和匈牙利王國組成的政合國,使得奧匈帝國的皇帝,能夠成為奧地利帝國皇帝的同時,還能成為匈牙利國王。

而著兩個國家在立法、行政、司法、稅收上都有著巨大的自主權。

只有財政外交合軍事,才由中央統一領導。

因此奧匈帝國才會在管理上變得如此混亂。

只不過這份混亂依舊可以在強有力的皇帝統治下,維持著微弱的平衡。

而且相較於上任皇帝弗蘭茨,此時的皇帝斐迪南手段更加強硬,幾乎把所有與社會性質有關係的團體組織,都給死死地壓制下去。

加上現在的東線戰場一直無戰事,這就導致奧匈帝國並沒有出現瑪利亞上輩子時的場景。

所以瑪利亞認為,奧匈帝國在短時間內還會一直維持下去。

最起碼也要等斐迪南死去,才有機會冒頭。

事實上在薩拉熱窩事件之後,瑪利亞就以『來自沙俄公主最真誠的問候』理由,探知到斐迪南的身體狀況。

惡劣,十分的惡劣。

一顆彈片死死地卡在了他的腦袋裡面。

這種狀況別說是現在了,在未來的二十一世紀也是一個極為棘手的問題。

因此瑪利亞已經認定了,斐迪南會在一戰打完之前死去。

可萬萬沒想到,他還活著,而且活到現在。

所以瑪利亞對奧匈帝國會爆發革命這件事,並沒有抱有太大的希望,畢竟斐迪南就在這裡,奧匈帝國也休養生息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們所應對的義大利,也僅僅是旗鼓相當。

他們總不可能貿然進攻奧匈帝國,推翻斐迪南吧。

其實對奧匈帝國發起軍事進攻的建議,並非沒有提過,但都被瑪利亞個直接拒絕了。

「如果貿然發起軍事上的進攻,必然會被看做成入侵而非解放。」

「更重要的是,奧匈帝國境內的人民會怎麼看待我們?」

「他們會認定,我們確實是來協助他們,解放他們的嗎?」

「不會,至少大部分人都不會這樣去想。」

這就是瑪利亞的理由,她不贊同在沒有任何革命爆發的情況下,發動任何一次軍事上的進攻。

俄國的名聲太差了,即使現在是蘇俄,卻也不一定能獲得他人的理解。

但這一次不同了。

匈牙利爆發了革命,而這場革命正是以資產階級為主導的獨立革命運動。

奧匈帝國不可能坐視不管,到那時候,必然會出現武裝鎮壓的情況出現。

所以留給瑪利亞的選擇,只剩下最後一個。

協助,盡一切的可能性進行協助。

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

很快,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就在看到這份報告的時候,瑪利亞就已經吩咐了門衛,將一個特殊的人給叫過來。

