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想, 齊靜寧也不答應。
「不行,你必須好好養傷。」她義正辭嚴地拒絕。
齊靜寧如今只盼著陸清讓能身體健康,什麼毛病都不要有, 所以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
「等你的傷好全了,想怎麼樣都行, 但是現在不可以。」她唯一能答應的,就是偶爾幫他解決一下。
陸清讓坐在桌前, 聽見屏風另一邊傳來倒水的聲音, 不多時,齊靜寧的嗓音便傳來:「好啦,夫君來沐浴吧。」
她說罷,便過來扶他。
齊靜寧扶著陸清讓到了浴桶邊, 輕車熟路替他寬衣解帶, 如今他的傷口已經結痂, 初步癒合, 魏行遠說可以碰水了, 但必須儘快洗完然後擦乾。
齊靜寧拿起一旁的澡豆粉,就打算替他搓洗, 被陸清讓攔住。他握住齊靜寧的手腕, 道:「寧寧, 我自己來吧。」
齊靜寧小聲嘀咕:「我來嘛, 大不了洗完幫你嘛。」
陸清讓嘆了聲:「還是算了。」
她每次幫他, 不過是隔靴搔癢,反倒更勾得他心癢。
齊靜寧輕哼兩聲:「不識好歹,那你自己洗吧,我出去了。」
她說罷,便轉身出去了。
陸清讓看著她背影, 無奈搖頭。
齊靜寧出了湢室,回到房中坐下。今日聽得雲一山的好消息,她心情分外激動,自然不會真跟陸清讓生氣。
她托住下巴,等了等,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回到湢室里照顧陸清讓。
他已經洗乾淨了,從浴桶里跨了出來,正要擦乾身上的水漬。
他伸手摸索毛巾,毛巾正搭在一旁的架子上,離他的手有一步的距離。
水珠從他身上往下滾,划過堅實有力的腰腹、腿部,齊靜寧看了兩眼,才收回視線,把毛巾給他。
「我都沒有幫你洗,你不還是一樣……」齊靜寧嘟囔了聲,想了想,又從他手中奪過毛巾,替他擦乾水漬,「分明就是自己心志不堅。」
陸清讓沒說話,只是等她擦完水漬後,才抓住她的手,送到唇邊,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
他偏過頭,又轉而摸索著捧住她的臉頰,在她唇邊印下一吻。
濕漉漉的水汽尚未散去,潮濕的氣息撲入兩個人的呼吸,齊靜寧微微仰頭,接住他這個溫柔的吻。
「寧寧。」陸清讓輕喚她的名,「幫幫我。」
「哼。」齊靜寧只答他一個音。
她手搭上他勁窄的腰,耳鬢廝磨了一番,正欲伸手,忽地想到什麼,唇角微勾。
齊靜寧瑩潤的眸子閃爍著微微的光芒,含笑看向面前英俊的男人:「你剛才惹我生氣了,我決定懲罰你。」
陸清讓問:「怎麼懲罰?」
齊靜寧牽著他行至床榻邊,要他先坐下,「你坐著不許動,稍等我一下。」
陸清讓嗯了聲。
隨後聽見她的腳步聲走遠了些,停住,再然後便是翻找什麼的聲響,窸窸窣窣的。
不一會兒,她的腳步聲又朝著他走近,似乎帶著幾分雀躍。
「好了,手伸出來,不許動。」
陸清讓雖有些疑惑,但還是照做。
下一瞬,便感覺到布帶的觸感落在手腕上,他一怔,感覺到微微的束縛感。
而後,束縛感收緊了些。
陸清讓更覺疑惑,猜不透她要做什麼。
直到另一隻手也被同樣的束縛住,他瞬間有些動彈不得。這讓陸清讓生出幾分不安。
陸清讓胸膛起伏不定,「寧寧……」
黃昏的光影漸漸散去,夜幕籠罩下來,將兩道影子吞噬。
陌生的感覺在他周身經絡中流竄,直衝天靈蓋,陸清讓呼吸急促,闔上了眸子。
再睜開眼時,竟看見了朦朧的影子。
陸清讓懵了懵,腦中思緒彷彿有片刻的凝滯,許久才緩過神來。
齊靜寧乾咳了幾聲,她抬頭看向陸清讓,嗔瞪了他一眼。
陸清讓看見了她的眼神,儘管是模糊不清的,彷彿包裹著一層濃濃的霧氣。
但還是足夠讓他欣喜若狂,這是久違的光明。
陸清讓笑了聲。
齊靜寧不滿道:「你還笑?」
這分明是對她的懲罰吧。
齊靜寧正要起身,就聽見陸清讓說:「我好像能看見了。」
齊靜寧心中陡然一震,重新坐了回來,緊緊盯著陸清讓的眼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夫君,你的眼睛……真的能看見嗎?我的手?」
陸清讓看見她的手在眼前晃動,他重重點頭。
齊靜寧也被這巨大的驚喜沖昏了頭,她倏然伸手摟住陸清讓,嗚咽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
她什麼都顧不上了,擦了眼淚,就要去找雲一山他們:「我去找雲師父來。」
被陸清讓叫住:「等等,寧寧你先回來……」
他看了眼自己,他們倆現在這不成體統的樣子如何能見人?
