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倏忽而過,轉瞬便至大婚佳期。
這一日的幽谷,與往日截然不同。
沒有震天動地的異象,沒有驚惶朝拜的萬仙,卻自始至終縈繞著一種安靜盛大、溫柔到極致的圓滿氣韻。
天地似是刻意為這一家人成全良辰。
萬里晴空澄澈如洗,風不揚塵、雲不擾月,整片崑崙幽谷被一層淡淡的暖紅光暈籠罩,滿山桃花盡數齊開,層層疊疊,粉白漫山,風吹花浪,落英成潮。
溪水凝柔,靈鳥棲枝,連山間走獸都靜靜伏於林邊,低眉斂氣,似在恭迎這場三界獨一份的凡塵婚典。
晨起天光微亮,三清便各司其位,將所有細碎溫柔一一鋪陳開來。
今日的他們,褪去萬年素白道袍。
太上一身月白鑲紅邊的錦袍,衣紋流淌太和柔光,白髮束以簡單紅帶,沖淡了太清萬古的清冷,添了幾分凡塵新郎的溫雅端寧。
元始換了一身端正朱紋玉錦朝袍,玉虛清氣斂於周身,不再凜冽肅穆,只剩沉穩莊重,眉眼清冷盡褪,眼底只餘溫柔篤定。
通天最為明艷張揚,一襲緋紅流雲廣袖長袍,衣袂間翻飛鴻蒙霞光,往日桀驁銳氣盡數收斂,熱烈明亮,灼灼風華,是三界最鮮活熱烈的模樣。
三位萬古聖人,今日不為天尊、不為道祖,只為新郎。
只為迎娶他們放在心尖、疼至骨血的姑娘。
屋內暖帳輕垂,柔光融融。
蘇靈溪端坐鏡前,一身待嫁紅妝尚未著身,長發如瀑垂落肩頭,眉眼溫柔明凈,連日被細緻調養的肌膚瑩潤如玉,眼底含著淺淺笑意,安寧又清甜。
七日來,三人捨不得讓她動一分一毫。
大婚所有繁雜瑣碎、布置規制、禮器陳設,盡數包攬,從不讓她費心半分,只讓她日日靜養,靜待良辰。
太上端來一早溫好的靈露養顏羹,坐在她身側,一勺一勺耐心喂她入口。羹湯清潤回甘,入口即化,是他親手調和百種靈蕊、鴻蒙蜜露熬足三個時辰的味道,溫柔滋養,熨帖人心。
「今日大喜,不必緊張。」他輕聲安撫,指尖極輕拂過她鬢邊軟發,「萬事皆妥,萬事皆圓。」
元始立於鏡旁,手執玉梳,為她細細梳理長發。
萬古執掌封神、規整天道的玉虛天尊,此刻執一柄尋常桃木梳,動作輕柔緩慢,一下一下,順盡青絲,也順盡她前半生所有風霜寒涼。
梳發聲聲輕響,伴著他低沉溫和的嗓音:
「一梳梳到底,歲歲無別離。
二梳白髮齊眉,餘生共朝夕。
三梳兒女平安,闔家永圓滿。」
古禮婚梳之詞,尋常凡人嫁娶所用,此刻由聖人親口念出,便成了萬古不破的福運道言。
髮絲順滑落於掌心,鏡中女子眉眼含笑,眼底溫柔似水。
通天蹲在她身前,仰著頭看她,眼底霞光萬千,滿含滾燙真誠:
「小姑娘,今日你最美。三界山河、萬古星辰,都不及你半分眉眼溫柔。」
蘇靈溪被他直白熱烈的誇讚逗得唇角更彎,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
「就你嘴甜。」
通天順勢蹭了蹭她掌心,像討寵的少年,眼底亮晶晶的:
「只對你嘴甜,只對你心軟,只對你歲歲偏愛。」
辰時正中,吉時將至。
太上親手為她做嫁衣。
那一件他七日夜不眠不休、一針一線親手縫製的先天雲錦紅妝,霞光內斂,紋路雅緻,每一寸布料都浸著太和道韻,溫柔護身,安神定魄。
紅衫加身,溫婉雍容,不染艷俗,只襯得她眉眼如畫,風華綽約。
元始為她系好腰間龍鳳玉帶,玉帶扣是崑崙萬年暖玉所制,溫潤貼身,牢牢鎖住一生安穩福氣。
通天為她戴上親手打磨的龍鳳玉鐲,鐲身流光淺淺流轉,生生世世的相守紋路貼合肌膚,溫熱綿長。
妝成,衣成,禮成。
窗外桃花風起,落英簌簌,漫天飛花穿過窗欞,落在她紅衣衣角,似天地親贈的婚嫁花飾。
搖籃里,糖糖果果早已換上小巧精緻的粉白婚嫁禮衣,小小一身綉著細碎金紋,軟萌乖巧。
婉寧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定定望著紅衣盛妝的母親,小小嘴角一揚,甜甜笑開,軟糯得人心都化了。
墨塵小手扒著搖籃邊緣,咿呀輕喚,像是知道今日是家中最盛大、最溫柔的好日子,眉眼靈動,格外乖巧。
吉時一至,鐘鳴清音,幽谷自起溫柔樂韻。
不是三界震天禮樂,不是萬仙浩蕩鼓樂,是山川流水、落花清風、靈鳥輕啼相融的自然天音,溫柔綿長,歲歲吉祥。
