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逼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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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懷德的弟弟被查出患上了慢性粒細胞白血病,生命垂危。

這天晚上8點多,廖懷德在辦公室里斜躺在沙發上,努力想像著洪飛怎樣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單純少年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毒販,這當中他都是經歷了什麼。他深愛著洪丹,當然也愛她的弟弟。對洪飛,他是又心疼又痛恨。大概因為回憶起洪丹第一次去德曲邊檢站的那個美妙的夜晚,廖懷德的耳邊總是清晰地迴響著阿盧鳥憂傷的叫聲「阿盧,阿盧——」,心裡也莫名其妙地一陣陣慌亂、發緊。想起洪丹告訴他的那個美麗的傳說,他忽然強烈地想念起山東老家的弟弟來了。

廖懷德的老家在山東西部一個小縣城,父母是退休工人,他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弟弟和妹妹原來分別在縣農機廠和地毯廠上班,後來兩家企業都不景氣,都下崗了。之後,妹妹開了個化妝品專賣店,除去房租、水電等,一年能凈賺四五萬塊錢。這些年,弟弟賣過手機,跑過保險,開過飯店,倒騰過摩托車配件,但一直沒賺多少錢。山東西部經濟比較落後,人們的購買力和消費能力比較低,在縣城,賣東西的甚至比買東西的還要多。

這些年,廖懷德和弟弟聯繫比較少,一年頂多通兩三次電話。他們都是感情內斂的人,沒事就不通電話。廖懷德10天左右給父母打一次電話,每次都詢問弟弟和妹妹的情況。弟弟和妹妹也從父母那裡了解他的情況。弟弟在手機微信里加了他,但一年多了哥倆從沒聊過一句。他們都知道對方的生日,但過生日的時候也沒在微信里說一句「祝生日快樂」。他們都覺得這樣的話太「假」太「虛」,說的時候很難為情,甚至臉都發燙。弟弟經常給他發一些養生保健方面的文章,但他從沒回覆過一個字。弟弟換過幾次頭像,都是自己的照片。弟弟每次換頭像,廖懷德都把他的照片保存在手機里,有空再複製到電腦里存起來。弟弟比他小3歲,年輕的時候長得很帥,很像台灣明星林志穎。這些年,皺紋、眼袋、白頭髮都出來了,臉也很粗糙,看起來比他都老。

這些年,廖懷德回老家也比較少,兩年回去一次就不錯了。他一般都是春節假期和休年假的時候回去。他的父母和弟弟都在縣城住四合院,兩家是前後院,其中弟弟的院子臨著大街。廖懷德住在父母家裡。吃飯的時候,弟弟會提著一瓶酒、一隻燒雞,過來陪他和父母吃飯、聊天。晚上,廖懷德在父母屋裡坐著說話,弟弟也在那兒坐著,悶聲不響地抽煙,偶爾插一句話。直到他回自己屋睡覺,弟弟才站起來回自己家。每次回老家,廖懷德都走幾家親戚,都是弟弟騎摩托車馱著他。廖懷德的姑父是個老酒鬼,半夜醒來都從床頭抓過酒瓶子「咕咚咕咚」喝幾口,來了客人更是不要命地喝。廖懷德想陪姑父多喝點,弟弟總是提醒他少喝。他再喝,弟弟就挖苦、諷刺他。如果和妹夫一起喝酒,妹夫想讓他多喝,弟弟會急赤白臉地呵斥妹夫。弟弟知道他有胃潰瘍,酒喝多了難受……

廖懷德忽然想給弟弟打個電話,問問他生意怎麼樣,孩子學習怎麼樣——其實他知道弟弟生意一般,孩子學習也一般。他掏出手機,正要撥號,手機忽然響了。電話是老父親打來的,老父親告訴他一個不幸的消息:他的弟弟被查出患上了慢性粒細胞白血病。

廖懷德正在想念弟弟,就得到了弟弟的消息,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心電感應。他急忙詢問原委。老父親說,前不久,弟弟出現了感冒的癥狀,發燒,不願吃飯,牙齦腫疼,渾身出虛汗。葯也吃了,吊瓶也打了,可病情就是不見好轉。今天到市人民醫院一檢查,確診為慢性粒細胞白血病。這種病極其危險,發病率很低,死亡率極高。市人民醫院治不了,醫生建議馬上去北京一家大醫院就診,並和那家醫院取得了聯繫。這種病的治療費用,因不同患者的個體差異,多的需要130萬元以上,少的需要70萬元以上。

老父親說,明天就陪他的弟弟去北京,可是他的弟弟、妹妹這些辛辛苦苦賺的錢,加上老兩口多年攢下的錢,滿打滿算不到40萬元,治療費用就按70萬元算,還有30萬元的窟窿。廖懷德不等老父親說完,急忙說,那30萬元他想辦法,三天以內匯過去。

掛斷父親的電話,廖懷德哭了。如果能治好弟弟的病,別說30萬,就是300萬他也要想辦法,哪怕砸鍋賣鐵、賣血、賣腎。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必須儘快籌到30萬元。可是現在,他和羅秀華兩人工資卡上的錢,加起來恐怕也不到5萬元。30萬元不是個小數目,該怎麼籌措呢?

