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全本

廊外滿樹桃花被夜色浸得綿軟,清輝淌過層層疊疊的花瓣,落一地碎金似的月光。方才三人圍住蘇靈溪的話音還縈繞在晚風裡,通天額頭抵著她的,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唇角,惹得她耳尖燒得滾燙,下意識往太上身側輕輕靠了靠。

太上順勢抬手,虛虛攬住她的腰肢,力道輕得像是捧著一捧易碎的流雲,生怕稍一用力便擾了她此刻羞怯的軟態。他素來清冷寡言,萬古歲月里從無半分逾矩的親昵,可今夜紅燭將燃,塵緣既定,眼底的剋制盡數化作纏纏綿綿的溫柔,指尖摩挲著她腰間暖玉玉帶,低聲重複方才那句邀約:「靈溪,外頭夜風微涼,我們回屋。」

元始走在另一側,自然而然替她攏住翻飛的緋紅廣袖,玉虛清氣悄然鋪開一層薄暖屏障,隔絕林間漫上來的夜露。他視線細細掃過她泛紅的臉頰,素來沉穩無波的聲線放得極低,帶著獨屬於她的繾綣:「嫁衣厚重,屋內備了薄軟的寢衣,都是按你平日里喜好的料子裁製,不會悶身。」

通天乾脆側身站在她身前半步,半邊身子替她擋住吹過來的落花,一手輕輕牽住她垂落的手腕,腕間龍鳳玉鐲相碰,發出細碎溫潤的輕響。他向來藏不住心思,眼底翻湧著濃烈又純粹的歡喜,一路走一路絮絮碎碎地同她說話,全然沒了碧游教主執掌萬仙的凌厲氣場,反倒像個得了珍寶、捨不得撒手的少年:「方才布置婚房的時候,我特意在窗邊擺了你愛吃的南海明珠糕,溫玉盤盛著,一直用靈火保溫,等會兒你若是餓了,隨時能吃。還有崑崙雪芽,大哥一早泡好存著,入口溫度剛好七分熱,半點不會燙嘴。」

蘇靈溪被三人這般層層細緻地護在中間,一路踩著滿地落英往主寢房走,心口甜意脹得滿滿當當,連呼吸都染著桃花淡淡的甜香。從前她孤身一人守在幽谷,晨起無熱食,夜坐無閑談,那些清冷孤寂的時日,她從不敢奢望能擁有這般被人妥帖放在心尖的日子。如今三位執掌洪荒的聖人,心甘情願放下一身天尊威儀,事事以她為先,連一絲一毫的細微情緒都妥帖顧及,眼眶微微發熱,指尖輕輕回握住通天溫熱的手掌。

「慢點走,別絆到裙擺。」太上察覺到她腳步微頓,放緩步伐,另一隻手輕輕托住她的手肘,「地上花瓣滑,仔細摔著。」

「我沒事的,你們不必這般緊張我。」蘇靈溪輕聲笑,眉眼彎成柔和的月牙,抬頭輪流看向身側三人,「我又不是易碎的瓷娃娃。」

元始淡淡勾了勾唇角,這抹笑意淺淡卻真切,是萬古旁人難得一見的柔和模樣:「於我們而言,你比世間所有先天靈寶、混沌至寶都要珍貴千萬倍,自然要萬般小心。」

說話間,幾人已然踏入婚房。

一推門,暖融融的紅光撲面而來,四壁懸掛著月華織就的緋紅幔帳,層層垂落,將外頭清冷月色隔絕在外,獨留一室溫柔繾綣。屋子中央擺著三尺高的鎏金燭台,兩根手臂粗細的龍鳳紅燭靜靜燃著,燭火輕輕搖曳,落下滿地晃動柔和的光影,燭芯偶爾爆出細碎燈花,噼啪輕響,襯得屋內愈發靜謐溫情。

地面鋪著厚厚的流雲軟毯,踩上去綿軟無聲,牆角擺放著盛放鮮果蜜糕的玉盤,一旁立著溫茶的白玉壺,空氣中混著桃花香、雲錦織物淡淡的霞光氣息,還有太上常年隨身的清淺藥草溫香、元始身上乾淨冷冽的玉氣、通天獨有的鮮活草木鴻蒙氣息,三種截然不同的味道交織纏繞,盡數裹著她一人,安穩又安心。

