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雙皇會談

第六卷 波茨坦會議

這場晚宴並沒有之前那麼大規模,可那氣氛,則更為沉重。

本應是奶油香甜的空氣,此時此刻,正瀰漫著緊張且壓抑的氛圍當中。

一股似是火藥一樣濃烈的氣味,在眾人四周徘徊穿插。

一張巨大的橢圓形餐桌上,兩撥人對立而坐。

以俄國為首的,坐於北側,以德國為首的則坐於南側。

位置上,瑪利亞看了一眼自己這邊的人。

塞爾維亞代表、保加利亞代表、黑山代表、希臘代表,多半是巴爾幹半島的國家。

這些國家都是以俄國為首,儘管明面上沒說出來,但在國際上已經有了默認,他們就是俄國的小弟。

另外一側則是羅馬尼亞代表、奧斯曼帝國代表、奧匈帝國代表和德皇與他的參謀。

瑪利亞認得這位參謀,他正是一開始為自己與尼古拉二世接應的法金漢將軍。

在如今的軍人地位上,法金漢首屈一指,少有人能左右他的抉擇。

此番到來,也定是那德皇威廉二世的意思。

身後的門被推開了,一位位侍從端著食物,從兩側經過,並將食物呈至白色的餐桌上。

用餐時間到了。

德皇端起酒杯,高舉頭頂,與眾人笑道。

「諸位,為這太平盛世,敬上一杯酒吧。」

太平盛世?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在表面上,小國互相對拼,從口水仗發展到熱兵器戰爭,大國也不甘示弱,開始了軍備競賽。

常備軍每年增長,國防開支只有上升從未有過下降。

表面上都如此緊張,更何況暗地裡?

且不說其他地方,就以近況來說,奧斯曼帝國已然成為了俄國與德國之間的競爭。

俄國援助當地的反抗勢力,並且給予了武器與裝備上的支持,德國則直接派出五萬名精銳部隊,給予了土耳其青年黨人武力上的支持。

所以,在德皇說出『太平盛世』時,所有人的臉色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或是冷漠,或是嘲笑,或是不安,又或是淡定。

只不過,他們並沒有立即舉起手中的酒杯,回敬這位德皇陛下。

雜亂的心思已經讓這些國家代表沒有了去吃飯喝酒的心思。

特別是在這種緊張壓抑的環境下,更是如此。

可如此一來,沒人回敬之下,威廉二世定會陷入尷尬的局面。

身為總參謀的法金漢立即發現這個問題,正準備舉酒回敬時,卻被另外其他人搶先了一步。

「敬,這時代潮流。」

清脆的聲音,如初春黃鶯一般好聽。

瑪利亞高舉著手上酒杯,在吊燈那白熾光亮之下,酒杯閃爍著耀眼的光彩。

杯中紅酒晃至杯壁,殘留下來的痕迹,如瑪利亞的唇上紅膏那樣鮮艷誘人。

她朝著眾人微微笑道。

「敬我的父皇,也敬偉大的德皇陛下。」

話語有順序。

就算是敬,也應該先敬自己的父皇尼古拉二世。

可是在德皇的主場上,這樣去做則顯得有些針鋒相對。

威廉二世眯著雙眸,睫毛之下的眼睛,隱印著危險的流光。

他記得這小妮子。

儘管只是第一次見面,也是第一次以如此方式對視,但他還是記得這女孩子。

『我已經迷上了她,父皇!』

那沒用的兔崽子,就是這樣說著。

但這並無半分用處,那份醜聞已經與政治掛鉤,就算自己的兒子再怎麼喜歡眼前這位公主,他也不可能答應。

況且,更讓他感到在意的是,這位公主居然是尼古拉的參謀。

將自己的女兒作為參謀,是過於自傲,亦或是另有打算?