而如今,這位特殊人物已經到了。

「進來吧,門沒鎖。」

門後的人聞言,推門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猶太人。

他確實是猶太人,就連他本人也如此認定自己的身份。

但同時,他也是一名絕對可靠且信得過的同志。

……

在沙俄還沒滅亡,並且進行了針對奧匈帝國的喀爾巴阡山脈戰役期間,沙俄軍隊實施了近乎於碾壓性的勝利。

在那時候,他們俘虜了很多奧匈帝國的士兵,庫恩·貝拉就是眾多俘虜中的一員。

他是猶太人,同時也是常年居住在匈牙利的人。

本來對社會主義並沒有太多接觸的他,在沙俄監獄裡面,接觸到了一些不一樣的人。

這些人開始講解不同於君主制度或者資本主義制度的思想。

那是一種人人平等的思想。

自那時起,庫恩貝拉便接受了這股思想的洗禮,並且獲得了思想上的覺醒與頓悟。

他開始思考這場帝國主義的戰爭。

趕赴戰場並且慘死在火炮之下的士兵,永遠都是無產階級。

躲在安穩大後方,並且接受榮譽與利益的,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統治階級。

越是深入思考,他就越是發現,自己為哈布斯堡王朝付出了這麼多,最終卻要被丟到因為利益衝突而爆發的戰爭裡面。

最終,庫恩貝拉悟了。

緊接著就是二月革命。

雖然說這場二月革命有兩個主要戰場,一個是由瑪利亞所領導的軍人政變,另外一個是由弗拉基米爾領導的工人革命。

但事實上還存在著不少的局外戰場。

戰俘營里的同志,拿著不知從何得來的武器,掀起了抗爭。

庫恩貝拉就是其中一人。

最終,他加入到這場浩大的革命浪潮當中,並且成為了其中一人。

他本以為自己會一直在蘇俄裡面呆著,為蘇俄社會主義建設付出一生。

卻不料,命運總是會給他帶來一些不一樣的變化。

昏沉的天空,瀰漫著壓抑的烏雲,如實體那般讓人深感窒息。

庫恩貝拉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了這間臨時辦公室裡面。

他輕輕敲響了房門,很快裡面的人兒給予了回應。

「進來吧,門沒鎖。」

「是。」

帶著緊張的心情,他推門而入。

一股清淡的味道,鋪面而來。

那是一種類似於花的味道,庫恩貝拉形容不出來,但那感覺就像是春天時,慢步在林中所能味道的氣息。

讓人感到舒心,放下所有戒備。

原本壓抑且緊張的心情,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明鏡清凈的舒適感。

「主席,您找我?」

金色的燈光懸掛在天花板上,將那白色的牆壁映出了一片黃暈。

瑪利亞又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眼鏡,向自己面前的椅子示意了一下,笑道。

「來,先坐下來吧,同志。」

庫拉貝恩點了點頭,很自然地坐在了瑪利亞面前。

「如果上一代社會主義者的任務和職責,是將這份使命和知識傳遞下來,那麼我們這一代人的任務和職責,就是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當面地,瑪利亞道出了這麼一句話。

他並不理解這話語中的含義,但他能感受到,眼前這位年輕的主席,需要自己。

而接下來的話,印證庫恩貝拉的猜想。

「從蒙古入侵以來,匈牙利人民便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打擊。」

「16世紀的土耳其入侵,更是讓偉大的匈牙利王國被迫分裂。」

「而在1699之後,匈牙利人更是受到了哈布斯堡王朝的統治,直至現今。」

「那是一種屈辱,而這份屈辱也必將如火藥那般不斷累積,直到爆發的那一天。」

庫拉貝恩一直聽著,很認真地聽著瑪利亞的話。

而那雙目光,也伴隨著瑪利亞的話,一點點積累著某種情緒。

如火焰那般,洶洶燃燒著。

他是猶太人,這一點毋庸置疑,畢竟就連他自己也是如此認為。

但是,在猶太人之前,他更加堅定地相信,自己是匈牙利人民的一份子。

所以他對匈牙利的歷史屈辱充滿了共情。

在小時候,他會怒斥蒙古人的殘暴,也會為土耳其的入侵而感到憤怒。

即使到了哈布斯堡王朝統治期間,也會對奧地利人對民族壓迫和剝削的問題,充滿了抵觸與反對。

所以在瑪利亞如剝絲抽繭般地把匈牙利歷史給說出來時,庫恩貝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和屈辱。

可接下來,瑪利亞的話,如一簇小火苗那樣,點著了庫恩貝拉心中的鮮血。

「火藥桶越是積累,就越是危險。」

「人民的火焰可以被壓制下去,但火苗卻會不斷出現。」

「所以就在不久前,匈牙利爆發革命了。」

庫恩貝拉瞪大雙眸,不可置信地看著瑪利亞。

「主席,您說的是真的嗎?」

「對,按照請報上來看,確實如此。」

她將手上的報告文件推到了庫恩貝拉面前,並安靜地等他看完報告上的內容,才緩緩地再繼續說道。

「這是一場資產階級革命,他們已經聯繫上的協約國那邊。」

「羅馬尼亞或許會介入其中,但他們的野心,想必你也知道。」

「所以,這場爆發在匈牙利的革命,我需要你參與其中,帶領那裡的匈牙利人民。」

庫恩貝拉不可置信地看著瑪利亞。

「主席,我很願意去執行如此偉大的任務,但是單憑我一人之力恐怕力不從心。」

他十分清楚現在蘇俄的處境,畢竟庫恩貝拉就是這個大家庭中的一員。

所以如果貿然介入到這場發生在同盟國內部的紛爭當中,那就等同於重新加入到這場歐洲大戰裡面。

這對於蘇俄而言,是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因此蘇俄很難派兵支援。

只不過瑪利亞卻另有打算。

「俄國革命已經初步成功,而世界革命仍處於萌芽階段。」

「我們這個時代的革命者,必須履行責任,應承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