通天一進門便迫不及待鬆開她的手,轉身快步走到窗邊玉盤旁,端起盛著明珠糕的溫玉盤,小跑著回到她面前,眉眼亮晶晶的:「你嘗嘗,是我親自去南海取的珍珠花蜜,黃龍真人守著灶台蒸了整整一日,甜度剛好,不會膩人。」

蘇靈溪順勢坐到鋪著軟墊的梨花木軟榻上,剛伸出手想去拿一塊,太上已然先一步捻起一小塊,吹涼了些才遞到她唇邊,動作溫柔細緻到極致:「夜裡不宜多食甜物,淺嘗兩塊便好,待會若是渴了,有雪芽茶。」

她張口咬下一小塊糕點,軟糯清甜在舌尖化開,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淌進心底,忍不住彎眼笑,隨口喚了一聲平日里私下叫慣的稱呼:「多謝清和大哥。」

太上周身微微一滯,眼底柔和的光澤更深幾分。「清和」是她私下為他取的小名,取自太清太和清和之氣,萬古以來,三界眾生皆尊稱他太上道祖、太清聖人,唯有她敢這般親昵喚他,每次聽見這聲稱呼,他沉寂萬古的道心便泛起層層柔軟漣漪。他指尖輕輕擦去她唇角沾到的一點蜜糕碎屑,嗓音低啞幾分:「只要你喜歡,往後日日都給你備著。」

元始正彎腰整理榻邊散落的嫁衣飄帶,聞言抬眸望過來,目光落在蘇靈溪含笑的眉眼上,淡淡開口:「只喚大哥,倒是偏心。」

蘇靈溪聞言側過頭,看向他清冷溫潤的眉眼,軟聲喚他獨有的小名:「玄宸,我也記著你的。」

玄宸二字入耳,素來克制內斂的元始周身清冷氣場瞬間柔和大半。玉虛一脈講究清修寡慾,萬仙朝拜之時,人人敬稱元始天尊,唯有蘇靈溪知曉他心底藏著凡塵溫柔,取玄宸二字作他私稱,寓意星辰宸宇,歲歲相伴。他停下手中動作,在軟榻另一側坐下,伸手輕輕覆在她搭在膝頭的手背上,掌心溫潤如玉,力道輕柔:「方才梳發之時,我便同你許諾,餘生歲歲相伴,絕非虛言。往後夜裡,我日日在此陪你閑話,不必再獨自熬過漫漫長夜。」

一旁的通天見兩人溫存低語,乾脆一屁股坐到她身前的地毯上,胳膊輕輕搭在她膝頭,仰頭眼巴巴望著她,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小姑娘,你都有專屬小名喚他們,怎麼獨獨少了我的?」

蘇靈溪垂眸看著他一頭張揚紫發,眼底笑意滿溢,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清脆喚道:「昭衍。」

昭衍,是她為通天取的名字,昭是霞光昭昭,衍是鴻蒙萬衍,恰好貼合他一身熱烈鮮活的鴻蒙道韻。

通天聽見這兩個字,眼睛瞬間亮得如同盛放的星火,歡喜得直接往她膝頭輕輕靠了靠,臉頰蹭過她的衣料,像只討寵的獸:「還是你最懂我,三界那麼多人,只有你肯這般喚我。從前在碧游宮,萬千弟子皆稱我通天教主,刻板又疏離,哪有你一聲昭衍動聽。」

「你們三人於我而言,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聖人,只是陪我熬過風霜、守我歲歲安穩的夫君,自然該有獨屬於我們之間的稱呼。」蘇靈溪一手搭在太上的手臂上,一手輕放在元始手背上,另一隻手順著通天的髮絲輕輕梳理,一室四人靜靜依偎,紅燭光影落在四人交疊的身影上,溫柔得不分彼此。

太上輕輕順了順她垂落的長髮,慢聲同她閑話:「從前天道桎梏深重,我三人道心受縛,不敢與你太過親近,怕天道視你為變數,降下殺劫。如今紅契已定,姻緣綁定,天道已然默許我們相守,往後不必再有半分顧忌。」