廖懷德止住了哭,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他能想到的唯一一個可行的辦法,就是把現在住的房子賣掉,再換個小的。現在的房子面積是130平米,如果賣掉換個100平米的,按每平米2萬元計算,多出來的30平米能置換出60萬元。但換房子是大事,他得和羅秀華商量。他也知道,羅秀華八成是不會答應的。她從小生活條件優越,花錢大手大腳慣了,讓她節衣縮食已經很難為她了,現在再把還算像樣的房子賣掉,換個小的,她肯定受不了。廖懷德當然也於心不忍,但他實在沒有別的辦法。

於是他鼓足勇氣,撥通了羅秀華的手機。果然,羅秀華一聽是這事,馬上就說:「不行,想都不要想。」

廖懷德囁嚅著,結結巴巴地說:「弟弟治病需要錢,我不能不管。」

羅秀華忽然哭了,說:「廖懷德,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這日子還有法過嗎?」說完她就掛斷了電話。她情緒並不激烈,但能聽得出,她是極力壓抑著憤怒。

廖懷德皺著眉頭,不住地嘆氣。房子不能置換,還有什麼辦法嗎?難道要借錢嗎?在鯤城,他能借錢的朋友只有趙志鵬。可是趙志鵬作為雲南印象大酒店的股東,是需要投資的,不知道他還有沒有錢。這時,他的手機響了,竟然是趙志鵬打來的。廖懷德苦笑了一下,真是好兄弟,關鍵時刻心有靈犀。電話一通,趙志鵬就說:「廖站,咱們這麼多年兄弟,你有事不告訴我,太不夠意思了,太見外了。不就是三十萬嗎,你至於賣房子嗎?」

「你怎麼知道的?」廖懷德有些疑惑,轉念一想,肯定是羅秀華說的,「你嫂子告訴你的?」

「別問這麼多了。」趙志鵬爽快地說,「你把銀行卡號給我,明天就給你打三十萬過去。」

廖懷德心裡十分感動,想說的感謝的話也很多,但又覺得和趙志鵬說那些就太客套了,就什麼都沒說。掛斷電話後,他把工資卡的卡號用簡訊發給了趙志鵬。

廖懷德不知道,他給羅秀華打電話的時候,趙志鵬、李曉燕和羅秀華正在雲南印象大酒店一起吃飯。和他們一起吃飯的還有一個人,鯤城威禾集團的董事長何俊威。何俊威今年50歲,雲南麗江人,個子不高,眼睛有點凹,皮膚有點黑,胖胖的,肚子像懷孕四五個月,說話的時候眼睛眨巴得很快,看起來很精明。

今晚是何俊威做東。何俊威和羅秀華幾年前就認識了。作為威禾集團的董事長、鯤城知名的企業家,何俊威的名氣還是很大的。他一手創辦的威禾集團是做國際貿易起家的,近年來又涉足房地產和服務業等領域。國際貿易讓他攫取了第一桶金,而房地產業讓他身家暴漲。他在鯤城開發的幾個樓盤都賣得非常好,基本上都是日光碟,非常搶手。

何俊威的創業史很勵志。據威禾集團官網和一些媒體的公開報道,1980年代初,中專畢業的何俊威被分配到雲南省瑞麗縣一家外貿公司工作。後來國有企業改制,他承包了這家公司,開始和緬甸做邊貿生意。瑞麗是一個開放口岸,邊民貿易往來密切。他利用地緣優勢,一開始做水果生意,後來積攢了本錢,又開始倒騰洗衣粉、奶粉、白酒、自行車等輕工業產品出口到緬甸,然後從緬甸進口木材、玉石等。生意從小到大,一直到1990年代末,他到改革開放的前沿城市鯤城闖天下。在鯤城打拚了十幾年,如今的威禾集團成了鯤城商界的翹楚。