三位新郎分立門外兩側,齊齊回身,望向屋內紅衣淺笑的她。
目光虔誠、珍重、滾燙,是萬古歲月從未有過的凡塵傾心。
蘇靈溪抱著糖糖,緩步走出院門,身後元始輕輕托起搖籃,穩穩護著熟睡片刻又睜眼好奇張望的果果。
漫天桃花落滿紅毯,紅毯以星辰紋路鋪展,自屋門直通桃林禮台。
一步一步,步步生香,步步圓滿。
禮台之上,設天地案、姻緣契、合家牌。
無司儀、無賓客、無朝拜,只有一家五口,立於天地之間,以山河為證,以星河為媒,以聖心為誓。
太上率先立誓,聲音溫柔悠遠,響徹整片洪荒:
「吾太清,今日棄孤道、入凡塵,以心為聘,以餘生為諾,願娶蘇靈溪為妻。生生相守,歲歲不負,護她安暖,伴她朝夕,萬古不易。」
元始繼而開口,誓言莊重肅穆,落字如山:
「吾玉虛,破清規、落俗緣,立契成婚。一生唯一妻,一世唯一家,護妻愛子,闔家永安,天道共鑒,千秋不改。」
通天眸光灼灼,字字滾燙,真心昭昭:
「吾碧游,舍逍遙、守人間,此生只寵蘇靈溪一人。風雨同擔,歲歲同甜,護她無憂,護兒女順遂,生生世世,永不相負。」
三尊立誓,天地微震,星河應聲生輝。
原本高懸天際的圓月驟然更亮,漫天星輝傾瀉而下,層層鋪落禮台四周,化作萬千溫柔光帶,纏繞四人一身。
蘇靈溪立於繁華星光中央,懷中小女兒乖巧依偎,身後幼子安穩熟睡。
她抬眸望向深愛之人,眼底盛滿星光與溫柔,輕聲鄭重回誓:
「我蘇靈溪,願嫁三人為夫,餘生四季,朝夕相伴,同守家園,共伴兒女,歲歲圓滿,萬古不離。」
一字落,紅契自成。
半空浮現流光紅卷,字跡金紅透亮,鐫刻四人姓名,綁定生生世世姻緣,被月華輕輕封印,落於桃林深處,成為這洪荒萬古唯一一份聖人凡塵婚書。
禮成。
漫天桃花齊齊凌空盤旋,化作漫天花雨,溫柔落滿一家人肩頭、發間、衣襟。
糖糖在懷中咯咯輕笑,小手去抓飛舞的花瓣,軟糯的笑聲清甜動聽。
果果在搖籃里蹬著小腿,咿呀附和,熱鬧又乖巧。
三人同時回身,目光盡數落於紅衣女子身上,溫柔得能溺斃山河。
午後時光溫柔綿長,幽谷沉浸在極致圓滿的甜暖之中。
三人沒有鋪張宴席,沒有接待任何仙神,只靜靜陪著她與一雙兒女,慢享婚後第一日的溫柔煙火。
通天抱著果果在院中看花追蝶,耐心陪小傢伙玩耍,往日殺伐桀驁盡數褪去,只剩溫柔耐心的父者模樣,時不時回頭望一眼廊下的蘇靈溪,眼底藏不住的歡喜滿足。
元始替她整理嫁衣裙擺,細心拂去落花,端來溫好的靈茶鮮果,事事細緻周全,妥帖安穩。
太上陪她靜坐看花,輕聲與她閑話來日歲月,聊往後四海遊歷、山川朝夕、兒女歲歲成長,溫柔娓娓,歲月安然。
日頭緩緩西斜,晚霞鋪滿天際,胭脂色的柔光籠罩整座幽谷,溫柔浪漫到極致。
待暮色徹底浸落人間,漫天星河再次亮起,比往日更亮更柔,月輪圓滿高懸,清輝遍灑庭院。
晚膳依舊清淡溫柔,皆是貼合她口味的甜軟靈食。
飯後,三人哄睡一雙兒女,將糖糖果果安置在隔壁暖軟寢房,布下安穩結界,護兩個小傢伙一夜好眠。
忙完一切,方才齊齊回身,望向院中獨立的紅衣佳人。
晚風拂動她緋紅嫁衣廣袖,髮絲輕揚,眉眼溫柔動人,月下紅衣灼灼,美得靜謐又明艷。
三人緩步走近,將她輕輕圍在中央。
今夜月圓、花滿、緣滿、家滿。
是大婚圓滿夜,是洞房花燭時。
太上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泛紅的耳根,嗓音低柔繾綣:
「靈溪,入洞房了。」
元始目光溫柔落於她眉眼,輕聲補道:
「往後,夜夜是歸期,歲歲是團圓。」
通天俯身,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呼吸溫熱滾燙,眼底盛滿獨屬於她的熱烈深情:
「小姑娘,今夜開始,你是我們名正言順、生生世世、唯一摯愛的妻。」
月下花前,紅燭初燃,暖光搖曳。
滿院花香、星光、溫柔愛意層層包裹。
所有寒涼過往盡數落幕,所有孤獨歲月徹底終結。
從今往後。
山河萬里皆溫柔,萬古千秋皆溫暖。
一妻三夫,一雙兒女,人間風月常住,歲歲朝夕無別。
花正好,月正圓,情正濃,人正暖。
溫柔長夜,緩緩開局。
保佑審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