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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全一卷

這是2008年3月份的一天,晚上八點,夜幕開始降臨。在省城江城市的主幹道上,到處是車水馬龍,在一個個主要的交通路口,小汽車、摩托車都排起了長隊,司機們焦急的等待著紅綠燈,在綠燈亮起的一瞬間,有些心急的摩托車手,已經發動車子,箭一樣的沖了出去。在這個快節奏的社會,一切似乎都顯得那麼迫不及待。人們已經失去了耐心,連等待個紅綠燈,都感到難以忍受。

街道兩邊的廣告牌,發出刺眼的光亮,那一排排大功率的射燈,照的人眼睛一點也不舒服,但商家就是要的這個效果,強勢,逼人,讓你不得不留意一下它的存在。

倒是路邊各個建築物上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在彰顯著這個省會城市的繁華。到處是燈火通明,金碧輝煌,在這樣的城市,這樣的夜晚,一定有很多故事要發生吧。

我們的故事就從這裡說起。

在江城市最豪華的五星級大酒店——江城國際大酒店裡,一場高標準的宴會正在進行中。

宴會的主人是濱海省省委副書記、省長范小兵。他宴請的貴賓是一個由國家發改委副主任毛志強帶領的調研組,十幾個人,都是國家各有關部委的司局長,雖然級別不高,但位置關鍵,所以整個濱海省不敢怠慢,上上下下都把這當成一件大事來抓。

晚上,范小兵先在裝修豪華的會見大廳里,會見了調研組的各個成員,和大家一一握手,省電視台的記者,抓拍了十幾分鐘的鏡頭,明天晚上,不出意外,全省人民都可以看到他們到濱海省調研的鏡頭。

晚上的宴會也是高規格的,酒上的是茅台,煙上的是軟中華,每一桌的標準,都要上萬塊。

濱海這邊,出席會見並參加宴會的有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孫家萬,省政府秘書長趙民權,和各有關廳局的廳長、局長們。

整個宴會的總操辦人是省政府秘書長趙民權。當然,他不會具體過問太多的事情,吃什麼菜,上什麼酒,他只要說個標準,下面自有人跑斷腿,為他鞍前馬後的服務。他是省政府的大總管,這些事情,一年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回,輕車熟路,根本不用他操什麼心。

宴會已經進行了半個小時了,酒敬了一輪又一輪。開始是省長范小兵敬,接著是副省長孫家萬敬,濱海這邊,從大官到小官,各個廳長,也借花獻佛,走了一圈。

這一輪下來,調研組有些的人的臉,就紅成了關公。能喝的不能喝的,大家心裡基本上就能判斷個八九不離十。

歇息了一會兒,調研組方面開始反攻,發改委副主任毛志強帶頭,走了一圈。

趙民權看他,個子雖不高,但肩寬背厚,料子很好的名牌西服裹在身上,走著像是一輛低速行駛的坦克。說話的聲音高亢,洪亮,一看就是一個豪爽之人。從他一飲而盡的舉動來看,此人的酒量不會是個小數目,說不定是公斤級的。

趙民權迅速的看了一下表,覺得今天的酒宴,不會很快結束。這個毛志強,顯然興緻很高。這就是好現象。把這幫爺伺候好了,濱海省在幾個大項目上,才能獲得國家發改委的立項,尤其是核電站、大煉油項目,是省委書記張運來和省長范小兵主抓的一號工程。這兩個項目要是批下來,那投資一下子就是一千多個億,是整個濱海省建國以來最大的固定資產投資項目了。項目建成投產後,光是稅收,就可以為濱海省每年貢獻上百億。這是多麼大的一塊肥肉啊,也算是張運來和范小兵這屆省委班子,最重要的一項政績工程了。

所以現在濱海省的大小官員們,沒有誰不知道這個兩個項目,對濱海省意味著什麼。最關鍵的是,對這兩個項目的態度問題,將直接決定官員們的命運。省委書記張運來和省長范小兵在大會小會上一再強調,全省幹部一定要進一步統一思想,認真貫徹省委、省政府的決策部署,在重大問題上,和省委常委會保持高度一致,對於那些幹事不力、陽奉陰違、消極怠工的領導幹部,要堅決拿下,不換思想就換人。

當然,作為省政府的秘書長,趙民權知道,自己是范小兵的鐵杆,以自己和范小兵十幾年的交情,就是省委書記張運來對自己有看法,他也不會一點面子不講,就把自己省政府秘書長的位子給拿下了。畢竟省政府是范小兵的地盤,在這個大院子里,是他說了算。

范小兵在上面,是有很深厚的人脈的。

范小兵今年五十八歲,他的父親,是一位參加過長征的老紅軍,叫范成功,解放戰爭中,已經升任四野一個軍的政委,後來隨部隊南下,一直打到南海邊。建國後,留在了濱海省,擔任省軍區政委。1955年,第一次授銜時,就已經是少將,後來做到了某個大軍區的政委。八十年代,中央要求領導幹部年輕化,他就進了中顧委,離休後就留在了北京,屬於軍隊中的老領導。范小兵就是范成功的二兒子,在濱海省出生,上了幼兒園、小學,隨著他父親職務的升遷,他就到了外省,讀了中學,下鄉當過幾年知青,恢複高考後,考上了北京一所著名的大學,大學一畢業,就到了國務院某個部委,從科員做起,十幾年時間,就做到了一個司的副司長。四十三歲的時候,被中組部以培養年輕幹部的名義,下派到濱海省,擔任省城江城市的副市長。此後的十幾年,他穩紮穩打,先後做了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市長,省委常委、市委書記。最後在省委、省政府領導班子換屆時,當上了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

上一任省委書記錢華元和省長秦英海鬧不團結,拉幫結派,搞得整個濱海省派別林立,幹部沒有思想干正事,經濟發展遲遲沒有起色,幾位中央政治局常委到濱海視察,都不滿意,中央一氣之下,把他們兩個雙雙調出了濱海,一個到中央宣傳部當了副部長,一個到國家某部委,當了一個排名第一的副主任,享受正部級待遇。

這樣,從中央調來了張運來,出任省委書記。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范小兵,升任省委副書記、代理省長。到了年底,省里開過了人代會,范小兵的這個代理省長,就名正言順的把「代理」這兩個字去掉了,成了一人之下、五千萬濱海人民之上的省長大人了。

趙民權也就是從范小兵到了江城市,出任副市長的時候,開始為他服務的。

那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趙民權已經是正處級的江城市政府辦公室副秘書長了。論年齡,他比范小兵也就是小三歲,兩人都屬於「文革」結束之後的第一屆大學生,都下過鄉,當過知青。趙民權的家庭,也不是等閑之輩。他的父親趙勝,是濱海省一位著名的老領導,曾經做過縣委書記,副專員,專員,地委書記,副省長,省委副書記,最後在省人大副主任的位子上退休。

趙民權在省里的濱海大學政治系畢業後,就被父親托關係,安排進了省城江城市的市政府,從辦公廳秘書做起,做到了正處級的副秘書長。那個時候,他父親趙勝已經在下面的一個地區,擔任地委書記了。安排自己的兒子進個好單位,還是不費太多的力氣的。

范小兵一到江城市,出任副市長,就由副秘書長趙民權負責對應他,做專職配合他工作的副秘書長。本來兩個人都是工作關係,來自五湖四海,是為了革命工作,走到一起來的。但人這個東西,是有感情的,用慣的人,用慣的東西,一旦分開了,就有些不自在。

趙民權這人也聰明,出身於幹部家庭,本來就有官場的慧根,再加上本人非常有悟性,自然伺候的范小兵非常舒服。你想啊,范小兵雖然在北京,也算是司局級幹部了,但在北京,實在是算不上什麼的,那個時候,像他那樣的副司長,在部里,連專車都沒有,上下班還是騎一輛鳳凰牌自行車。也沒有專職的秘書伺候,基本上就是一個大兵蛋子。

但到了地方上,就陡然不同了,在市政府擔任了副市長,就有專職的秘書了,出門有自己的專車,也有為自己鞍前馬後伺候的司機了,大的工作,還有一個專職的副秘書長配合,專門供自己使喚,這才真是當大官的感覺啊。出去到哪裡視察,都是前呼後擁的,時間長了,自己就有些飄飄然了,不知不覺間,真以為自己就是那身份顯赫的大人物了。

趙民權的伺候無微不至,一開始的那幾年,范小兵一個人到江城市,老婆、孩子都留在了京城裡,雖然北京到江城市的航班天天有,但你一個副市長,一天到晚,也是忙得焦頭爛額,有時候幾個月還不能回一趟北京,和老婆、孩子團聚團聚。閑暇的時候,尤其是夜幕降臨的時候,看著萬家的燈火,想著家家團聚的日子,趙民權就感到,范小兵心裡特別的失落。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這個時候,趙民權就會陪著他,游泳、打球、唱歌、跳舞,有時候還組織幾個信得過的人,陪范小兵打上幾圈牌。市歌舞團的幾個台柱子,都是常客。江城電視台和江城日報社幾個長相漂亮的女主持人和記者,也是趙民權經常聯繫的對象。自然這些長相靚麗、風騷迷人的嬌娃,是願意向權勢人物獻身的,有時候是兩情相悅,一拍即合;有時候是狼狽為奸,沆瀣一氣。反正男女之間的事,說不清,一對眼,就知道心裡有沒有,該發生的自自然然就會發生。

一旦遇到棘手的問題,比如有的女人用情過深,從一開始接受范小兵的玩弄,到徹底愛上他,愛得死去活來,非他不嫁,甚至甘心情願當小三都無怨無悔。有的為了他竟然爭風吃醋起來,幾個女人,為此出現火拚之勢,一旦真的爆發,那在整個省里的影響,都是非同小可的。這會毀掉范小兵的大好前程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趙民權深知,像范小兵這樣有深厚背景的人,如果不出大事,在中國的政壇上,很快會飛黃騰達的,人家有這個實力。但是,一旦在女人身上出了很大的問題,社會輿論的影響,也是不容小覷的。所以,這個時候,趙民權為了范小兵,就只好赴湯蹈火了。

每當這個時候,范小兵就會說:「民權弟,這個事情,就交給你處理了,一定要千方百計安撫好,這些女人,真是沒有政治頭腦,鬧什麼鬧,我完蛋了,你們還有什麼?什麼都不會有!這個都不懂!老子在一天,就會有你們的好日子。去,一定要迅速擺平。不能讓風言風語擴散到社會上。」

至於怎麼擺平,趙民權自有辦法。有的靠金錢,有的靠待遇,反正那些女人需要什麼東西,只要能辦到的,他就千方百計的滿足。當然,還有耐心細緻的思想教育工作,如春風化雨,讓她們認清形勢,顧全大局,為了自己的未來,也要忍辱負重,見好就收。

趙民權的工作卓有成效,每次都化險為夷,自然很得范小兵的賞識。這樣,他也獲得了范小兵的絕對信任。

等范小兵當上了省委常委、江城市委書記,有了獨霸一方的用人權之後,就讓他以市委副秘書長的身份,兼任了省城最繁華的城區——城中區的區委書記。並且很快就得到提拔,擔任了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

等范小兵到了省政府,當了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就又向當時的省委書記錢華元推薦了趙民權。

錢華元當時正在和省長秦英海鬧矛盾,就想拉攏范小兵,牽制秦英海,於是對范小兵就高看一眼。看在他鼎力推薦的面子上,格外開恩,提拔趙民權,到了下面的地級市海城市,擔任了正廳級的市長。

五年之後,范小兵時來運轉,陡然出任了省政府的代省長,他首先就想到,要選一個得力的人來輔佐自己,當這個省政府的大總管,於是他首先就想到了趙民權。在他的運作下,趙民權終於回到省城,擔任了省政府秘書長。雖然都是正廳級,但位置關鍵,實際權力大大增加,在全省也成了聲名顯赫的人物,隔三差五,省里的新聞里,都能露一下臉。他雖然不屬於副省級領導,但省里的電視台,在播放新聞的時候,都會特別加上一句「省政府秘書長趙民權會見時在座」。

別看就是這簡單的一句,同是正廳級的那些廳局長們,混到退休,電視台也不會報一句他們的名字,官場就是這樣,殘酷至極。沒到那個級別,就是想死你,也享受不了那方方面面的待遇。

酒宴還在繼續進行,調研組這邊,確實有幾個司長的酒量不可小覷,每人走一圈,濱海這邊,幾個年齡大的老廳長,就有些受不了了,趙民權看到,有些人喝酒就開始耍賴了。酒杯一磕,再一晃,用手腕迅速的一擰,像玩魔術似的,一杯酒就被他們晃出去一大半,這些官油子,他們才不管你這是茅台還是五糧液,雖然一杯酒就是幾十塊,但只要對他們的身體沒好處,他們不想喝了,就是全糟蹋掉,他們也不會有絲毫的吝惜的。反正又不用他們掏一個子。再說了,現在能在省城裡當上廳、局長的,誰家裡會缺茅台、五糧液啊!