做進出口生意,免不了和海關打交道。何俊威到鯤城這麼多年,鯤城海關已經更迭了三任關長,每任關長上任,他都主動拜碼頭。對海關的重要部門通關處、稽查處、查驗處的主要負責人,他也是做小伏低。所以他給海關方面留下了不錯的印象。再加上他的企業是鯤城市重點民營企業,屬於海關高級認證企業,享受特殊通關待遇,除特殊情況,他的貨物一般不予布控,綠燈放行。何俊威經常宴請海關方面的人員,查驗處處長羅秀華也時常在被邀請之列。羅秀華對何俊威印象很好,覺得他平易近人,低調沉穩,沒有暴發戶的張揚。何俊威還是鯤城市外貿協會的會長,這家協會的會員企業也都是做外貿的。會員企業遇到麻煩,比如船期緊張需要儘快放行等情況,何俊威作為會長也會親自出面找羅秀華協調。這些年,他沒少給羅秀華添麻煩。

何俊威這次宴請羅秀華,是因為他自己的公司遇到了麻煩。最近,威禾集團不管進口還是出口的貨物,都被海關布控,導致不少貨都「甩船」了。海關布控貨物由查驗處負責,所以這次他是找查驗處處長羅秀華說情。他偶然聽說了趙志鵬、李曉燕和羅秀華、廖懷德的關係,便把趙志鵬和李曉燕一起請過來了。

席間,何俊威說明了情況,羅秀華馬上就知道了怎麼回事。最近,因為打擊販毒,公安部和海關總署聯合下發了文件,要提高對貨物進出口的布控查驗比例;其中,與東南亞的國際貿易,不管什麼企業、什麼貨物,一律布控。而威禾集團主要就是與東南亞各國做貿易的,自然不能例外。羅秀華痛快地答應,她知道這事了,會適當關照的。

作為查驗處的處長,羅秀華負責將海關布控的貨櫃進行查驗,對沒有問題的貨櫃查驗後予以放行。所以,她查驗放行的先後和速度,對企業至關重要。很多貨物就是因為查驗耽誤了船期,為了不違反合同,只能無奈選擇空運,造成極大損失;還有的即使空運也來不及,只能繳納巨額的違約金。

查驗處的職責和權力遠遠不止如此。查驗處的關員有權力查驗任何一票他認為可疑的貨物。一個集裝箱,如果關員要檢查裡面的貨物,那麼貨主只能將裡面的貨物掏出來,費時費力。所以,有很多貨主直接「潛規則」參與查驗的海關關員。不是他們做賊心虛,也不是貨物有問題,只是為了省去麻煩,節約通關時間。久而久之,潛規則就成了明規則,查驗一票貨明碼標價。當然,這查驗也是有很多學問的。除了「查哪個」,還有「怎麼查」的問題,可以走馬觀花地查,也可以深入細緻地查。有些不法企業為了少繳稅,會玩虛報、夾帶的伎倆。如果夾帶的貨物符合國家規定,充其量會造成國家稅源的流失;而如果夾帶了國家嚴禁進口的物品,比如毒品,那危害就太大了。

所以,查驗這項工作,在海關中的地位很重要。羅秀華這個查驗處的處長,權力自然也很大。不過,她當了3年處長,卻一直沒有體會過權力給她帶來的好處。直到今年8月的一天,龍翔貿易公司總經理洪賀陽求到了她。原來,龍翔貿易公司從緬甸進口了一批柚木,其中夾帶了極其名貴的小葉紫檀(學名Pterocarpus santalinus,又名檀香紫檀或茜草葉紫檀)。這種木材的進口需要「木材瀕危證」,但龍翔貿易公司沒有。洪賀陽很坦率地告訴羅秀華,他公司進口的貨物里夾帶了小葉紫檀,請她給予方便。洪賀陽還帶了一個禮盒,併當場打開,說了句「40小捆,不成敬意」。羅秀華因父親去世後家裡經濟拮据,就動心了,為龍翔貿易公司開了綠燈。

大約10天前,洪賀陽再次找到羅秀華。和上次一樣,還是柚木里夾帶了小葉紫檀,請她放行。這次,洪賀陽也帶了一個禮盒,比上次的更大,他當場打開,說了句「60小捆,不成敬意」。羅秀華接過禮盒後,猶豫了片刻又還給了洪賀陽。60萬,她不敢收;當然她也覺得上次收了40萬元,已經不少了。這一次,羅秀華又為龍翔貿易公司開了綠燈。

2

在洪賀陽第一次向羅秀華行賄之後不久,8月下旬的一天,他為了表示感謝,又請羅秀華吃了一次飯。正好廖小天那幾天因夜裡吹空調有些感冒,胃口不好,不願吃姥姥做的飯,羅秀華就帶上了他。就這樣,賀洪陽和廖小天也認識了,兩人聊得很熱乎,還交換了手機號碼。廖小天去省城芳州念大學後,洪賀陽送給他一輛賓士車。當然,是瞞著羅秀華送的。廖小天害怕父母知道,決定撒謊,沒人問就算了,有人問就說是趙志鵬送的。趙志鵬也給廖小天送了禮物,但沒那麼昂貴,是一部6000多元的新款蘋果手機。