「我還記得當初剛認識你們的時候,闡教截教紛爭不斷,人教隱世,三人常年疏離,誰能想到如今我們會守在這一方小小幽谷,成婚安家,還有糖糖和果果。」蘇靈溪輕聲感慨,眼底漫起淺淺溫情,「那段日子我常常一個人坐在桃林,總覺得這份心意終究是奢望,沒想到最後能得償所願。」

元始指尖輕輕摩挲她手背細膩的肌膚,語氣鄭重:「從前是我們虧欠你太多,往後千秋萬載,我們一點點彌補。日後若想去四海遊歷,昭衍熟知天下水域,可帶你觀東海潮起、南海繁花;若想靜居山林,清和可尋世間靈地,煉養顏靈羹;若是想打理院落,我便陪你栽種花草,整理屋舍,事事依從你的心意。」

通天立刻接話,興沖沖地細數往後的光景:「等過幾日,我帶你去東海海底的水晶宮殿,那裡藏著無數夜光珠,夜裡亮如白晝,還有各式各樣稀奇的海產靈果,糖糖和果果定會喜歡。再往南走有一片忘憂花海,踏入其中,所有煩憂盡數消散,我們一家五口一同去小住一段時日,遠離三界紛擾。」

「不必奔波太遠,只要身邊是你們,何處都是好光景。」蘇靈溪搖搖頭,眼底盛滿滿足,「平日里守著幽谷,看著兩個孩子長大,三餐四季有你們相伴,便足夠了。」

太上低低笑出聲,這笑意溫潤綿長,是獨屬於她的縱容:「好,都依你。你偏愛安靜,我們便少四處遊歷,多留在家中。每日晨起我為你熬羹,白日玄宸打理家中瑣事,昭衍陪著孩童嬉鬧,傍晚我們四人坐在桃林看花,日日如此,歲歲不變。」

通天仰起頭,指尖輕輕勾了勾她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又黏人的意味:「方才白天忙著布置婚禮,都沒來得及好好同你親近。之前籌備嫁衣、打理聘禮,日日忙到深夜,夜裡只能遠遠看著你哄孩子睡覺,心裡空落落的。如今婚典禮成,終於能時時刻刻守著你了。」

蘇靈溪被他直白熱烈的心思逗得臉頰發燙,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額頭:「白日里你還蹲在我鏡前說盡甜言,怎麼反倒委屈起來了?」

「那怎麼一樣,白日人多,還有糖糖果果在一旁,我不敢同你過分親近。」昭衍順勢抓住她戳在自己額頭的手指,貼在臉頰輕輕蹭了蹭,眼底霞光溫柔,「今夜只有我們四人,沒有旁人打擾,我想多同你說說話。」

元始見狀,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醋意,卻不似往日清冷疏離,反倒帶著幾分人間夫君的軟意,輕輕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靈溪今日操勞一日,不宜太過喧鬧,該讓她好生歇息,你莫要總纏著她。」

「玄宸你倒是會搶佔先機,方才梳發、系玉帶的時候,你獨佔了她許久,我都沒多說什麼。」通天立刻抬眼同他爭辯,語氣帶著孩童似的較真,卻無半分戾氣,滿是吃醋的軟糯,「如今好不容易入夜,總得讓我多陪她一會。」

太上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兩人拌嘴,一手穩穩攬住蘇靈溪的肩,輕聲調和:「不必爭搶,今夜長夜漫漫,我們都能陪著她,誰也不會落下。」

蘇靈溪夾在三人中間,左右皆是溫熱可靠的依靠,心頭甜意一波接著一波湧上來,乾脆微微歪頭,靠在太上肩頭,一隻手搭在元始小臂,另一隻手輕輕落在通天發頂,安靜聽著三人低聲閑談,紅燭燃燒的輕響、窗外風吹桃花的簌簌聲、四人低緩溫柔的話音交織在一起,拼湊出世間最安穩圓滿的光景。

聊起一雙兒女,三人話語里的溫柔更是藏不住。

昭衍說起白日陪著果果玩耍的模樣,眉眼柔和:「今日果果抓著我的手指不肯鬆開,咿咿呀呀說了許久,像是知曉今日是母親大喜的日子,格外乖巧。等再過些時日,我為他打造一套小巧的鴻蒙木劍,日後教他護身之術,護你和糖糖周全。」