俗話說,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現在當了省政府的秘書長,趙民權才知道,光是這酒,一年下來,就要買七八十萬的。就這樣還是從經銷商那裡拿的批發價,要是到了酒店裡,直接從各個賓館、飯店裡消費,按照他們的價格,一年下來,省政府的接待費,不知道要增加多少萬。所以每逢大型的接待活動,趙民權都要求省政府辦公廳接待處,自備酒水,這樣一場酒宴下來,光是酒水一項,就可以節省幾千塊。

濱海省還是窮省,地處大西南,全省五千多萬人,一年下來,GDP才有六千多個億,財政收入剛剛突破一千億,還比不了東部地區一個發達的地級市的財政收入,所以過日子,一切還是要精打細算。

趙民權站在自己的位子旁邊,剛剛和一個姓王的司長碰了一杯酒,還沒有坐下來,就看到包廂的門輕輕被推開了,自己的秘書覃邵華左手拿著一個手機,往自己身上迅速的掃了一眼,馬上邁著穩健的步子,走了過來。

覃邵華是趙民權在海城市當市長時選的秘書,小夥子當時才二十八歲,在海城市電視台做主持人,是新聞主播。趙民權剛到海城市做市長時,自己原來的秘書萬遠航因為家在省城,就沒有跟著來。海城市政府秘書長馬天水就為他臨時安排了一個秘書,用了幾個月,趙民權感覺不滿意。畢竟不是自己一手選的人,用起來有顧慮。選秘書就像是選情人,也講究個眼緣,看著順不順眼,用著順不順手,有特別私密的事情,交給秘書去辦,放不放心。所以領導選秘書,都比較苛刻,有時候也沒有什麼具體的標準,就是看雙方有沒有緣份。

下基層視察時,作為一市之長,到了哪裡,市裡的電視台和海城日報社,都是要派主持人和記者跟隨的,這樣,一來二往,覃邵華就和市長趙民權混熟了。趙民權首先對覃邵華的第一印象就不錯,小夥子長相俊秀,一米七八的身高,皮膚白凈,濃眉大眼,五官長相是沒什麼說的,口才好,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聽著就順耳。用這樣的人當秘書,做市長的,帶出去,也有面子。秘書就像是官員們的小蜜,長的丑了,就顯得官員們沒有檔次。

覃邵華這小子,聰明透頂,早就想結識趙民權這樣的高官權貴,往行政系統鑽,好混個一官半職,再不濟了,弄個電視台的台長噹噹,那在整個市裡,也是人物啊,比自己做這個新聞主持人,強多了,又不是在中央電視台,有名有利。一個小城市電視台的節目主持人,撐死了,也沒有幾個人認識你,在這裡干一輩子,有什麼出息!

所以,當趙民權正式表示:「小覃啊,我看你這小子挺聰明的,跟我吧,做我的秘書,在市政府混幾年,怎麼樣?」

覃邵華早就等著這一天了,他沒想到,自己的夢想終於實現了,於是激動的不得了,眼睛發酸,膝蓋發軟,幾乎要暈倒在趙民權的辦公室里。他看著趙民權的眼睛,鄭重其事的說:「老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了,請允許我私下裡喊你一聲『乾爹』好嗎?在我的一生里,你比我親爹對我都重要啊。從今往後,就是赴湯蹈火,我也無怨無悔了。」

趙民權聽了他的話,覺得雖然有些肉麻,但很入耳,當領導時間長了,都有些飄飄然的,有這樣的部下,當領導的就會感覺心裡很受用。於是就說:「從年齡上來說,我今年五十多了,當你的叔叔,是沒有問題的,你既然有這個心思,說明你是個知恩圖報之人,但是,在市政府工作,有了這層關係,倒是會引來風言風語,還是叫叔叔好,這樣好相處。」

覃邵華看趙民權沒有答應做自己的乾爹,也就沒有勉強,他知道,只要表示了自己的心意,讓趙民權解除對自己的陌生感,讓他覺得自己是他的鐵杆,這就夠了。至於乾爹不幹爹的,那只是個形式,最關鍵的,是要當上這個市長秘書,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果然,試用了幾個月,趙民權對覃邵華的服務,感到非常滿意,比自己在江城市當副市長時用的秘書萬遠航還滿意,於是就安排市政府秘書長馬天水,正式把覃邵華的工作關係,調到市政府辦公室,參加了全市統一的公務員考試後,一過分數線,就安排人事局進了公務員的編製,直接就安排為正科級的秘書。覃邵華在市電視台時,也已經是副科級的主持人了,給市長當秘書,安排個正科級,小菜一碟。

小覃在市政府呆了四年多,趙民權就從代省長范小兵那裡,得到自己即將出任省政府秘書長的確切消息。原來在海城市的人事問題上,他從來不敢跟市委書記方大光較勁。方大光說提拔誰,他這個做市長的,都是全力配合,讓海城市的許多幹部認為,他這個人,沒有魄力,這個市長,做得窩囊的很,處處要看市委書記方大光的眼色。

這樣的議論時不時的也會傳到趙民權的耳朵里,他微微一笑,心裡說:「你們懂什麼啊!小樣。老方是省委書記錢華元的紅人,鐵哥們,都說錢華元曾經私下裡表態,要提拔他做省委常委、宣傳部長,這樣的人,你和他較什麼勁。最好的辦法,是忍氣吞聲,把他熬走,或者高升了,或者調走了,自己穩穩妥妥的接任市委書記,當上一把手,那個時候,還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官場上的事情,豈是憑義氣就能了事的嗎!風物長宜放眼量,誰笑到最後,才能笑得最好。」

等錢華元一調走,張運來出任濱海省省委書記,濱海官場,風雲突變,各種政治力量面臨著重新洗牌,范小兵出任代省長,這讓趙民權在全省的地位,陡然上升。民間早就風言風語的傳開了,他作為范小兵多年的鐵杆,即將出任省政府秘書長這個要職。

眼看著趙民權春風得意,而失去了後台的方大光,立即像泄了氣的皮球,升遷的事情,已經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笑談。許多人都議論說,他的下一步,就是回到省城裡,再做一屆廳長,就回家抱孫子了。想再上一步,已經基本上沒有任何希望。而趙民權,說不定幾年之後,就能升副省長了。濱海這幾十年,能夠當上省政府秘書長的,絕大部分,都升任了副省長,混得最差的,也弄了個省政協的副主席噹噹,這樣看,他趙民權,當上副省級的幹部,看來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有底氣了,說話的方式和份量就不一樣了,在臨離開海城市之前,趙民權就提議,市委常委會研究提拔一批幹部。把自己該安排的人,都安排的妥妥噹噹的。這個時候,方大光知道,再過個月把二十的,等省里的人大會一開,趙民權就是名正言順的省政府秘書長了,到那時,他在全省的份量,就更不一樣了,自己說不定哪一天,還要在人家手下幹活,這年頭,誰能說得清。一紙令下,我方大光說不定就回了省城,做個廳長什麼的,到那個時候,省政府秘書長,就是自己的直接領導了。這還不算,要是有一天趙民權真的升了副省長,自己到時候還沒有退休,那就是名正言順的上下級的關係了。所以,這個時候,無論如何,要給趙民權留足面子,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他想提拔誰就提拔誰,我這個市委書記,全力配合。

所以,趙民權在臨離開海城市時,真是辦了不少該辦的事情,欠別人的人情,都還上了。自己想提拔的人,都通過了。各方皆大歡喜。自己的秘書,也得了一個副處,到了省政府,一下子就名正言順的當了省政府辦公廳省長辦公室的副主任。

作為省政府的秘書長,名義上趙民權沒有配自己的專職秘書,其實誰都知道,這個覃邵華,就是為他專職服務的。

趙民權看了覃邵華一眼,就知道,有急事。

覃邵華還是非常精明,在這樣的場合,表現的非常到位,滿臉帶笑,沖著省長范小兵和常務副省長孫家萬不住的點頭,末了還不忘對著各位客人掃視一眼,點頭致意,他雖然出場的時間不到幾十秒鐘,似乎屋子裡所有的人,都關照到了。這就是悟性。一個當秘書的,就是要有這種滴水不漏的悟性。

他走到趙民權身邊,用手輕輕的掩住嘴,對趙民權說:「老闆,是民英姑姑的電話,有緊急的事情。」

趙民英,是趙民權的大妹妹,是省衛生廳排名第一的副廳長。趙民權一聽,不敢怠慢,連忙接過手機,放在耳朵上,邊聽邊往外邊走。

覃邵華不聲不響的跟在他後頭,臨出門時,還不住的向各個領導點頭致意。大家仍然各人干各人的事情,對他這個小蘿蔔頭的好意,似乎不領情。在座的不是這廳長就是那局長的,人家的眼睛,都盯著省長范小兵和常務副省長孫家萬看呢,誰會過多留意你這個小人物。

到了走廊里,趙民權才大聲的對妹妹說話,問:「民英,有什麼急事?」

就聽話筒里傳來很焦急的聲音,說:「哥,爸爸出事了,心機梗塞,現在正在醫院裡搶救。」

趙民權一聽就急了,忙問:「現在情況怎麼樣?搶救過來了嗎?」

民英說:「剛醒過來,幸虧發現的早,要不然就完了。」

趙民權說:「在哪個醫院,我馬上趕過去。」

民英說:「在省人民醫院高幹住院部。我和民爽都在這裡了,今天這個事情,多虧民爽了,她細心,發現爸爸上廁所,半天沒有動靜,敲門不見答應,她就知道出事了,連忙打了120,撞開門,就看見爸爸一個人已經躺在地上了,褲子還沒有提上。醫生說,他可能是解大便一使勁,心臟病就發作了。」

趙民權一聽,眼淚就下來了,自己的爹啊,要不是搶救的及時,說沒有就沒有了。只有到了他這個年齡,七老八十的,才知道生命是如此珍貴和脆弱,出不得一點閃失。

放下電話,趙民權還沒有從這個氣氛中緩過神來,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他對父親,太有感情了。都說盡孝要抓緊時間,這些年,他趙民權除了忙,還是忙,連安安靜靜的陪老父親吃頓飯,有時候都成了奢望。老父親對他還是非常滿意的,知道他忙,就不攀他,說:「忙是好事情,說明領導器重你,下級需要你,一定要好好乾,多為老百姓做些好事情。我們的幹部,還是要為人民服好務,不允許三心二意。」