廖小天認識了化名洪賀陽的洪飛之後不久,在省城芳州的一個酒吧里第一次吸毒。也是在這個酒吧里,他認識了二皮。直到被大學路派出所抓住,他已經是第五次吸毒。可是他並沒有收斂,他在二皮的唆使下,又開始吸食海洛因。好在他吸毒的情況都在大學路派出所副所長史輝的掌控之下,不至於陷得太深。二皮被抓後,廖小天失去了毒品的來源。這時候,他在酒吧里又見到了洪賀陽,洪賀陽很慷慨地為他提供海洛因。涉世不深的廖小天,對送自己豪車的「洪大哥」十分信任十分親近,他只知道「洪大哥」是一個商人,和自己的媽媽關係很好,根本就不會想到他的真實身份是鯤城的龍頭大毒販,還是緬甸黑幫「十六軍」的帶頭大哥;更不會想到「洪大哥」正在有意害自己。

10月25日晚上,確切地說是26號凌晨2點,郝翰和張爍正根據廖懷德的安排,在辦公室里一起分析龍翔外貿公司成立5年來進口貨物的情況和財務狀況,以及洛天外貿公司成立半年來進口貨物的情況,和全市另外幾家比較大的外貿公司進出口貨物的情況進行比對。這時,郝翰的手機忽然響了。他看了一眼,是史輝的手機號碼。這麼晚了,史輝打來電話一定有大事。果然,電話一通,史輝就焦急地說:「師哥,廖小天出事了!」

郝翰在大學裡只比史輝高一屆,也只比史輝大一歲,如今郝翰已經是副處級了,而史輝還只是小小的副科級。史輝對這個師哥佩服之餘,還有點巴結。而他巴結郝翰的方式就是保護廖小天。自從郝翰因為廖小天的事情找他,他對廖小天就特別上心。

郝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急忙問:「這小子怎麼了?」

史輝說:「他吸毒成癮了。」

史輝說了事情的大致經過。今天——因現在是凌晨了,應該是昨天——晚上,大學路派出所清查轄區的娛樂場所,在一家KTV里再次抓到了廖小天。將他帶回所里不到3個小時,就開始流眼淚、流鼻涕,這是吸毒成癮的癥狀。史輝嚇了一跳,沒有想到這個廖小天死不悔改,從上次抓了他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星期,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居然吸毒成癮了。更讓史輝沒想到的是,在廖小天隨身攜帶的挎包里,居然找到了海洛因和注射用的針頭。也就是說,廖小天現在竟然吸食海洛因。史輝在震驚之餘有些自責。上次,郝翰曾拜託他看著廖小天,別讓這小子出事,可是所里的事情一忙,他就有點顧不上了。這一疏忽,廖小天竟然鑄成了大錯。史輝不敢怠慢,於是連夜給郝翰打了這個電話。

郝翰一聽這事,頭一下子大了。他很後悔沒把廖小天吸毒的事情早點告訴廖懷德,那樣的話廖小天也不至於一條邪路走到黑,滑得那麼遠。事到如今,郝翰覺得不能再隱瞞了,於是馬上去告訴廖懷德。這時候廖懷德也在辦公室里,也還沒睡;他和郝翰中間隔了3個辦公室。自從「獵鴉行動」專案組成立,廖懷德就沒在家裡睡過一夜,一直睡在辦公室里。郝翰沒敢說廖小天吸毒成癮,只是說因為吸毒被芳州警方抓了。

廖懷德正斜躺在沙發里琢磨案情,聽到這個消息後,「唿」地從沙發里站起來,背著手走來走去。子不教,父之過。兒子有今天,他是有責任的。孩子出生的時候,他在雲南;孩子上幼兒園和小學的時候,他在雲南;孩子都上初中了,他還在雲南。等他4年前轉業回來,兒子已經14歲了,正處在青春叛逆期,已經不聽他的話了。兒子從小到大被岳父、岳母慣壞了,養成了一些不好的習慣。但是廖懷德做夢都沒有想到,兒子竟然敢吸毒。他從郝翰的表情已經看出來了,兒子的問題沒那麼簡單。他決定和郝翰一起連夜去趟省城;他不敢告訴羅秀華,怕深更半夜嚇著她和老岳母了。

去芳州的路上,郝翰開車,廖懷德坐在副駕駛座上。郝翰將廖小天第一次吸毒被抓到這次吸毒成癮,他所知道的所有情況,一五一十地向廖懷德和盤托出。包括前不久他和芳州警方跟蹤廖小天以及抓獲二皮的經過,也都原原本本地說了。直到這時,廖懷德才知道二皮是怎麼落網的。

郝翰愧疚地說:「廖支,小天出事,我是有責任的。我的哥們兒義氣害了他,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我心裡很不安,願意接受你的批評。」