威廉二世心中已經泛起一陣猜測。

該是瑪利亞的開頭,雙方的人都紛紛舉起手上的杯子。

儘管他們不相信這所謂的『太平盛世』,但至少,現在的他們必須得遵守規則。

開始用餐了。

德皇並沒有立即說起他們所在意的政治問題。

巴爾幹半島問題不單涉及到俄國,更涉及到自己的同盟國友奧匈帝國。

與奧匈帝國有紛爭的是塞爾維亞,雙方關係可謂是水火不容。

再說,奧斯曼帝國與保加利亞、塞爾維亞和希臘都有著難以理清的關係。

雙方是死敵,這一點毋庸置疑,可是俄國在奧斯曼帝國裡面也有著自己的打算,因此要如何在不損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調節雙方關係,成為了現在的主要任務。

俄國的利益在於高加索與黑海。

蘇丹哈米德二世給予過一條承諾,只要可以協助他奪回自己的奧斯曼帝國,那麼他將會無條件支持並且協助俄國奪得黑海出海權。

當年打克里米亞戰爭,為的就是這個出海權。

可惜那時候的俄國實在是太弱,最後以失敗告終。

這場失敗被死死地刻在俄國歷史的羞辱柱上,直到1905年的日俄戰爭,才被其取而代之。

可就算是這樣,俄國對黑海依舊是有著強烈的慾望。

胸懷野心的尼古拉二世自然會想盡一切辦法將其重新奪回來。

因此,他不會放棄奧斯曼帝國。

反觀瑪利亞這邊,也同樣是有著自己的打算在裡面。

人民公社與亞美尼亞共產黨得到了來自察里津這邊的大量援助。

這些援助對於他們而言可謂是雪中送炭。

但就算是這樣,相對於青年土耳其黨政府與蘇丹哈米德二世的武裝力量而言,還是過於弱小。

弱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因此,在他們成立之初,便已經轉入地下,以游擊戰為主。

在她與約瑟夫所策劃的奧斯曼反抗戰爭,必然是以當地人民為主要力量。

但是,在應對奧斯曼內部力量就已經十分吃力的情況下,若是再讓巴爾幹半島的火焰再燃燒起來,恐怕會影響到那裡的人民公社與亞美尼亞共產黨。

這是瑪利亞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因此,這場晚宴,無論是尼古拉二世亦或是瑪利亞,都不會讓自己的小弟佔到任何便宜。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政治。

就算你是我們的小弟,若是觸碰到我們留在那裡的根,那就不可能給予他們幫助。

只不過公開表明也不合適,身為沙皇的尼古拉二世更不能夠做出任何傷害盟友的事情。

因為這會影響到自己在國際上的影響力。

恐怕就是這個原因,瑪利亞才會成為他的參謀。

做得好就是尼古拉二世教導有方的功勞,畢竟是自己的女兒。

可如果做得不好,傷及到盟友小弟們的感情,那就自己的女兒瑪利亞太過於年輕,處事不妥,與自己毫無關係。

所以將瑪利亞帶過來,對於尼古拉二世而言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對於瑪利亞而言,也是一個可以從側面維護土耳其紅色勢力的方向。

但這僅限於俄國這邊的利益。

至於德國那邊?

事實上,還沒前往德國之前,瑪利亞就與高層幹部們討論商議過。

德國人究竟想做什麼……

答案很簡單,他們想獲得資源。

在威廉二世還沒登基之前,俾斯麥就曾經說過一句話。

『現在的德國已經到了極限,若想繼續往上發展,必須以侵略的方式進行,而那將會把德國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在未來的歷史結局來看,俾斯麥這句話確實很准。