玄宸輕輕點頭,緩緩開口規劃兩個孩子往後的教養:「糖糖性子溫婉,日後我教她靜心之道,習得安神清心的術法,一生無災無難;果果天性活潑,跟著昭衍修習身法,再由清和傳授養生法門,兄妹二人相輔相成,平安順遂長大。」

清和指尖輕輕梳理她的長髮,輕聲補充:「不必逼迫他們修行,若他們偏愛凡塵煙火,我們便任由他們自在度日,不必背負洪荒、三教的重擔。從前我們身不由己,絕不希望孩子重蹈我們的覆轍,只願他們無憂無慮,隨心而活。」

蘇靈溪聽著三人細緻周全地為兒女規劃前路,心中暖意洶湧。這三位曾經以大道、教統為畢生追求的聖人,如今滿心滿眼,皆是她與一雙兒女的細碎日常,早已將萬古道統、三界權柄拋在身後。

「有你們在,糖糖和果果一定會很幸福。」她輕聲呢喃,眼底漾著淺淺水光,「我從前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從未想過能擁有這樣完整溫暖的家。」

太上察覺到她情緒微動,抬手拭去她眼角一點濕潤,嗓音溫柔得如同春日溪流:「往後有我們,再也不會讓你孤單半分。歡喜之事,我們一同共享;心中煩憂,盡數交由我們替你承擔,不必獨自隱忍。」

元始抬手,取過一旁玉壺,傾倒一杯溫軟的崑崙雪芽茶,遞到她手中,杯壁溫度剛好貼合掌心:「喝點熱茶舒緩心緒,夜裡寒涼,莫要傷了身子。往後無論何事,無需獨自硬扛,你是我們明媒正娶的妻,本就該同我們共擔一切。」

通天乾脆起身,將窗邊盛放的蜜餞玉盤端到軟榻旁,挑出幾樣她最喜愛的鮮果蜜糕,一一擺放在她手邊,細緻入微:「想吃什麼儘管拿,夜裡餓了隨時同我說,我即刻去後廚為你烹制,不必委屈自己。」

屋內紅燭燃過半支,燈花落了薄薄一層,幔帳垂落,隔絕外界所有喧囂,一室之內,只有四人相依相伴的溫柔。

蘇靈溪捧著溫熱的茶盞,輪流看向身邊三人,挨個輕聲喚出獨屬於他們的小名:「清和,玄宸,昭衍。」

三聲輕喚,分別落入三人耳中,三人同時抬眸望向她,眼底皆是化不開的深情溫柔。

太上指尖輕輕握住她端著茶杯的手腕,輕聲應道:「我在。」

元始指尖覆在她的手背,沉穩回應:「我陪著你。」

通天乾脆起身坐到她身側,緊緊挨著她的肩膀,溫熱的氣息縈繞在她耳畔:「小姑娘,我永遠都在。」

窗外圓月懸於桃林枝頭,清輝穿過窗欞,落在四人交纏的身影上。漫山桃花隨風輕晃,似是靜靜聆聽屋內低聲私語,星河垂落,化作漫天細碎柔光,鋪滿整間婚房。

過往所有天道桎梏、量劫紛爭、孤身孤寂盡數消散,從今往後,萬古漫長歲月,紅燭長明,枕邊常伴。

她有清和的溫雅妥帖,有玄宸的沉穩守護,有昭衍的熱烈偏愛,還有一雙軟糯乖巧的兒女,一屋人間煙火,歲歲溫柔纏綿。

通天側過頭,鼻尖輕輕蹭過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滾燙的暖意:「今夜紅燭共賞,往後每一個月圓之夜,我們都這般守著你,永不分離。」

太上微微俯身,在她發頂落下極輕一吻,嗓音繾綣悠長:「生生世世,唯你一人。」

元始靜靜望著她泛紅的眉眼,眼底盛滿亘古不變的鄭重溫柔:「山河為聘,星河為證,此生契約,萬古不悔。」

紅燭搖曳,帳幔輕垂,一室甜暖漫無邊際,漫長溫柔的新婚長夜,才剛剛緩緩鋪開。

保佑,保佑過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