廖懷德嘆了一口氣說:「這事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們做家長的管教不嚴。你用心良苦,我應該感謝你。」

他們兩人之間,說客氣話都覺得有些彆扭。如果拿捏不好分寸,客氣話聽起來倒像是批評和指責。於是兩人沉默了下來。剛才郝翰提到廖小天開著一輛賓士車,廖懷德覺得很意外。過了一會兒,他問郝翰知不知道那輛車是誰送的。郝翰說,他聽小天說是趙志鵬送的。

廖懷德很驚訝:「什麼?趙志鵬送的?」

郝翰肯定地說:「小天就是這麼說的,我也沒多問。」頓了頓,又酸溜溜地說,「姓趙的有錢啊,牛哄哄的。」

廖懷德不敢確信那輛車是趙志鵬送的,他想給趙志鵬打電話核實一下。可是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又裝口袋裡了。現在是清晨3點,這個時間打電話不合適。他忽然想起來了,趙志鵬去他家做客的那天,聽說廖小天要去省城上大學了,說要送一份禮物表示祝賀。當時他以為趙志鵬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竟然送了這麼貴重的禮物。早知道是這樣一份禮物,他是不會讓小天收下的。小天這孩子也是,收了這麼重的禮物也不和父母說一聲。

到了芳州大學路派出所,是早晨5點多,天已經亮了。在來芳州前,郝翰給史輝打過電話,這天夜裡史輝沒回家,一直在所里等他們。寒暄之後,史輝將兩人帶到一間值班室。在這間值班室里,廖小天被約束在椅子上,耷拉著腦袋,已經睡過去了,紅色短袖T恤上全是嘔吐物;房間里瀰漫著嘔吐物難聞的氣味。廖懷德悄悄地湊近兒子仔細觀察,看到兒子的胳膊上已經有不少針眼,這都是注射毒品後留下的。作為一名老緝毒警,他馬上判斷,兒子已吸毒成癮,毒癮已經很重。他蹲下來打量著兒子稚氣未脫的小臉,想起自己這個父親在兒子成長過程中的嚴重「缺位」,心裡禁不住一陣難受。這時,廖小天的身體忽然抽搐了一下,小聲嘟囔了一句:「爸爸你別打我。」廖懷德的眼淚一下子流下來了,急忙走出了值班室。

回到辦公室坐下來,史輝簡單地將昨天晚上在KTV里抓到廖小天的經過告訴了廖懷德。他小心翼翼地說:「如何處理,還請廖支指示。目前,情況還在我這裡,沒有上報。」

廖懷德嘆了一口氣,說:「按程序走吧。」

按程序走,意味著廖小天將要接受強制隔離戒毒,學業就中止了。郝翰一聽就急了:「廖支,不能這樣,這樣小天就毀了。」

廖懷德平靜地說:「不能因為他是我的兒子,就網開一面。他已經是成年人了,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該他承擔的就讓他去承擔。有一個教訓,其實也是對他自己好。」

史輝說:「好吧廖支,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時廖懷德去了衛生間。聽史輝這麼說,郝翰瞪了他一眼,悄聲說:「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你怎麼知道?」

史輝沖郝翰笑笑,悄聲說:「請師哥放心,送廖小天去戒毒所是以家屬的名義去送。學校那邊我去替他請假,等他徹底戒掉毒癮,還可以回來讀書。」

史輝是個有心的人,考慮得很周到。郝翰在他大腿上很響地拍了三下,意思是明白他的一番苦心,很感激。

到早飯時間了,史輝安排廖懷德和郝翰在派出所的小食堂里吃了飯。吃過飯,廖懷德就急著趕回鯤城;「獵鴉行動」的時間不多了,他心裡的壓力太大了,兒子的事情他想好好管管,卻心有餘而力不足。史輝卻請他再到辦公室里坐一會兒。顯然,史輝還有話要說。到了辦公室,史輝說:「廖支,關於小天的事情,我感覺有些蹊蹺。」

其實廖懷德也覺得很蹊蹺。從廖小天入校到現在,只有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吸毒成癮,確實也太快了。廖懷德懷疑是有人在背後操縱,故意讓廖小天染上毒癮。至於動機,可能並不是針對廖小天的,而是針對他這個禁毒支隊長的,是毒販的一種報復。聽史輝話裡有話,他覺得史輝肯定是掌握了一些線索,於是請史輝談談自己的看法。