他不單言中了一戰,更是言中了二戰之後的結局。

也正因如此,被稱之為『鐵血宰相』的俾斯麥,卻是反對以戰爭的方式來維護德國。

現實政治成為了他用來保護德國的最強手段。

可惜,自從威廉二世登基之後,已經穩定且步入列強之一的德國不再甘心保持現狀。

事實上有這樣野心的國家並不只有德國,俄國也是如此,只不過俄國的整體實力不足,以至於在亞洲戰場上失利。

而如今來自巴爾幹半島的衝突與危機,事實上就是雙方的利益問題。

德國確實在發展海軍,試圖以此來撼動英國的絕對海權。

但現在的英國實力過於強大,所以瑪利亞與約瑟夫分析認為,德國的戰略方針事實上並不只有海上,還有陸上。

陸上如何發展?向南修建通過巴爾幹進入安納托利亞半島的鐵路。

這條鐵路必須跨越土耳其,從而進入亞洲。

一開始這只是推測而已,但自從德國皇帝威廉二世宣布對奧斯曼帝國進行增兵支援之後,他們所推斷出來的德國戰略,已經得到了驗證。

那就是走歐亞大陸,以此進行陸權上的發展戰略。

這樣的發展必然會與俄國發生利益上的衝突,因此巴爾幹半島將會成為最為混亂且無法理清的地方。

因為在這小小的半島地區裡面,不單只有民族衝突與小國之間的利益衝突,更是會混雜著德國與俄國之間的較量。

更有甚者,代理人戰爭也可能會在此處發生。

當然,奧匈帝國也必然會被牽扯進來。

瑪利亞瞥了一眼坐在德皇右側的奧匈帝國代表,此時的他正無奈地舉起酒杯。

很顯然他發現了這一點。

因為在巴爾幹半島問題之前,就是俄國與奧匈帝國的波斯尼亞危機。

這樣危機的前因就是俄國與奧匈帝國合作,瓜分奧斯曼帝國土地。

奧匈帝國想奪取波斯尼亞與黑山那一片區域,俄國想重新處理黑海問題。

但最後俄國沒有佔得便宜,奧匈帝國則吞併了波斯尼亞與黑塞哥維那。

這一吞併行為讓塞爾維亞很不爽,俄國藉此機會為塞爾維亞吶喊助威,使得火藥味越來越濃厚,可最後卻被德國給強行調解了。

雖說是調解,但事實上只不過是將火焰給強壓下去而已,就像是彈簧一樣,現在壓制了,可後面反彈出來的力量將會更大。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如今的塞爾維亞正奉行大塞爾維亞。

何為大塞爾維亞?

只要有塞爾維亞人在的地方,都是塞爾維亞土地,塞爾維亞國民對此則是深信不疑。

波士尼亞赫塞哥維納這兩個省區裡面大部分都是塞爾維亞人,因此這兩個省區都很願意與塞爾維亞合併。

覺得自己行了的塞爾維亞就更猖狂了,他們要求奧匈帝國歸還波斯尼亞與黑塞哥維那,並且向他們賠禮道歉。

可惜,塞爾維亞打不過奧匈帝國,他只能借著俄國的威,不斷叫喧而已。

奧匈帝國則是以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塞爾維亞,然後出兵對波斯尼亞與黑塞哥維那內的反抗力量進行暴力鎮壓。

但這僅僅是巴爾幹半島的衝突之一。

保加利亞與塞爾維亞的領土糾紛,黑山與他們的地緣問題也在其列。

只不過,相對於他們之間的問題,奧斯曼帝國則是更大且更需要首先處理的共同敵人。

可就算是這樣,他們之間也會互相提防。

瑪利亞看向自己這邊的代表,再看向德皇那邊的人,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念頭。

在這裡,只有利益上的盟友。

如果雙方之間的利益瓜分得不夠合理,又或者是無法讓雙方滿意,那麼盟友也會轉而變成敵人。

抿了一小口醇香的紅酒,面不改色的瑪利亞向他們露出優雅甜美的笑容。

「好了,既然都慶祝和平了,那就先吃吧。」

德皇如此笑著,身為東道主的他率先動起面前的刀叉。

餐桌上,所有人都保持著應有的禮儀,就連瑪利亞也不例外。

美食一點點被搬上餐桌上,醇酒也為每一個人添加滿上。

只不過,在這沉默的氛圍中,卻時不時會有一些細小的聲音。

對面有,自己這邊也有。

就坐在瑪利亞邊上的希臘代表,正與義大利代表交頭接耳。

義大利與希臘都對奧斯曼帝國土地有著強烈的慾望。

他們二人的對話聲音很小,就連坐在邊上的瑪利亞都聽不清楚他們之間的交談內容。

可是,交頭接耳的舉動並沒有刻意隱藏,反而像是給某些人刻意去做的一樣。

瑪利亞十分自然地端起酒杯。

這已經是第十次添酒了,身後的侍從臉色略顯古怪,但還是為這位公主殿下多添點醇酒。

接著添酒的舉動,瑪利亞以眼角餘光,捕抓到坐在不遠處的恩維爾帕夏。

不出瑪利亞所料,恩維爾帕夏的臉色很黑,正充滿殺氣地盯著義大利與希臘這兩名代表。

如果說塞爾維亞與保加利亞盯上了奧斯曼帝國的歐亞土地,那麼義大利則是盯上了奧斯曼的非洲土地,希臘則是奧斯曼的各個海島。

只有奧斯曼帝國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當然,這僅僅是玩笑,德國不會輕易讓奧斯曼帝國被如此分割。

這可是一條重要的亞歐通道,將如今的青年土耳其黨人捆綁在德國這輛戰車上,成為了德國目前的戰略方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