在自己的四個子女中,父親對他抱有的期望最大,傾注的心血也最多。父親希望,兒子能像自己一樣,在官場上越走越遠,官越當越大,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也可以光宗耀祖。當父親的,誰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出息一些呢!最好能超過老子。

秘書覃邵華看自己的老闆情緒從來沒有這樣過,悄悄地遞過來一張紙巾,讓趙民權擦了擦眼睛。然後立即打了司機徐慶春的電話,說:「你趕快發動車,老闆馬上要出去。」

在一樓的另外一個包廂內,一幫子省政府領導的司機和各個廳局一把手的司機,正在吃飯。領導們在二樓喝著茅台,吃著大餐,這些司機們,今天也上的是茅台,抽的是軟中華。

接待處的女處長何冬梅知道,這些領導的司機們,更是一個也不能得罪的。他們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不是跟的這省長,就是那廳長,什麼沒吃過,什麼沒見過。你招待不好了,他們隨便在背後說你幾句壞話,領導說不定就信了。沒聽人說嗎,領導身邊的人,你一不能得罪他們的秘書,二不能得罪他們的司機,最不能得罪的,就是他們的小蜜。

吃飯也是挺講究的,秘書們一個包廂,司機們一個包廂。秘書那個包廂,不用何冬梅張羅,省長范小兵的秘書龔和平當仁不讓的坐了首席。他的旁邊,是常務副省長孫家萬的秘書曾帥才,其次是覃邵華,各個廳局長的秘書們,大家眾星捧月,圍著坐了一桌,大家相互之間本來就非常熟悉,對著龔和平,不住的說著恭維的話。

另外一個包廂里,是一幫子司機,為首的是范小兵的司機艾明達,其次是孫家萬的司機蘇宏宇,趙民權的司機徐慶春,就坐在這個包廂里。

徐慶春今年四十一歲,在領導司機裡面,這個年齡已經顯得有些老氣橫秋了。領導司機,一般三十歲出頭的居多,這個年齡,精力充沛,經得起折騰。領導的生活都不規律,遇到緊急的事情,不管颳風下雨,是說走就走的,做司機的,要隨叫隨到,還要確保行車安全。所以,給大領導當司機,確實不容易。

徐慶春跟了趙民權好多年了,從趙民權在江城市做城中區區委書記開始,就給他做專職司機。趙民權到了海城市,就把他帶過去,檔案還放在江城市政府辦公廳。趙民權是從江城市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的位子上提拔走的,就是江城市的市長陳明遠,也得給他這個面子。不就是留一個司機在辦公廳嗎,國家發個基本工資,有什麼呢!在官場上混,誰都有用到別人的時候,山不轉水轉,留個人情,大家好見面,今後有了什麼事情,用到對方了,也好開口啊。

徐慶春正在和艾明達碰杯,作為領導司機,他們是嚴格遵守紀律,在領導用車的時候,不喝白酒的,什麼茅台、五糧液,這些當領導司機的,只要想喝,有的是機會。誰家裡不是一箱一箱的,那些巴結領導送禮的,為了能夠及時見到領導,對他們的司機,都不敢怠慢,隨手送個三五瓶茅台,那是常事。

論年齡,徐慶春比艾明達大兩歲,但人家是省長的司機啊,在這個圈裡混,誰伺候的主子官大,誰就最牛。所以徐慶春也不得不主動拿起面前的一個高腳杯,裡面倒了滿滿一杯牛奶說:「來,明達弟,我們倆碰碰奶吧。」

他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起鬨說:「你們兩個,有奶嗎?」

常務副省長孫家萬的司機蘇宏宇插話說:「兩位老哥,等過幾天,我來安排,找個地方,讓你們好好碰碰奶!省城裡新開了一家『今夜無眠』夜總會,那裡的老闆,我很熟悉,我們去,他是不敢多收錢的。」

大家說:「好,好,到時候一定去。最好是碰碰洋妞的奶,聽說他們那裡,有俄羅斯小姐,個個豐乳肥臀。」

一幫司機,被勾引得群情激奮,大家都在腦海里,想像著碰洋妞奶的樣子,說的話,也越發放肆起來。

這個時候,徐慶春突然聽到,自己腰間的手機震動起來。一看,是覃秘書的電話,連忙走到外面接通,覃秘書吩咐他,趕快發動車,老闆要走。

做司機的,都有這個經驗,剛坐下,三下五除二,風捲殘雲,先把肚子填飽再說,然後才開始聊天,磨時間。回到座位上,徐慶春拿起一包軟中華,放進自己口袋裡,說:「各位兄弟,我先走一步,你們慢慢用!」

說完,轉過身,快速的到停車場,發動自己的車子,停在酒店的大門口,等著趙民權出來。

趙民權這個時候,已經恢複了常態,他轉過身,重新走進了包廂,來到范小兵身邊,彎下腰,在他的耳朵邊小聲說:「老闆,我父親心臟病發作了,在醫院搶救,我得趕過去看看。」

范小兵一聽,做出很驚訝的樣子問:「問題大不大?我要不要也立即趕過去?」

你看范小兵多會說話,這老闆當的,有水平,不管真去假去,反正讓部下覺得,心裡特別熱乎。

趙民權說:「不用,已經搶救過來了,民英他們都在那裡了,這裡我就不多陪了。」

范小兵說:「好,好,你趕快去,見了老人家,代我問好,抽個時間,我會專門看望老爺子的。」

趙民權說:「謝謝老闆了。」

說完,他又向國家發改委的副主任毛志強簡單說明了一下。毛志強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趙老弟,你是個孝子,趕快去,趕快去。」

其他的人,他就不用一一解釋了,沖大家點了點頭,他就出去了。門口覃邵華已經提好了包,跟在他後面,坐著電梯,到了一樓的大堂,出了大堂,就看見徐慶春已經發動車子,等在那裡了。

覃邵華為趙民權打開車門,看著他在後面坐好,才輕輕的關上奧迪車的門,坐在前排的副駕駛位子上,對徐慶春說:「徐哥,去省人民醫院。」

汽車飛快的拐上主幹道,穿過一個個路口,二十分鐘後,才趕到省人民醫院的高幹住院部。

這是一個單獨的大院子,裡面有幾棟樓,自成一體,和省人民醫院的住院部,也就是一牆之隔,這裡對於普通人,是一個神秘的地方,門口有專門的武警把門,大樓內部,都經過精心裝修。各種儀器設備,一應俱全。在這裡值班的,都是省里著名的各個方面的專家。連護士,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技術精湛外,還要長相俊美,一看就是為身份不一般的人服務的。

在這裡看病住院的,都是省里一些副省級以上的幹部,一般的廳級幹部,根本不接待。除非你有自己特殊的關係。

趙民權趕到急救室門口的時候,看到門口已經站了一群人。大家一看他來了,都迎上來。

為首的一個,趙民權認識,是省人民醫院的院長樊鳳鳴,省里著名的腦外科專家。樊鳳鳴和他妹妹趙民英是省醫科大學的同班同學,又曾經是省人民醫院的老同事。兩人幾乎是同時被提拔的,做的副院長。後來趙民英調去了省衛生廳,做了幾年的處長,就升了省衛生廳的副廳長。樊鳳鳴呢,也升了省人民醫院的院長。

這個樊鳳鳴,上大學時,曾追求過趙民英,有一段,民英還領他到家裡去過,見過趙民權的父親趙勝。那個時候,趙勝已經是一個地區的地委書記了。家裡人看樊鳳鳴長得也是一表人才,雖然他家裡窮,是農民的兒子,就沒有反對,同意他們倆交往。

但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兩個人分手了,沒有成。對這個情況,趙民權也沒有細問,問民英,她只是說,沒緣份。當哥的,對妹妹感情上的事,也不能細問,女孩子的心,大海里的針嗎!只是樊鳳鳴這個人,見了趙民權,還叫哥。逢年過節,還會到家裡看看。見了趙勝,一開始叫趙叔。後來乾脆對趙勝說:「趙叔,你看我一個鄉下孩子,在省城裡也沒有什麼親人,要不你收下我做你的乾兒子吧?」

那個時候,趙勝已經升任濱海省抓文教衛的副省長了,趙民權推測,樊鳳鳴這個人,可能就是看上了趙勝在省里的位子,才下定決心,巴結趙勝他們這家人的。

趙勝看樊鳳鳴是個聰明的孩子,就想栽培他,於是就答應了他,做自己的乾兒子。此後,在樊鳳鳴的培養上,趙勝有意無意的就給當時的省衛生廳廳長陸志鵬打了招呼。

作為自己的頂頭上司,趙勝的話,陸志鵬不能不聽,很快就破格提拔樊鳳鳴做了省人民醫院的副院長。又過了好幾年,趙勝從省委副書記的位子上,去了人大,當了省人大的副主任。就向當時的省委書記錢華元,再次推薦了樊鳳鳴。錢華元看在德高望重的老領導趙勝的面子上,就提拔樊鳳鳴做了副廳級的省人民醫院院長。

可以這樣說,沒有趙勝的關照,他樊鳳鳴就是技術再好,充其量,在省城裡,也就是一個名醫生,絕對不可能混上省人民醫院院長的位子。他一個農村孩子,能當上處級幹部,就是一步登天了。沒有強硬的後台,想做到廳級幹部,根本不可能。

不知道為什麼,趙民權觀察到,妹妹民英對樊鳳鳴一直是不陰不陽。有一次他實在是忍不住,問民英,為什麼看樊鳳鳴的樣子有些怪怪的?偶然說上一句話,也是話中帶刺。

趙民英說:「我就是看不上他那個下賤的樣子。見了當官的,就不住的想溜須拍馬。」

趙民權一下子才明白過來,自己的妹妹,還是非常有血性的。在這一點上,她像自己的父親趙勝。父親是那個時代的官員,耿直,但在官場上混,還有一些空間,而現在這幾十年,時代變了,官場上的風氣也變了,像父親那樣的官員,越來越少,甚至幾乎絕跡了。不說假話,不溜須拍馬,你根本沒有生存的空間。像趙民權這樣官員的後代,尚且遇到這樣的問題,不得不委曲求全,而像樊鳳鳴這樣家在農村,祖祖輩輩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沒有任何靠山、背景的人,人家向上發展的機會,比著他們這種父親在省里一言九鼎的人,實在是不可同日而語的。不客氣的說,他們要是不這樣做,他們就只能永遠是小人物,一輩子也不要想有出頭的機會。

樊鳳鳴見了趙民權,還是先叫了一聲:「大哥。」

趙民權伸出手,第一個和他握了握手,然後看了自己的妹妹民英、民爽一眼,沖兩個妹夫況鴻鈞、謝嘯天微微點了點頭,說:「你們都來了。辛苦你們了,現在爸爸怎麼樣?」

民英說:「醒過來半個小時了,現在能說話了,已經脫離了危險期。」

樊鳳鳴走在前面,眾人前呼後擁的,陪著趙民權就進了急救室。

趙民權看到,父親躺在急救床上,鼻子上插著管子,正在吸氧。手上打著點滴,旁邊站著幾個護士和醫生,圍著老人家,靜靜的觀察著。大家一會兒看看老人臉上的表情,一會兒注視著輸液瓶里幾秒鐘一滴的水滴,護士還不時的擺弄一下老人的手臂,讓他的身體保持最舒服的姿勢,那份小心謹慎勁,真是讓人感到醫院是救死扶傷的場所,醫生、護士都是傳說中的白衣天使。

本來他們這些人都忙活完一陣子了,要是換了別的退休的老幹部,沒有實權了,他們最多是象徵性的問候一下,看看基本上都處置妥當了,他們就會很快撤退,各人干各人的事情去了,最多留下一個護士看著,就可以了,完全沒必要,為了一個搶救過來的病人,這麼多人,在這裡畢恭畢敬的守著半個多小時。

而今天這個趙勝,身份卻比一般人特殊,他雖然也是退休的副省級老幹部,但他卻是醫院的院長樊鳳鳴的乾爹,這在整個省人民醫院裡,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樊鳳鳴都來了,在這裡鞍前馬後的伺候著,忙活了半個多小時了,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你一個下屬,怎麼好意思提前撤退呢!那樣院長對你是什麼看法吧!