史輝說,一開始,民警發現廖小天吸毒的時候,廖小天說是有人在酒吧里故意接近他,並免費為他提供搖|頭|丸和冰毒。後來廖小天交代,他五次吸食的毒品都是免費的,從來沒有花過一分錢。一般來說,毒販為了引誘年輕人吸毒,會免費為他們提供毒品一兩次,但廖小天五次吸毒都是免費的,這不正常。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毒販別有用心。後來,毒販甚至想發展廖小天去賣毒品,這也是居心不良。警方對廖小天進行監控,進而抓住了二皮。據二皮交代,他是受上線的指使主動接近廖小天的,並有意發展廖小天去販毒。二皮的這個上線就是洪飛。

聽到這裡,廖懷德和郝翰都吃了一驚,果然是洪飛!關於二皮受洪飛指使主動接近廖小天並發展他販毒的情節,在二皮被移交到鯤城警方後,訊問中沒有涉及,這是一個疏漏。因為當時郝翰想把廖小天吸毒的事情暫時隱瞞下來,也根本就沒往那想,絕對想不到背後還有這樣的陰謀。

史輝說到的一個時間,廖懷德覺得很不可思議。早在一個多月前洪飛就引誘廖小天吸毒,可是那個時候他剛剛擔任禁毒支隊長,還沒來得及部署實質性的禁毒行動,也就是說,並沒有得罪洪飛,可以說秋毫無犯。既然沒招他沒惹他,他為什麼要報復?這根本就解釋不通。更解釋不通的是,洪飛一出手就是狠毒的殺招,連警告都沒有,直接對一個孩子下手了,這也不合江湖規矩。

史輝接著說,直到昨天晚上廖小天出了事,他們通過調查,發現最近一兩天有一個人和廖小天接觸特別頻繁。廖小天好像和這個人很熟,一起去酒吧,一起去KTV,一天到晚打得火熱。史輝說著,走到電腦前,調出了附近幾家酒吧和KTV的監控錄像。廖懷德和郝翰湊到電腦旁,他們驚訝地發現,和廖小天在一起的那個人,居然是洪飛。

洪飛沒去內蒙古,而是到了芳州。廖懷德讓郝翰給梁傑打電話,讓他儘快趕到芳州。此時的梁傑,已經沿著洪飛那輛奧迪車的軌跡追到了北京。接到電話,他將搭乘最早一班飛機回芳州。

洪飛為什麼會出現在芳州?難道僅僅是為了引誘廖小天吸毒、販毒?事情恐怕沒有這麼簡單。因楊治平更了解洪飛,廖懷德立即給楊治平打電話,請他分析一下。此時楊治平也在芳州,接到廖懷德電話後很快趕到了大學路派出所。

聽說了廖小天的遭遇,楊治平唉聲嘆氣的,當著史輝和郝翰的面,拍著桌子急赤白臉地把廖懷德好一頓數落。楊治平曾兩次鄭重地提醒、叮囑過他,一定要小心毒販的報復,保護好自己的家人,千萬不能掉以輕心。當然,楊治平也沒想到,洪飛下手居然如此之快。廖懷德聽著楊治平的數落,鐵青著臉一聲不吭。他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有些疏忽了,對楊治平的提醒沒太當回事;這段時間「獵鴉行動」的壓力太大,他根本就沒有心思想那麼多。他有些後悔和自責。他是英雄,也是個父親。如果連自己的兒子都保護不了,還算什麼英雄。

廖懷德問楊治平怎麼也在芳州,楊治平說,他是帶一個刑警小組跟著牛勇來的芳州。原來,在調查二皮老婆孩子遇害一案的時候,楊治平發現,指使製造這起車禍的竟然是牛勇。通過進一步調查,牛勇竟然和「十六軍」來往密切。刑警小組發現,牛勇最近行動詭異,帶了30多名「十六軍」成員,秘密來到了芳州。這些人都帶著武器,應該是醞釀一場大的行動。刑警小組來芳州,就是盯牛勇的,如果有異動,將對其實施抓捕。得知洪飛也是芳州,刑警小組又多了一項任務:抓捕洪飛。

廖懷德留下即將從北京飛過來的梁傑配合楊治平的抓捕行動,他和郝翰返回鯤城。

3

中午12點左右,廖懷德剛從芳州回到局裡,正在食堂吃飯。這時,他的手機收到一條簡訊,提示工資卡有30萬元現金到賬。這錢是趙志鵬打過來的,給他弟弟治病用的。飯後他就近找了家銀行,把30萬元打到了父親的銀行卡上。