齊靜寧終於反應過來,趕緊給他鬆開帶子,又自己去處理了一下,才去敲響了雲一山的房門,告訴他陸清讓復明的消息。
「雲師父,我夫君他忽然能看見了,只是看得不清楚,您快去看看吧。」
魏行遠正在雲一山房間里,師徒二人在下棋,聽說了這好消息,也笑了。
「這麼快?走吧,師父,我們去看看。」
幾人一起到了陸清讓房中,陸清讓循聲望去,看見幾道模糊的人影。
齊靜寧率先奔過來,陸清讓準確無誤地接住她。
雲一山看在眼裡,微微一笑。
待雲一山替陸清讓把過脈,看過眼睛,他道:「不錯,再過幾日,應當就能恢複如初了。」
得到了雲一山的確認,幾個人都很開心。
齊靜寧把人送走後,重新撲進陸清讓懷裡,眼角眉梢都蕩漾著笑意,壓都壓不住。
「太好了夫君,真的是太好了。」齊靜寧摟緊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好多下,「這真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
陸清讓托住她的身子,同樣難以克制驚喜:「嗯。」
陸清讓伸手描摹她的眉眼,幾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他有多久沒看見這張臉了。儘管她的臉已經刻在他腦子裡,但重新再出現在他的視野里的這一刻,還是讓他浮現出失而復得的喜悅。
齊靜寧眼中盈出熱淚,替他歡喜。
他捧住齊靜寧的臉,吻她。
睜開眼看見她時的驚訝,巨大的驚喜裹挾著這段時間以來的不安,無數種情緒都涌在胸口,急切地需要一個出口。
這個吻帶著萬分的急切,毫無溫柔可言,彼此都一樣。
陸清讓急切地用吻來確認她的存在。
他愛齊靜寧,毋庸置疑地愛她。
齊靜寧同樣毋庸置疑地愛他。
齊靜寧沒有推拒,她同樣需要一個出口,承載她心中的情緒。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出口了,他們的歡喜、雀躍、和各種複雜的情緒,都交織在一起。(這是親嘴,脖子以上,兩顆頭。交織在一起的是他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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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慵懶地灑進窗牖,鳥兒落在窗台上,發出清脆的叫聲,叫醒了兩個相擁的人。齊靜寧下意識地在他懷裡蹭了蹭,才睜開眼。
陸清讓亦睜開眼,四目相對之間,都笑了。
「夫君,你今日感覺如何?有沒有看得更清楚一些?」
齊靜寧撐住下巴,撈了一縷陸清讓的髮絲,在手指間纏繞把玩。
陸清讓輕嗯了聲:「好像比昨晚看得更清楚了些。」
齊靜寧笑容更燦然,她坐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心情大好。
兩個人起了床,吃過早飯後,又吃了一次葯。
雲一山過來替陸清讓看了看,確認沒問題。
之後又過了幾日,陸清讓的眼睛一天比一天看得清楚,直到恢複如常。
與此同時,白蓮教的事情也到了尾聲,除了那個教主仍舊奔逃在外,其他的事情都告了一段落。
陸清讓決定和齊靜寧啟程回京。
雲一山確認陸清讓的眼睛好了之後,也打算回幽月谷去。
「你呢?你也回京城?」雲一山問魏行遠。
魏行遠道:「師父,我跟你一塊回去吧。」
他猜想常安應當回了幽月谷,她在外又沒有朋友,也不愛與人交際,如今既然解決了事情,自然會回谷中。
雖然她之前冤枉了自己,但仔細想想,一切分明都是那個段雲樓的錯,他裝無辜,常安也是被他騙了。
那段雲樓分明就不是什麼好人,他不能讓常安被他騙了。
於是幾人便暫時分別,各自回程。
送別雲一山和魏行遠後,陸清讓和齊靜寧便啟程回京。
抵達京城之時,已近中秋。
他們提前給家中寫過信,故而瑞寧長公主掐著日子,特意在城門外等候。
蕊蘭下了馬車,站去了最前頭,遠遠張望著。
直到看見了浩浩蕩蕩的隊伍,蕊蘭心中一喜,連忙回頭給瑞寧長公主稟報。
「殿下,世子他們回來了!」
瑞寧長公主聞言,忙不迭打起簾櫳,朝官道上看去。
不多時,隊伍便行至城門下。
陸清讓騎馬帶著齊靜寧,亦瞧見了長公主的車架。二人翻身下馬,向長公主請安。
「母親。」二人異口同聲道。
瑞寧長公主視線緊緊盯著陸清讓,仔細將他打量一番,慢慢紅了眼眶。
儘管陸清讓也有過離開他們的時候,但那時候他並沒有置身這樣危險的境地。
瑞寧長公主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嗓音有些哽咽:「平安回來就好,你瘦了些。」
想來也是,在那兒怎麼可能吃得好睡得好呢?定然是殫精竭慮,吃不好睡不好的。
瑞寧長公主擦了擦眼淚,看向一旁的齊靜寧,也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
陸清讓還要進宮復命,齊靜寧便先跟著瑞寧長公主回了靖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