最關鍵的是,大家心裡都知道,要不了多久,老人的大兒子,省政府秘書長趙民權,肯定會趕到醫院來的,就是再忙,他爹都要見馬克思了,他會不來看看。這個時候,就是最好的和這些省政府的大官接觸的機會。

當醫生的,靠自己的技術吃飯,平常里和這些大人物,根本沒有接觸的機會。只有等到這些大領導自己得病,或者最關鍵的親屬得了病,他們才會來到醫院裡,和這些醫生、護士們打下交道。這個時候,如果善於抓住機會,是可以和這些權勢人物建立一定的關係的。

再大的官,誰都有生病的時候,誰也保證不了自己的家人不得病。所以,這些當官的,對那些有求於自己的下屬,儘管平常里都是冷若冰霜,但到了醫院裡,他們面對醫生和護士,還是相當客氣的。醫生和護士,也願意以自己良好的服務和精湛的技術,獲得大官本人和家屬的信任。雙方一旦建立了非常良好的互動關係,那對於雙方,都是非常有益的。大官們自己的生活方便了許多,而醫生和護士們,也可以利用大官們的權力,為自己解決一些棘手的問題。比如為自己的親人調動一下工作,解決子女的工作安排、自己的職稱評定、出國留學、升職提拔等問題,有了這層關係,就非常簡單了。有的時候,就是大官們一個電話,一切棘手的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所以,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誰也不想錯過。

趙民權走到病床邊,他看到,父親睜著無神的眼睛,有氣無力的看著他,那雙眼睛再也不像原來那樣,有些銳利,有些逼人的寒氣,讓人一看就知道,這個老人,曾經叱吒風雲過,而現在,父親像一個無助的小孩,渾濁的眼光里,透露出一副無奈和自責的神情,似乎在說,自己的身體不中用了,開始拖累兒女們了。

趙民權知道,父親自從從省人大副主任的位子上完全退休後,身體情況就每況愈下,他當領導當慣了,習慣了發號施令,到了哪裡,都是前呼後擁的,不是開會,就是視察,幾乎沒有自己的私人空間。陡然間退了休,過於寂靜的日子,讓他很不適應。當領導久了,都養成了一種固定化的生活方式,現在突然回到家裡,一天天面對著老太太和保姆兩個人,也沒有什麼話題好聊,就是等吃等喝,一天到晚,打發不完的時間,顯得非常無聊,沒趣。

思想上不痛快,活著就沒有精神勁,吃飯也不香,睡覺也不沉,看著什麼都不順眼,是不是的要把自己的老婆和保姆,罵一通。弄的老伴也很鬱悶。大家知道他心裡不適應,都遷就著他,不和他斤斤計較。

趙民權一看自己的父親這個樣子,知道他是官癮大害的,這樣的人,習慣了每天當官,發號施令,指揮別人,他們是不甘寂寞的,也沒有自己的興趣愛好,多餘的精力沒有地方打發,於是心裡就憋悶,時間長了,對心臟特別不好,這樣下去,是會短命的。

俗話說,喝酒別有酒癮,打牌別有牌癮,這當官,也不能有官癮。什麼東西,你玩得過分了,都不好。於是,趙民權就想個辦法,讓自己的弟弟民建,抽時間陪著自己的老爸,到省城最著名的高爾夫球場學習打球。

江城市高爾夫俱樂部,是一家台灣老闆投資興建的江城市檔次最高,設施最好,風景最宜人的高爾夫球場。那裡地處江城市的西郊,依山傍水,到處是連綿的丘陵,幾千畝土地上,有蔥綠的樹林,有一望無際碧綠的草場,視野開闊,在藍天白雲下,漫步在草坪上,享受著這大自然的饋贈,心情一下子就會好了許多。

當然,這樣的運動,一般的老百姓,你是玩不起的。而趙民權這樣的家庭,卻絲毫不是問題。

玩這些東西,他根本就不需要掏自己的腰包。這些球場,他都有專門的會員卡,都是老闆們送的。這家球場在投資的時候,趙民權還是江城市的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在征地拆遷的時候,曾經幫過這個台灣老闆的忙,興建的時候,趙民權還到工地上,視察過幾次。

台灣老闆姓郭,是個小個子的四十多歲的男人,見了趙民權,一口一個「趙市長」的叫著,逢年過節,都要專門請趙民權全家吃頓飯,在這些私人場合,他見了趙民權的老婆閩麗霞,都是叫「嫂子」,叫趙民權,也不叫「趙市長」了,都是叫「大哥」。這些當老闆的,一個個的,都是精明的很,最善於和這些當大官的,搞好關係,因為他們知道,有了這些權勢人物做自己的後台,他們才能順風順水的賺錢。一旦有什麼人找麻煩,影響了他們的生意,這些權勢人物一句話,就可以擺平。在中國混,要想賺到大錢,不這樣做是不行的。

酒喝完了,飯吃完了,一家大小,郭老闆都準備好的有禮物。為趙民權準備的,通常是名牌的西服,襯衫,領帶,皮鞋,一套下來,都是上萬甚至幾萬塊。為閩麗霞準備的,都是名牌的手提包,還有一些化妝品,首飾之類的東西,通常還有幾千塊的購物卡。可以到超市和江城百貨大樓,隨便選自己喜歡東西。對趙民權的兒子趙宏圖,通常送的是最新款的手機,或者是筆記本電腦。反正郭老闆準備的東西,都是些不俗的禮品,他很少直接送錢,讓這些當官的,收了也沒有心理負擔,反正現在當官的,只要你不收現金,其他的吃的喝的用的,紀檢、監察部門根本不會管。中國本來就是人情社會,送禮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大家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也不說誰。要是全部規範起來,像國外,凡是公務員,超過三十美元以上的禮物,都要上繳國家,否則以貪污罪論處,那樣在中國當官,就沒有多少意思了。光靠當官的那幾個死工資,不貪不佔,兩袖清風,他們怎麼可以積攢起上百萬、上千萬的財富。水至清則無魚,你在官場上混,太嚴格要求自己了,就成了另類了,那樣你就會首先被淘汰出局。

所以這些年,趙民權的官一天天的大起來,手中掌控的資源越來越多,能辦的事情越來越大,但是,他家裡的存款,卻基本上都是自己乾乾淨淨的工資和獎金。這些錢他根本花不著,當領導的,吃喝嫖賭簡直是都可以報銷,沒聽人說過嗎,工資基本不動,老婆基本不用,官當到他這個正廳級的省政府秘書長,乾乾淨淨,光是自己的錢,一年也可以存起來十幾萬。熬到退休,最差了也有二三百萬的存款。看病不要自己花錢,養老不要自己花錢,你說你還那樣貪婪,是想幹什麼吧!萬一出了事,進了監獄,所有的東西,都成了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到時候你就是想後悔,都來不及了,那樣干,不是自作孽嗎!

所以,趙民權自忖,這些年自己還是經受了金錢美女的誘惑的,還是一個有基本的道德底線、有操守的幹部。父親一輩子當了那麼大的官,在省里當副省級領導將近二十年,家裡也就是多了一些煙酒茶葉之類的東西,誰給他送錢,他都要退回去,還會鄭重其事的和人家談話,批評人家,說今後不能搞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會害人,也會害自己。

弄得那些送錢給他的人,非常尷尬。久而久之,也就沒有什麼人向他送錢了,等他到了人大,基本上沒有實際權力了,到家裡來看望他老人家的,更是日益寥落。一退休,真正是體會到門前冷落車馬稀了。除了自己的兒女,當年提拔的秘書,身邊的工作人員,還隔三差五的到家裡陪他聊會兒天,其他的人,基本上沒有蹤影了。他當初就是為別人說了話,辦成了事情,由於沒有收錢,人家反而不相信他,認為自己是命好,理所應當的得到了,沒有把人情記在他頭上。所以,年老後,趙民權經常聽到父親憤憤不平的說:「要不是我幫他說句話,某某哪裡會有今天?」

趙民權知道,父親心裡也是不平衡,為別人辦了事情,由於沒有收別人的錢,別人也就不承他的人情,甚至會把人情記在別的領導頭上。因為現在的人沒有幾個相信,你一分錢也不收的人,會為我真心出力辦事,那你成了什麼了,活雷鋒嗎?現在這樣的官員,還能有嗎!

心裡不平衡,氣不順,就容易生氣,身體的抵抗力就差。看著自己的父親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趙民權也很焦急。他就對弟弟民建說:「反正你也閑,當著老總,不用坐班,不用干具體的事情,你自己也是經常打高爾夫,乾脆把爸爸交給你,你陪他打打球,散散心,調節調節身體,讓他多活幾年,也算你盡孝了。」

趙民建現在的頭銜,是江城市房地產開發公司的董事長,這原來是一家直屬於江城市人民政府的國有房地產開發企業,前幾年在企業改制的大潮中,也進行了股份制改造,後來又通過幾次資產重組,現在完全變成了私營企業,有幾個大股東,趙民建個人的股份,達到百分之三十三,是第一大股東。現在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億萬富翁了。這家房企,在江城市開發了十幾個樓盤,在房價一路飆升的行情下,賺得盆滿缽滿,趙民建個人的財富,估計也成幾何等級增長了。

於是趙民建有一段時間,就天天抽出時間,陪自己的父親去球場練習,郭老闆看趙勝老爺子來了,也在旁邊親自陪著,並且請了場子里最好的教練來帶,怎奈老爺子練習了一段時間,球技上沒有長進,也就逐漸失去了興趣,還是在院子里,一個人鬱鬱寡歡的溜達。別的老幹部,退休了,有的打球,有的畫畫,頭髮花白了,還穿的精精神神的,到處拋頭露面,不是參加這展覽,就是那座談的,不甘寂寞,反正不停的折騰,身體倒沒見江河日下。相反,那些找不到新的寄託,新的樂趣,沒法迅速轉移注意力的老同志,離開權力寶座了,不得繼續發號施令,心裡倒是有越來越強烈的失落感,有的開始有些自閉症的嫌疑,誰也不理,什麼活動也不參加,自己又沒有可以排解的渠道,於是身體狀況一日不如一日,有的剛離開權力寶座沒幾年,就一命嗚呼了。真是讓人哀嘆!