羅秀華知道兒子進了戒毒所已經是下午,是廖懷德告訴她的。

這天上午,羅秀華因為夜裡沒睡好,有些頭疼。她向關長請了假,在家休息一上午,連關黨委擴大會議都沒有參加。快到中午的時候,她接到何俊威的電話,何俊威說,威禾集團的一票貨在海關被布控了,正在等待查驗,請羅處長通融一下儘快出關。昨天晚上,羅秀華剛吃了何俊威的飯;廖懷德的弟弟治病需要的30萬元,雖然是趙志鵬的面子,但錢是何俊威安排人打給廖懷德的。既然何俊威開了口,這個面子無論如何都是要給的。於是羅秀華給處里一位科長打了電話,要求威禾集團的貨物走綠色通道,儘快放行。可是綠色通道放行需要處長或者副處長的工作卡授權,而副處長今天上午替她去參加關務會,到現在還沒有回到查驗現場。羅秀華只好自己開車趕過去,為何俊威開了綠燈。之後她給何俊威打了電話,告之貨物已經放行。

羅秀華從鯤城港開車回家吃午飯,在路上接到了廖懷德的電話,說兒子進了禁毒所。羅秀華飯也顧不上吃,急忙又給關長打電話再請半天假,調轉車頭直奔芳州。在史輝的協調下,她在芳州郊外的「強制隔離戒毒所」見到了正在戒毒的兒子。廖小天不停地流眼淚、流鼻涕,並出現抽搐等癥狀。見到媽媽,他彷彿見到了救星,一個勁兒地懇求:「媽媽,給我打一針。媽媽,給我打一針。」

羅秀華看著兒子毒癮發作時難受的樣子,眼淚止不住地流。管教民警給廖小天服用了一種叫「美沙酮」的藥物,廖小天這才安靜下來。美沙酮並不是治療性藥物,而是海洛因等毒品的替代性藥物,功能是緩解吸毒者毒癮發作時的痛苦。多數戒毒所都在使用這種藥物。要戒掉毒癮,最關鍵的要靠吸毒者自己的毅力。羅秀華很了解自己的兒子,兒子從小嬌生慣養,受不了這個苦,也沒有這個毅力。她邊抹眼淚,邊自言自語似地說:「我的兒,你怎麼會染上毒癮,我該怎麼辦呀?」

從戒毒所出來,羅秀華傷心、失望、憤怒到了極點,她把兒子吸毒都怪罪到廖懷德的頭上。她認為廖懷德太不稱職了,作為一個父親,應盡的責任和義務1%都沒有盡到,他不配做父親。從芳州回到鯤城,進入市區的時候已是晚上8點了。她沒吃午飯,也沒吃晚飯,卻一點都不餓。她沒回家,而是去了公安局,闖進了廖懷德的辦公室。這時廖懷德正坐在電腦旁,查看史輝從網上發過來的廖小天和洪飛在一起的監控錄像。

羅秀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對著廖懷德就是一頓痛斥,痛斥他不配做父親,身為禁毒支隊長,自己的兒子染上毒癮了都不知道;痛斥他為什麼讓兒子在戒毒所戒毒,而不回家;痛斥他這些年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家裡的事什麼都不管。說著說著,她捂著臉哭了起來:「原以為你從雲南回來,我們一家人會過上安穩的日子,你卻偏偏又當禁毒支隊長,毒販是好惹的嗎,你心裡還有沒有我們娘倆兒?你在雲南的時候,我們整天為你擔驚受怕,現在你回來了,我們還要提心弔膽過日子,怕毒販報復你、報復家人。這下好了,兒子出事了,你滿意了吧?」

廖懷德每次和羅秀華髮生爭執的時候,都是自己沉默著,讓羅秀華說。不管她說什麼,哪怕她是強詞奪理、胡攪蠻纏,亂髮脾氣,他都極力忍著不打斷她,更不和她爭論。如果她哭,他不會勸她別哭,而是讓她哭個夠,自己在一旁給她遞面巾紙。如果她掐他,只要不是太疼,他就一聲不吭讓她掐個夠。像往常一樣,等羅秀華不說話了,廖懷德笑著從椅子里站起來,坐到她身旁,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羅秀華的兩個拳頭捶打他的胸脯,還把手伸進他T恤里,尖利的指甲掐在他胸大肌上,然後擰一圈,疼得他嘴裡「哧哈哧哈」地直吸氣。過了一會兒,羅秀華髮泄完了,安靜了下來,緊緊地摟住他的腰,頭靠在他肩膀上,小聲地抽泣。廖懷德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臉貼在她頭上,聞她頭髮上洗髮露的香味。

忽然,羅秀華一把推開了廖懷德,瞪大眼睛盯著電腦顯示器。顯示器上,是廖小天和洪飛在一個酒吧里一起喝酒的場景。羅秀華自言自語地說:「洪賀陽?」

廖懷德疑惑地看著羅秀華,聽到「洪賀陽」三個字,他驚訝地問:「你認識洪飛?你怎麼會認識洪飛?」

羅秀華呆愣愣的,眨巴著眼睛說:「什麼洪飛,這個人是洛天外貿公司的總經理洪賀陽。咦,咱兒子怎麼和他在一起,還看起來跟哥們兒似的?」

廖懷德咬牙切齒地說:「洪賀陽就是洪飛,他是一個大毒販,就是他唆使咱兒子吸毒的!」

羅秀華驚訝得「啊」了一聲。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眼中的洪賀陽衣著講究,彬彬有禮,像個陽光大男孩,是一名正當的商人,怎麼會是一個大毒販,還唆使自己的兒子吸毒?