趙民權看到,有些生活在最底層的人,像小區門口經常見到的一個撿垃圾的老太婆,腰彎的成九十度了,整個上身和下半身成了直角,身體走著,向前探著,像是一隻鴕鳥,看年紀怎麼著都有七八十歲,滿頭銀髮,臉上的皺紋,一道道的,溝壑縱橫,背上經常背著一個大大的塑料編織袋,裡面裝著從垃圾桶里撿來的寶貝,什麼礦泉水瓶之類的東西,長年累月,也沒見她有休息的時候,有時候夜裡十一點了,趙民權還可以在小區門口見到她,背著一大袋東西,迅速的向外走著,又是滿載而歸。

本來,像趙民權住的這個小區,是江城市的公務員小區,最裡面有幾棟是為市裡的四大班子領導成員建設的房子,都是大戶型,面積有兩百三十多個平方。其它的幾十棟,都是各個局委副科級以上幹部的房子,這老太太,是不可能住在這裡的。

趙民權估計,那些看大門的保安,也是看著老太婆年齡大了,才沒好意思驅逐她,讓她來去自由,在小區里可以任意翻果皮箱。倒是這樣的勞動人民,身體健康的很,老了老了,還可以每天勞作不停,這也算是一種補償吧。什麼都沒有,就是有一個好身體。

趙民權彎下腰,對著爸爸的耳朵說:「爸爸,感覺好點了吧?」

趙勝有氣無力的張了張嘴唇,說:「一般,胸口還是悶,看來我是老了,身體不行了。要拖累你們了。」

趙民權一聽,父親說的話有些泄氣,於是就開導他說:「沒事,你這個病,是老年人的常見病,只要搶救的及時,抓緊治療,是不會有後遺症的。你現在最關鍵的,是要萬事想開,不能急,不能動不動生氣,悠著點,再不能像年輕的時候,不服老,好好靜養,是會恢複的。」

趙勝將信將疑的微微點了點頭,閉上了嘴,一副很累的樣子。

趙民權連忙替他拉了拉被子,左手拿著紙巾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扔到床邊的垃圾桶里,和站著的幾個護士和醫生,挨個握了握手,說:「謝謝你們了,辛苦你們了。」

旁邊站著的樊鳳鳴對趙民權一一做了介紹,不是這專家,就是那教授的,在省人民醫院,都是個頂個的業務骨幹。這讓趙民權認識到,他樊鳳鳴,在搶救乾爹趙勝的事情上,是真正用心了,是出了死力的。

趙民權用非常欣賞的眼光,看著樊鳳鳴說:「鳳鳴老弟,讓你費心了。」

樊鳳鳴得意的搖了一下腦袋,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你們都忙,照顧老爺子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趙民權說:「你是院長,那麼多事情,還是交給民建和民爽吧,他們相對自由些。」

趙民權看了一眼,發現民建還沒有來,就有些不高興,問民爽:「你沒有通知老四?」

民爽說:「通知了,他正和一幫朋友在郊外的溫泉谷應酬,路程遠,進城的時候,又碰上堵車,估計再有五六分鐘,也到了。」

趙民權看自己的老婆閩麗霞還沒到,妹妹、妹夫、弟媳和兩個外甥、侄女都到了,只有自己的老婆、孩子沒到,這當大哥大嫂的,似乎沒有以身作則,起到良好的帶頭作用,於是就有些怪自己的老婆閩麗霞不懂事,這樣的事情,非常關鍵的時候,還磨蹭個什麼呢!

於是臉一沉,就吩咐自己的秘書覃邵華說:「你趕快打你閩阿姨的電話,看她到哪裡了。」

小覃連忙把電話打過去,閩麗霞說:「到了,正在停車場停車。」

過了兩分鐘,兒子趙宏圖和媳婦胡曉莉,一左一右,陪著他老婆閩麗霞來了,同著自己的妹妹、妹夫,還有下一代的幾個孩子,趙民權沒辦法發火,只好換了一副臉孔,用緩和的語言問:「你們怎麼這麼晚才來啊?」

閩麗霞說:「兒子正在和一幫朋友應酬,接到電話,先開車回家接媳婦,然後又到我們家接我,路上又碰上堵車,所以就遲到了十幾分鐘。爸爸怎麼樣?沒問題了吧?」

趙民權一聽,她講的也有道理,臉上的顏色立即就緩和了下來,對兒子說:「宏圖,你進去吧,陪你媽看看你爺爺,看一眼就退出來吧,他累了,讓他休息吧。今天晚上,你就在這裡替我守一夜,儘儘孝,你作為長孫,小時候,你爺爺可沒少疼愛你啊!」

趙宏圖說:「好,我留下陪爺爺。」

閩麗霞知道自己的兒子要辛苦一晚上了,心疼的說:「你晚餐吃好沒有?餓不餓?要不要我做好後,讓你徐哥給你送來?」

趙宏圖說:「要,我問一下爺爺,看他餓不餓,想吃些什麼?」

又過了幾分鐘,趙民建才來到。一看哥哥姐姐們都在,他連忙加快了步子,走過來,邊走邊問:「大哥,爸爸沒事了吧?」

趙民權說:「沒什麼大事了,就是顯得很累,現在閉上眼睛休息了。」

趙民建的老婆裘淑珍和女兒趙瑩陪著趙民建,又進了一次病房,看了老爺子一眼,盯了一下吧嗒吧嗒往下滴的鹽水瓶,沖陪同的護士點了點頭,就悄悄的退了出來。

趙民建說:「哥,姐,爸爸沒什麼事情了,你們都撤吧,今天我陪爸爸一夜,我最年輕,理所應當。」

趙民權說:「我已經安排宏圖了,他年輕,經得起折騰,你也是快五十歲的人了,今天晚上,就好好回去休息吧,明天交給你值班。」

旁邊的兩個妹夫況鴻鈞、謝嘯天連忙接過話茬說:「我們也算一個。」

趙民權看了大妹夫一眼,說:「鴻鈞你第三天。」

對二妹夫說:「嘯天你就第四天吧。辛苦你們了,我實在是沒辦法,一攤子的事情,天天要批的文件都是一大摞,還要陪省長會見方方面面的客人,實在是走不開,所以就辛苦你們幾個了。」

況鴻鈞和謝嘯天都說:「大哥你去忙吧,反正我們人多,換的過來。」

趙民權知道,大妹夫況鴻鈞每天也沒什麼事情,他是省建築設計院的總工程師,是省里著名的建築師,手下有一批小青年,做他的助手,他根本不用做什麼具體的事情,參加些會議,掛掛名,動動嘴皮子,就行了,許多工程雖然是以他的名義設計的、中標的,但他根本就不管那些具體的事情,下面反正有人干,到了他這個層次,什麼也不幹,每年也有幾十萬的年薪,干技術的,就是這樣,只要你的名氣出去了,就可以一本萬利,坐著不動,也有錢賺。

當初趙民英和樊鳳鳴分手後,經人介紹,就認識了在省設計院做工程師的況鴻鈞,兩個人還挺有緣份,一談很合得來,很快就確定了戀愛關係。當時,趙勝已經升任副省長了。上面有這樣一個大官罩著,作為副省長家未來的女婿,在省設計院的領導眼裡,況鴻鈞的地位陡然上升。幾任院長都悉心栽培他,很快提拔他做了副處級幹部,以後又逐漸提拔,在四十六歲的時候,就升了副廳級的總工程師,級別上去了,職稱也上去了,成了國家一級建築師。現在光是他那個小本子,放到別的建築公司,掛掛名,一年什麼活也不用干,就是十幾萬的收入。

二妹夫謝嘯天,是省紀委駐省工商銀行的紀檢組長,雖然也是副廳級的幹部,但在省工商銀行這樣的業務單位,他這樣的幹部,幾乎沒有什麼事情可干,一年到頭,也沒有什麼案件要他們查。大的嚴重的案件,幾年也沒有一個,都交給了檢察院、法院。平常里在辦公室,也就是喝喝茶,看看報,看看文件,一天到晚,逍遙的很。

相比較而言,妹妹民爽,是官當的最小的,只是省實驗中學的黨委書記,雖然只是個處級幹部,但省實驗中學,卻是省城裡數一數二的重點高中,每年考上重點大學的考生比例,在全省的排名,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所以她這個位置,也非常關鍵,每到招生的時候,求她的人,也是擠破了頭。找的人實在是太多,有的是有錢的,更多的是有權的,甚至一些省級幹部,為了自己的子女、孫女上學,也會託人求到她這個校領導頭上。找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辦也辦不完,於是每到招生的時候,她和校長就玩失蹤,家也不回,找一家郊區的賓館,躲起來。

別人找不到她,有身份有地位的,就找她的哥哥、姐姐們,讓他們用發手機簡訊的辦法,告訴她。別人的信她可以不回,但哥哥姐姐們的,她還是得回,在中國,當官的要想完全杜絕人情關係,基本上沒有可能。誰也做不到六親不認。

一大家子人都站著走廊里,圍著趙民權,看著他的臉色,聽他的吩咐,他是長兄,又是家裡現在官當的最大,最有實權的,是整個大家庭的主心骨。趙民權也感到,在父親病重的情況下,他實際上已經成了整個家庭里新的領頭羊。

領頭羊得有領頭羊的氣質,他微笑著,看著每一個人的臉,親切的問候著每一個人的情況,對於幾個下一代的孩子,也表現出了足夠的關心。他問兩個外甥況小勇和謝小強,工作怎麼樣,進步沒有。

況小勇子承父業,大學畢業後,也進了省建築設計院,當了一名工程師,現在一門心思,就是多攬工程,多賺錢。有什麼他搞不掂的工程,時不時的會找到舅舅趙民權,讓他和建設單位打個招呼,在招標投標的時候,給以關照。現在在省城裡混,如果沒有關係,就是技術上再有優勢,也攬不到什麼工程。特別是那些廳局機關的工程項目,舅舅這個省政府秘書長,一個電話,也是相當管用的。那些廳局長們,看在趙民權的面子上,也會在招投標上,千方百計的給況小勇留夠面子。要不然見了趙民權,沒辦法開口啊!萬一有什麼事情,需要他這個秘書長協調的,人家裝糊塗,拖著不辦,你當廳長的,就知道錯了。

所以,現在的官場上,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大家相互給對方面子,這樣大家你好我好,才都有面子。如果不這樣,你不給我面子,我也只好背後拆你的台了。這樣大家都不好看。

謝小強大學畢業後,被安排進了省政府辦公廳第三秘書處做秘書,當時為了讓他順利的進省政府,趙民權先是託了當時的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范小兵,向當時的省政府秘書長石順利打了招呼,這個已經差不多了。為了進一步加深印象,在一個周末,當時做海城市市長的趙民權,特意驅車幾百公里,回了省城,在省城裡一家最高檔次的飯店裡,請石順利全家吃飯。酒喝的是三十年的茅台,為石順利的老婆,送上了一個國際品牌的皮包,三萬多塊錢,特意從國外買回來的。此外,茅台酒和五糧液,一樣送了一箱。軟中華的香煙,送了二十條。算算這些東西下來,也要五六萬了。

妹夫謝嘯天,還提前準備了十萬塊錢的現金,交給了趙民權,說:「哥,你看這些夠不夠,不夠了你說一聲,我馬上送過來,我和民爽說了,就是花五十萬,也得讓我兒子小強進省政府。這樣起點高,三混兩混,就是處長了,這一輩子,再怎麼著,都能混到廳級幹部,說不定還能混個副省長的噹噹。我看了,還是當公務員好,穩定,一本萬利。現在花這幾個小錢,只要能進去,值!」

趙民權看都沒看,一把就把裝有十萬塊現金的紙袋還給了妹夫謝嘯天,說:「你以為石順利缺這個錢啊!現在這些當官的,不三不四的,誰敢收那麼大的現金,一旦犯了事,就這十萬塊錢,就夠判十幾年的了!聰明的人,誰也不會收現金的。好了,準備些煙酒就夠了,有我出面,請他們全家吃一頓飯,上面又有范副省長出面打招呼,我相信,他是會辦的。有時候,還是人情管用,有錢根本用不上。」

在趙民權的斡旋下,他外甥謝小強終於如願以償的進了省政府辦公廳。雖然也經過了嚴格的筆試、面試,筆試還好說,成績只要不是太差,能進入面試名單就行了。面試的時候,謝小強的成績,就上升到第三名。綜合成績排名,就進入了第五名。那一年,省政府辦公廳總共進了八位新人,謝小強能進去,沒有趙民權這個舅舅在背後的運作,根本是不可能的。

進省政府辦公廳,才僅僅四年,謝小強已經是主任科員了,按照這個速度,三十歲之前,當上副處長,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現在的省政府,秘書長是趙民權了,他一句話,就可以成批的批發副處級和正處級的官帽子。雖然是至親關係,同在一個單位,謝小強故意迴避和趙民權直接打交道。從來沒有在上班時間,到趙民權辦公室,說過一句話。只是在私下場合,見了趙民權,叫聲:「大舅。」因為在機關里,大家都很敏感,誰是誰的人,誰和誰什麼關係,都一清二楚。你表現的過於親密了,大家就會議論你。說你太張揚,沒有城府。等到了你該升職提拔的時候,大家就會投你的反對票,讓你不能順利過關。在省政府辦公廳混,別說你是秘書長的外甥,你就是省長的親兒子,也得學會夾著尾巴做人,混個好人緣,到時候考評的時候,你的得票率才會高。領導就是對你再好,一萬個想提拔你,但你的群眾基礎不好,反對票太多,也說不過去。

上班這幾年,謝小強漸漸已經看懂了官場上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潛規則。

見大舅問自己,謝小強只是籠統的說了一句:「還行吧,反正每天辦公文,忙得也是不可開交。」

趙民權也只好勉勵他說:「好好乾,多向老同志學習。」這樣的話說了明知道也是廢話,但不說這些,實在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話題。

接著他又問了趙瑩的學習情況。趙瑩正在省醫科大學讀大三。聽說爺爺發病了,急急忙忙打車來了省人民醫院。趙瑩還沒有畢業,樊鳳鳴已經表態了,說:「大侄女,只要你一畢業,就可以來我們省人民醫院上班。雖然我們醫院這些年,已經不再要本科生了,我們最低的要求,是碩士,絕大部分是博士了,但對你,我特事特辦,先把你的檔案接收進來,入了編製,再送你到省醫科大學進修,帶薪上學,醫院還給你報銷學費,你拿到碩士,就可以執業了。」

看看,對於他們這樣的家庭,孩子們找工作,光是家族裡的關係,就用不完。一般的老百姓,你是沒辦法比的。

站在走廊里,又聊了一會兒話,樊鳳鳴就招呼大家,到大廳里的椅子上坐下來。醫院值班的女護士,為每個人客氣的端上來一杯白開水。大家忙說了聲謝謝,然後就交頭接耳的,聊起了天。平常里大家也是各忙各的,很少像今天這樣,一下子聚的那樣齊。

牆壁上的掛鐘滴答滴答的走著,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一個多小時,看看馬上就到晚上十點鐘了,趙民權止不住的仰頭打了幾個哈欠。他夜裡的睡眠不好,一到晚上,就精力不足,畢竟是五十五歲的人了,熬不得夜了。

樊鳳鳴看他這個樣子,就說:「大哥,你就先回去吧,這裡有我呢。」

趙民權站起來,又到父親的床邊轉了一圈,看了看輸液的情況,問了護士,還有三瓶水,估計點滴要打到凌晨兩點鐘,趴在父親的耳朵邊,問了一句:「爸爸,現在感覺好點了吧?」

趙勝半開半閉著眼睛說:「沒問題了,你回去吧,留下一個人,看著就行了。回頭告訴你媽,讓她不要挂念。」

趙民權說:「好,我先去家裡,看看她,再回去。」

趙勝的眼睛馬上就閉上了,看起來還是非常疲勞,連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

閩麗霞問:「爸爸,你想吃什麼東西不?」

趙勝輕輕揮舞了一下左手,算是做了表示。

趙宏圖搬了一個椅子,在爺爺的病床前坐下,說:「你們都可以回去休息了,這裡就交給我了。明天早上,來個人換我。」

趙民建說:「我明天七點就來換你。大侄子,你就辛苦一個晚上吧。」

趙宏圖說:「沒事,我頂得住。」

大家陸陸續續的撤退後,趙宏圖走到走廊里,向自己的處長汪大志請了假,說自己的爺爺發病了,今天晚上要在醫院裡值夜班,明天上午,就不去上班了。

趙宏圖在省發改委地方投資處,做副處長,處長是汪大志,快五十歲了,在整個發改委機關,也屬於老資格的處長了。趙宏圖才三十歲,是處里排名第二的副處長,本來,像他這樣的小年輕,汪大志是看不到眼裡的,但現在不一樣了,趙宏圖的老子趙民權,當了省政府的秘書長了,於是,汪大志對待趙宏圖,也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處里有什麼事情,都首先和他這個最年輕的副處長商量,把老資格的副處長馬遠征,遠遠的撇在了一邊。馬遠征雖然心裡不舒服,但他知道,胳膊是拗不過大腿的,別說汪大志了,連發改委的一把手——主任胡民,見了趙宏圖,都是笑容滿面的。其他的幾個副主任更是和趙宏圖稱兄道弟,親熱的不得了。誰心裡都清楚,人家有個好爸爸,隨便一句話,就能把你的烏紗帽,給廢了去。作為省政府的秘書長,在省長面前,肯定是一言九鼎的,你和這樣的權勢人物,較什麼勁哪!

趙宏圖這個工作,安排的也是相當不錯的。當初他從省里的濱海大學經濟系畢業後,為了讓他順利進入很熱門的省發改委,趙民權曾經費了不少心思。當時的省發改委主任叫鄭樹人,是中央部委的下派幹部,和省里沒有多少淵源,能夠和他說得上話的幹部,實在不多。趙民權和他,平常里也沒有打過交道,人家是省長助理、省發改委主任,而趙民權,是江城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平日里工作上根本沒有什麼交叉,連開會都很少撞上。但為了自己的兒子,趙民權厚著臉皮,親自給鄭樹人打了電話,約了時間,請他吃飯。

都是在省城裡混的廳級幹部,位置都很關鍵,所以鄭樹人就給了趙民權一個面子,答應赴宴了。在酒席上,兩個人才逐漸熟悉起來,趙民權特意把自己的兒子帶上,叫鄭樹人伯伯,明確表示,想讓鄭樹人關照,讓自己的兒子趙宏圖,進入省發改委工作。

但誰知道鄭樹人酒也喝了,菜也吃了,禮也收了,但只是推說,要回去研究研究,再給個明確答覆。等了半個月,把趙民權父子弄得抓耳撓腮的,也沒有等來一句痛快話。趙民權判斷,鄭樹人一定有什麼事情,看起來他可能有別的特殊的要求,如果這個要求趙民權滿足不了,那他的兒子趙宏圖,就沒辦法順利的進入省發改委上班了。

於是,趙民權又一次厚著臉皮,撥通了鄭樹人的電話,明確表示:「老哥,你有什麼需要我辦的事情沒有?要是有,千萬不要客氣,趁我還在市裡,雖然不是一把手,但在市政府,作為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還是說得上話的。現在是有權不用,過期作廢。你千萬不要客氣。」

在他的一再請求下,鄭樹人終於開了口,說:「老家有一個侄子,大學也是剛剛畢業,工作還沒有著落,到江城市投奔我來了,現在還在家裡住著,你是不是把他安排到你們市政府辦公廳,做個秘書什麼的,小夥子學的是中文,也對口。」

趙民權一聽就明白了,這老狐狸,是想交換,你替他安排好他侄子的工作,他才會安排你兒子的工作。雖然自己不是市長,市政府進什麼人,都是市長陳明遠說了算,但為了自己兒子的工作,趙民權也只能是硬著頭皮,豁出去了,他說:「老哥,你放心,你侄子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我去找老陳,千方百計,一定要把你侄子弄進市政府辦公廳,我一定會辦好。」

本來趙民權和市長陳明遠,不是一條線上的人。誰都知道,當時趙民權是省委常委、市委書記范小兵的死黨,而陳明遠,原來是省水利廳的廳長,被省委書記錢華元點名,當了江城市的市長。錢華元之所以用他,就是為了牽制范小兵。所以,江城市的市委書記和市長,一直是面和心不合,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陳明遠見了趙民權,也是不陰不陽的,弄得趙民權每次開市政府辦公會,都要看著他的臉色說話,心裡真是不痛快。但作為副手,你又一點辦法也沒有。人家後面有省委書記撐腰,底氣足的很。陳明遠看著幾個副市長,都是眯縫著眼睛,有的時候,你和他說話,也搞不清他看你還是睡著了,弄得七八個副市長,和他說話,都有一種挫折感。

陳明遠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官大一級壓死人,在官場上混,別看正市長和副市長只有一個字的差別,但在具體的權力上,那可有天壤之別。市長在市政府,一言九鼎,說一不二,其他的副手,你說的話,下級可聽也可不聽,有的處級幹部,甚至可以軟抵硬抗。凡是人、財、物,市長都是一支筆,其他的副手,你根本沒有決策的權力。市政府別說進一個秘書,就是進一個有編製的勤雜工、保安,都要市長簽字才能行。

所以,為了自己的兒子,趙民權只得拿起小架,親自跑到市長陳明遠的辦公室,向他送上自己收藏的特別金貴稀罕的茶葉、名煙,都是頂級的奢侈品,那大熊貓香煙,一盒就是幾千元,市場上還不容易買到。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想要他網開一面,安排鄭樹人的侄子鄭建軍,進市政府辦公廳。

陳明遠看趙民權,一個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都跑到自己的辦公室里,送起了大禮,還低三下四的求自己,心裡也是非常受用的,於是,就有了惻隱之心,大家都是同事,低頭不見抬頭見,沒必要為了這樣一個小事情,徹底鬧翻。不就是進一個人嗎,市政府每年都要進十幾個人,不多這一個。於是,就爽快的答應了,在趙民權走後,叫來了市政府秘書長賀之江,安排他,在招錄新的公務員的時候,把鄭建軍一定錄進來。

當市長的一句話,一個外省的小夥子,大學畢業生鄭建軍,就順利的進了江城市政府,做了辦公廳文電處的秘書。作為交換,鄭樹人也沒有食言,很快安排趙民權的兒子趙宏圖,通過了當年的筆試、面試,進了省發改委地方投資處,試用期一過,就定了副主任科員。等趙民權升了海城市的市長,逢年過節,都不忘讓兒子親自到鄭樹人家裡拜訪,好煙好酒,不知道送了有多少箱,兒子幾年一個台階,很快就升了副處長。不到三十歲,就在這麼關鍵的省直機關當上副處長,也算是非常幸運了。

等鄭樹人升了副省長,接任他的是省發改委的副主任胡民。胡民和趙民權,是大學校友,一屆的,不同專業,趙民權是政治系,胡民是經濟系。原來每年的校友會,兩個人都坐在一個桌子上吃飯,所以,有了這層關係,他兒子趙宏圖在省發改委的前途,是一天天明朗了。