廖懷德向羅秀華介紹洪飛的情況,包括5年前的犯罪前科、「洪賀陽」的假身份、和黑幫「十六軍」的關係等等。當然,他沒說洪飛是他20多年前曾經深愛的一個女人的弟弟——那是他心裡的痛,至今仍不敢觸碰。

羅秀華越聽,嘴張得越大。廖懷德說的這些情況,她一點都不敢相信,總覺得是在說別人。她愣了一會兒,警惕地問:「這麼說,他名下的那兩個外貿公司有問題?」

專案組已經查到,洪飛名下的龍翔外貿公司剛剛進口的一批柚木中夾帶了大量海洛因,楊治平正帶人在芳州抓捕洪飛。這些情況屬於「獵鴉行動」中的秘密,按照紀律,廖懷德是不能告訴羅秀華的。但現在洪飛對自己的兒子下手了,這些情況也就無法迴避了,就告訴了羅秀華,並叮囑她一定要保密。

羅秀華頹然地斜躺在沙發里,臉色煞白,呆愣愣地望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她從沙發里站起來,說要回家。廖懷德提出送她回去,她說不用。廖懷德知道她今天兩頓飯都沒吃,怕她體力不支,執意要送。羅秀華極不耐煩地沖他喊:「我說不用送就不用送,怎麼這麼羅嗦,跟個娘們兒似的!」廖懷德叮囑她回家後讓老太太做些好吃的,她不耐煩地說:「知道啦,知道啦!」

廖懷德不會想到此時羅秀華內心正在經歷著什麼。洪飛名下的龍翔外貿公司進口的那批柚木,是羅秀華親手放進來的,她收了洪飛40萬元的好處。巧的是,她放縱走私的這批貨物里夾帶了毒品,而正是這批毒品害了自己的兒子。雖然她並不知情,但她不能原諒自己。僅僅受賄40萬,一旦敗露,就得丟公職、進監獄。她不知道這事該不該告訴廖懷德,又該怎麼開口。挽救自己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把40萬元匿名交到紀委。那40萬元,她一分都沒花,20萬元存在銀行里,20萬元買了一種年化利率高達17%的理財產品。買理財產品的這20萬元不能退回,她還缺20萬元,就想到了趙志鵬,決定先找他借。現在,她需要一個人靜靜。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仍沒有飢餓感。老太太問她在外面吃飯了嗎,她撒謊說吃了。她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抱著枕頭「嗚嗚」地哭。

廖懷德看出了羅秀華情緒上的波動,但他只是以為她心疼兒子,並沒有多想。他作為父親,何嘗不心疼兒子。他心裡很清楚,洪飛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目的是故意給他製造麻煩,牽扯他的精力,擾亂他的辦案思路。毒販越喪心病狂,越表明沉不住氣了,那麼距離真相被揭開也就不遠了。毒販大概以為給廖懷德一些顏色看看,就能挫掉他的銳氣。如果是這樣,他們也太小看他了,事實上這隻會讓他愈挫愈奮。毒販對兒子的迫害激發了他的鬥志,他知道,全世界大約3億的吸毒人口中,六成都是青少年。為了兒子,為了像兒子一樣被毒品殘害的青少年,他也必須和毒販死磕到底。

當然,就目前案件的進展來看,廖懷德有勁也使不上。不光他這樣,連公安部派來的督導組也沒有好辦法。羅翊楓指導破獲過全國許多緝毒大案,可以說身經百戰,但現在也無可奈何。他認為不是公安無能,是「黑桃皇后」太狡猾,至今沒有露出一點破綻,讓專案組無跡可尋。連他都承認,他這次來鯤城遇到對手了。這個對手藏在暗處,對警方的動作洞若觀火,將警方調動得團團轉。周弘毅倒覺得,並不是「黑桃皇后」多麼高明,歸根結底還在於鯤城的警隊建設出了問題,戰鬥力下降,不法分子在警隊內部滲透得厲害。甚至連公安局的部分領導也不能潔身自好,雖不能說警匪勾結,但官商勾結的情況是有的。

儘管如此,廖懷德仍然堅信,既然毒販已經瘋狂了,距離覆滅也就不遠了。現在他最大的一個敵人就是時間,距離情報中所說的那一噸海洛因入境的時間只有5天了。他預感到,未來5天,將有一場你死我活、驚心動魄的巔峰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