對於兒子的前途,趙民權已經有一個基本的設計,就是想讓兒子在省發改委,迅速的混上個正處級,馬上就參加省委組織部的掛職鍛煉,到下面的市縣,當個縣委副書記什麼的,混上地方上的經歷,以後不管是留下地方上任職,還是重回發改委當處長,提拔的機會,就會大很多了。最好是趁自己能夠說得上話,把兒子在三十五六歲的時候,提拔到副廳級,憑自己和省長范小兵的關係,趙民權覺得,讓他在趙宏圖的提拔任用上,說句話,是完全有這個可能的。這樣,說不定到四十歲左右,兒子就完全有可能成為正廳級幹部。如果真出現這樣的結果,那兒子的前途,將會極其光明。放眼全省,四十歲能做到正廳級的,隨便找,也找不出幾個來。在目前的幹部選拔體制內,只要你的級別上去了,先站住位子,在以後的工作中就是沒有大的作為,也不要緊,只要按步就班的混,這一輩子,也能混到副省級。運氣好的,說不定還能混到正省級也未可知。要是真是這樣,那老趙家的祖墳,算是又冒了青煙了。

趙民權自忖,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經基本上可以看見盡頭了。也就是這一兩年之內,如果能順利的升上副省長,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如果升不上副省長,退而求其次,還有當省政協副主席的可能。最壞的結果是,在省政府秘書長的位子上退休,都回家抱孫子了,還是一個正廳級幹部,連副省級高幹的位子也沒有混上。

以自己和范小兵的關係,趙民權覺得,最壞的結果基本上不會出現,除非在這中間,自己犯了什麼事,被什麼人告了,或者被組織上抓住了什麼明顯的把柄。這樣的可能微乎其微。趙民權一項對自己有嚴格的要求,什麼事情能幹什麼事情不能幹,他是有自己的原則的。送錢的一概不收,不管多少;送購物卡的超過兩千元,一概退回;好煙好酒好茶葉,中紀委沒有明確要求,幾乎所有的領導幹部,都是心照不宣,把這作為必要的人情往來。趙民權也沒有免俗,但為了好看,他都是在來人走的時候,把自己家的東西,拿上一兩件,算是互通有無。一來給他送禮的也感到有面子,看人家趙民權,多會來事,堂堂的大秘書長,還給我送禮物;二來就是出了什麼事,組織上調查的時候,也好講清楚,禮尚往來嗎,有來有往。對於女人,這些年不論是在江城市當副市長,還是到海城市當市長,坦率的說,隨時隨地,都有數不清的女人對他表示過好感,甚至有許多姿色頗為出眾的,向他暗送秋波,或者乾脆是投懷送抱。

所以,現在像趙民權這樣的權勢人物,在目前人慾橫流的社會裡,想要完全保持住對婚姻的忠誠,一生一世就只和自己的老婆接觸,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因為所受到的誘惑簡直是太多了,機會俯拾皆是。只要是一個正常的男人,你都有把持不住的時候。

像在海城市當市長的時候,一忙起來,一個多月也見不了老婆的面,碰到合適的對象,合適的機會,他也會逢場作戲,和那些自己喜歡的女人,親密接觸,釋放一下。但和女人打交道,趙民權都記住了一個原則,犯法的事情絕對不幹,小恩小惠的會有,像給女人們送個禮物,替她們換一個好的工作,解決她們個人的編製問題,或是在提拔的時候,為她們說句話,把她們從副科提成正科,正科提成副處,副處變成正處。對於那些正處級的婦女幹部,在向省委組織部推薦副廳級後備幹部人選的時候,把她們的名字列進去,她們就已經非常心滿意足了。這樣的女人,都是非常有素質的,你替她們辦了事,玩弄了她們,她們還非常感激你,對你還一往情深。以後有了合適的機會,她們還會給你。況且都是不聲不響,讓你感到非常放心。

不像那些素質不高的桑拿小姐、按摩女郎,你搞了她,她一旦知道了你的底細,就會不斷的要錢,你不給,她就要挾你。讓你整日惶惶不可終日,想盡一切辦法,為她們弄錢,最後只好貪污受賄,弄不好就是身敗名裂。這樣的例子簡直是太多了。

從醫院回到省委老幹部大院,趙民權看了看母親。母親在保姆的陪同下,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兒子回來詳細彙報老伴的情況。聽說老伴已經脫離了危險期,母親才長出了一口氣,說:「明天早上,做好早餐,一定到醫院裡親眼看看。」

趙民權知道,父母這些年,感情上雖然有磕磕絆絆,但總體上,還是說得過去的,尤其是老了,都息脾氣了,知道互相關心對方了。母親年輕時,也是爭強好勝的人,在省總工會做機關的工會主席,雖然級別不高,只是一個正處級幹部,但在父親趙勝面前,卻從來沒有示弱過。有什麼事情,說不到一塊的時候,照樣和父親當面頂撞,有的時候,兩口子生氣,趙勝一氣之下,就住進了省委招待所——江城賓館裡。幾天吃住都在賓館,直到氣消了,才回來看看,兩口子重歸於好。

年輕的時候,趙民權也看不懂,父親和母親為什麼生氣,大人之間的事情,作為孩子,他們不給你明說,你也搞不懂。後來從母親和妹妹們的言談話語之間,趙民權才知道,母親懷疑父親和省歌舞團的一個女歌唱演員,有不清不白的關係。那個女演員,叫劉芳兵,三十五六歲了,和老公離了婚,至今還是單身。趙民權從電視節目里多次見過她,長相確實漂亮,頎長的身材,豐|滿適中,兩眼顧盼生輝,確實有種勾人的魅力。她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成熟|女人的氣質,讓人見了,不由得不怦然心動。她經常在省里舉行的各種大型文藝活動中拋頭露面。當時趙勝已經到省政府擔任副省長,主抓文教衛,自然有許多和文藝界的名人接觸的機會。

當時趙民權大學畢業剛一年,在江城市政府辦公廳做秘書。他和閩麗霞是大學同學,已經談了三年的戀愛,閩麗霞大學畢業後,就留校做了老師。因為雙方覺得結婚是早晚的事情,於是就提前偷吃了多次的禁果。血氣方剛,都是二十多歲的年紀,每天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兩個人都情緒高漲,只要有機會,就會抓緊時間卿卿我我。有的時候,一星期十幾次。真正體驗到了什麼是瘋狂。剛上班,市政府辦公廳就給他分了一套五十多個平方的小房子,雖然不大,但作為兩個年輕人的愛巢,卻綽綽有餘。每逢星期天,兩個人經常就泡在一起,連門也不出了,吃了睡睡了吃。

有了女人,有了完美到幾乎瘋狂的愛,趙民權才漸漸理解了自己的父親。別看父親身居高位,他知道,父親對和母親這一輩子的夫妻生活,是非常不滿意的。

父親個子雖然不高,但結實、強壯,非常有男人味,但母親,卻顯得瘦小乾枯,個子只有一米五六,身材也不好,用現在的話說,作為女人,沒前也沒後。幾乎是一馬平川,像是巴掌大一塊,裹在厚厚的褲子里,絲毫沒有性感的味道。當初父親選擇母親的時候,還是一個普通的鄉鎮幹部。在整個鄉鎮里,有工作而沒有結婚的女人,也找不到幾個。長得好看的鄉下姑娘,因為是農村戶口,今後生的孩子,都是鄉下的農民,所以作為已經端上公家飯碗的趙勝,是絕對不可能再讓自己的下一代,過農民的日子的。縣城的女人,雖然漂亮的不少,但以趙勝的條件,是挑不到出色的女人做自己的老婆的。再說了,一個在鄉下,一個在縣城裡,人家也不知道你猴年馬月才能調到縣城裡上班。萬般無奈,在媒人的撮合下,趙勝就娶了很不起眼的鄉郵電所的女工周桂雲做了老婆。

周桂雲雖然長相不怎麼樣,但因為有工作,父親是鄉里的老郵電所長,母親是鄉中學的語文教師,全家都有城市戶口,所以在鄉里,也有不少的追求者。

那時候,趙勝只是鄉農經站里一個普通的職工,他是地區農校畢業的中專生,因為沒有關係,連縣城裡也不能留,被分到本鄉本土,好歹有一個鐵飯碗,比當農民強。誰都知道,他兄妹八個,爹娘都是農民,家裡這麼多張嘴,家裡的生活非常困難。別的家庭條件好的人家,還不願意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呢。

一開始,周桂雲的父母也不同意這門婚事,也是嫌趙勝家負擔太重,兄弟姐妹太多,今後結了婚,有管不完的事情。但周桂雲鐵了心了,要嫁趙勝。她對自己的父母說:「趙勝人實在,有文化,又有志氣,不會一輩子受窮的,我跟了她,就算是一輩子受苦受累,我也認命了。」

父母看勸不住自己的姑娘,只好同意了他們的婚事。誰知道,結婚沒幾年,趙勝就時來運轉,先是被縣裡破格提拔為副鄉長,後來就鄉長,鄉黨委書記,縣委副書記,縣長,縣委書記,兩三年一個台階,最後坐上了地區專員、地委書記的寶座。不到二十年,在本鄉本土,一路升遷,做到地委書記的,建國以來,在他的老家華亭地區,現在叫華亭市,他都算是第一個。老百姓都議論,他老祖墳肯定是佔住什麼風水了。要不然後勁不會這麼大。

父親官做得一天天大起來,眼界開闊了,也有風度了,舉手投足,都有一種高級幹部的樣子,走到哪裡,都是前呼後擁的,巴結獻媚的人,男人女人多了去了,自然更少不了那些長相漂亮、身材性感的美女。

趙民權推測,父親在自己妻子的身上,找不到自己需要的女人的性感、嫵媚、溫柔、體貼和善解人意,身體和心理長期處於一種饑渴的狀態,後來有了機會,作為一個男人,是無論如何也抵禦不了那麼多的美女暗送秋波的誘惑的。在別的性感的、豐|滿的、風情萬種的女人身上,他一旦體驗到這種刺|激,一個成熟的男人,就會像吸食毒品一樣上癮。所以,趙民權對自己的父親充分理解。男人嗎,大權在握,春風得意,誰還能沒有幾個紅顏知己,要不然這一輩子不是白活了嗎!

所以,他總是讓自己的妹妹們勸母親,算了,爸爸也不容易,他只要不提出離婚,就讓母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現在這樣的事情,實在不稀罕了。母親已經衰老的像是七十歲的老太婆了,身體一直不好,高血壓,心臟病,樣樣都有,連走路都不穩了,還管那麼多幹什麼。現在當到父親這樣級別的幹部,有個把女人,實在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當個小科長小處長的,都有幾個情人。

開導的多了,母親漸漸也就心平氣和起來,不再爭風吃醋,反正自己的身體不行了,也伺候不了男人了,他要花,外面有女人讓他隨便折騰,也好,免得自己受罪了。於是,對自己的男人徹底撒手,只是時不時的好心提醒他,要保重身體,幹什麼都不要貪心,適可而止。

等完全退了休,沒有實際的權力了,身體也不行了,這些事情,想的越來越少了。那些女人,也就不再纏他了,大家又恢複了風平浪靜的日子。

閩麗霞從社會上的風言風語中,也知道些公公趙勝和劉芳兵的風流韻事,於是在兩口子忘形的時候,就敲打趙民權說:「你們男人,是不是都是這個樣子的,見了稍有姿色的女人,都想上,一個一個,像是發|情的公豬,不把心儀的女人睡了,就不甘心。」

趙民權照自己老婆的屁股上捏了一把,說:「你們女人,一個個都是醋罐子,見不得別的女人多看你男人兩眼,好像你男人的身子,一刻也不能離了你的視線,所有的東西都得屬於你一個人。你看人家沙烏地阿拉伯的婦女,幾個女人,嫁一個男人,和平共處,伺候一個老公,也沒有像我們中國的女人,是不是搞個你死我活。」

閩麗霞性子上來了,一把把趙民權從身子上推下來,說:「你給我聽好了趙民權,我不管你們家有什麼優良的傳統,我要是發現你給我戴綠帽子,你等著,我非報復你不行,我也豁出去了,也還你個綠帽子戴戴,讓你也嘗嘗那個滋味。我就不相信,就憑我這身材,姿色,我送到男人嘴裡,什麼也不圖,就讓他白睡,看哪個男人能招架得住。」

趙民權一聽,知道閩麗霞也是一個牛性子的人,這樣的女人,要真是激怒了她,她一豁出去,也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當時追閩麗霞的時候,趙民權就知道,她也是非常有脾氣的人,當時學校里,追她的男孩子很多。閩麗霞個個高高的,身材又好,前|凸|後|翹,是學校里出名的美女,家庭條件也不錯,自然非常挑剔。後來之所以選擇嫁給趙民權,就是看著當時他有一個做地委書記的爸爸,想著有這樣一個老爺子罩著,今後的日子,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裡去。要是論長相,趙民權就不是她的第一人選了,那些長相帥氣、健美的男孩子,多了去了。趙民權只能算是一般般。

安慰了母親一番,回到家裡,已經十一點了,兩口子洗洗澡,就休息l了。

早上七點,趙民權就被屋裡的動靜弄醒了。他知道,老婆閩麗霞正在為他準備早餐。閩麗霞這個女人,雖然有些脾氣,但很知道疼男人,只要趙民權在家裡睡覺,每天早上,他都會六點半準時起來,為趙民權準備早餐。

趙民權知道,該起來了,上午八點,省政府那邊還有無數的事情等著他呢,於是兩條腿垂在床下,休息了幾分鐘,就穿上衣服,去了衛生間,刷牙洗漱,順便沖了一個熱水澡,吹乾頭髮,從衛生間出來後,就看到老婆把煮好的稀飯,微波爐烤好的麵包,鹹菜,雞蛋,都端在飯桌上了。

趙民權喝了一碗稀飯,吃了一個雞蛋,一個麵包,感覺差不多了,就放下了筷子。

閩麗霞看自己的男人今天吃的不多,於是就用愛惜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男人說:「怎麼?昨晚讓你勞動了十幾分鐘,就累著了。」

趙民權說:「哪裡,已經吃的不少了。現在得控制食慾,你沒看,肚子又大了點嗎?」

閩麗霞說:「肚子大有什麼呀?男人嗎,肚子大有官相,更有風度,你沒看我們省里的領導,一個個肚子都不小,張運來的肚子比范小兵的還要大,人家不就當上省委書記了嗎!」

趙民權想起省委書記張運來的肚子,像是懷孕了六七個月的婦女,穿著寬大的西裝,像是圍了一圈布料,走起路來,看著非常滑稽,於是突然有了一個壞主意,看著自己的老婆笑了笑說:「你說我的肚子,要是長得像張運來那麼大,咱們兩個,怎麼親熱呢?」

閩麗霞噗的一聲差點把嘴裡的稀飯噴出來,說:「你們男人,真夠壞的,這樣的問題也問得出。」

趙民權說:「這是一個擺在面前的現實問題,誰也沒法迴避,總不能一輩子不親熱吧,你說張運來的老婆,該採取什麼姿勢伺候他?」

閩麗霞說:「用什麼姿勢都不好辦,他那麼大的肚子,雙方根本接觸不了,除非他老婆是雜技演員,身體柔韌度極好,要不然真是沒辦法。」

趙民權說:「我還是保持好自己的身材要緊,要是真吃成了張運來那樣的大肚子,那你可要遭殃了。」

閩麗霞噓了一聲,說:「你這個厚臉皮,我們女人,到了這個年紀,都死心了,誰還會一天到晚的想這個,就是你們男人都死光光了,我們照樣活。」

七點三十分,司機徐慶春準時摁響了趙民權家的門鈴,閩麗霞打開門,徐慶春叫了一聲:「阿姨,早上好。」然後沖趙民權點了點頭,說:「老闆,早上好。」

趙民權邊用紙巾擦嘴,邊沖徐慶春說:「吃了嗎?有稀飯,有麵包,你還可以吃點。」

徐慶春說:「在家裡吃過了。」說著開始幫趙民權收拾皮包,把手機、香煙、打火機放在黑色的大提包里。這幾年,不管是當大老闆的,還是當大官的,都習慣用那種又寬又大的皮包了,裡面可以放不少東西,什麼文件啊,小禮品啊,都可以往裡面塞,就是放錢,一下子塞進去十幾萬,也一點問題沒有。

這些年,趙民權對徐慶春可是沒少關照。在江城市做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的時候,他親自給市人事局局長打招呼,為徐慶春解決了正科級的級別,整個司機班裡,原來除了市長陳明遠的司機是正科級,其他的司機,都是工人的身份,連幹部都不是。有了趙民權的一個電話,徐慶春就從工人,變成了市政府的正科級幹部。

做司機的,本來文憑就不高,能讀到高中畢業,就不錯了,在市政府上班,也沒有什麼提拔升職的想法,現在大學生還用不完,他們這種人,只能是兢兢業業的伺候好領導,混碗飯吃,平常里收點禮物,報銷點油費、餐費,靠修車的機會,賺點小便宜,打著領導的旗號,再辦點私事,他們也就非常知足了。

他們知道,領導信賴他們,用他們,就是對他們最大的鼓勵。趙民權作為領導,他當然知道當下屬的心理,你要想讓人家死心塌地的為你服務,你總得有所表示吧,你當領導的,往下屬的心裡做上一件事情,人家會感恩戴德,回報你十件事情、百件事情的。

趙民權越是關心徐慶春,徐慶春就越是覺得,自己伺候的這個老闆,是個有情義的人,於是,把趙民權全家,都當自己的主人看待。不管是颳風下雨,還是嚴寒酷暑,趙家只要有任何事情,他都會非常上心。什麼送煤氣,接插座,修家電,掏下水道,連廚房的衛生,他也會打掃打掃。只要到了趙民權家,他就像是一個不要工資的鐘點工,眼睛裡都是活,從來沒有閑著過。他開的小轎車,雖然是趙民權的專車,但趙家老小,只要想用,他都會千方百計的滿足他們的要求。他簡直成了趙家不要錢的專職司機和兼職保姆。伺候的上上下下,都滿意。

司機能做到這個份上,也算是上了境界了。別說趙民權離不了他,就是趙家的許多直系親屬,都覺得用徐慶春非常可靠。所以,不管以後趙民權調到海城市當市長,還是又回到省城做省政府秘書長,秘書都換了好幾個,但司機一直沒換,司機做的領導都離不開你了,這也算是水平。

當然,徐慶春也知道,自己的辛苦是有回報的,作為一個司機,從什麼都不是的小工人,五六年時間,就被趙民權像變戲法似的,給弄成了副處級的國家幹部,現在關係也已經辦進了省政府辦公廳,下一步,就可以在省政府辦公廳的新家屬區,分一套一百六十平方的房子。他老婆胡秀蓮的工作,也由趙民權出面,安排在省煙草專賣局,雖然是個普通職工,但每年的工資加上獎金,也是七八萬,比著原來在一家私營幼兒園打工的日子,那是好到天上去了。

他們一家的日子,因為趙民權,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你一個小人物,怎麼回報人家?只能是死心塌地的為人家服務了,就是當牛做馬也心甘情願啊。所以,徐慶春的服務,這些年來,都是非常到位的。原來在海城市,他們一主一仆,都沒有老婆在身邊伺候,連趙民權的襪子、衣服,都是徐慶春親自洗的。有時候連續一個多月,回不了省城,連自己老婆、孩子的面也見不到,老婆實在是忍不住了,也會從嘴裡露出一半句怨言,但都被徐慶春呵斥回去了。他說:「你不想想,要是我不給趙民權開車,還做我的普通司機,我們家現在有什麼?你還是個下崗工人,不出去打短工,一分錢都沒有。全家就靠我那幾個死工資,別說買房子了,就是出去租房子,咱們也租不起。現在你說,我們家缺什麼吧?房子馬上就兩套了,光房產也值個幾百萬,家裡茅台、五糧液,都是成箱的,軟中華、玉溪,隨便抽。每年光是處理煙酒,就能賺個幾萬塊。你看你的衣服,不都是那些人送的購物卡買的,你現在,一件裙子,都是一千多塊,我們家的日子,算是好到天上去了。你還不知足,有怨言,讓我天天在家裡陪你,等真到了那一天,你就後悔了,我什麼外塊也沒有了,就是那幾個死工資,你看再吃什麼喝什麼,有現在方便嗎?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胡秀蓮聽了老公徐慶春的一通呵斥,也漸漸開了竅。原來她對自己的老公,也是不放心的,天天跟著大領導,月把二十的也不回趟家,繳一繳公糧,誰知道他在外面,有沒有花花腸子。現在的男人,想在外面偷腥,機會簡直是太多了,到處是桑拿、按摩,還有那些酒店的服務員,餐廳的小姐,老公經常為領導安排飯局,認識的女人不少,手機上時不時的會收到簡訊,都是曖昧肉麻的話,什麼:「徐哥,好久不見你來了,我好想你啊。」或者是:「徐哥,你這個死鬼,好久不來看我,當心我下回吃了你。」

有時候老公睡著了,他會偷偷的看老公手機里的簡訊,看了一肚子的醋意,再也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而徐慶春,睡眠的質量非常好,他是沾枕頭就能打呼嚕的人。

第二天,徐慶春看自己老婆的眼睛紅紅的,布滿了血絲,於是就不解的問她:「怎麼了?有什麼心事?」

胡秀蓮說:「你給我說老實話,在外面,你有沒有別的女人?」

徐慶春一聽,就明白了,說:「你又偷看我手機簡訊了吧?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些女人,都是工作關係,她們是酒店拉客的,和我聯繫,是想讓我在她們的酒店安排飯局,那樣她們有提成賺。她們對誰都是那樣子的,越肉麻,越讓你覺得她們和你關係好,其實這都是她們的營銷手段,當不得真的,我一天到晚,伺候領導到深夜,累的要死,還能有那個勁頭和她們聯繫啊,你就一萬個放心吧。不信你看,等有一天,我不給趙秘書長開車了,我保證,不會再有一個女人騷擾我了。」

胡秀蓮思忖了一下,男人的解釋,也有道理,於是就放寬了心,不再沒完沒了的糾纏下去了。

七點五十分,徐慶春開著奧迪車,拉著趙民權,拐進了省長辦公樓前的廣場里,轉了一圈,然後又拐上了樓前的走廊里。車子剛剛停穩,早已經等候在那裡的覃邵華,輕輕為自己的老闆趙民權,打開了車門。

趙民權先把自己的皮包遞給覃邵華,然後一貓腰,從車子里鑽出來,門口站崗的兩個武警戰士,忙沖他敬禮。

趙民權滿面笑容,點了點頭,算是還了禮。

這個時候,趙民權看到,大廳里站了十幾個人,有五六個省政府的副秘書長,還有幾個副省長的秘書。大家見了他,臉上都帶著笑容,問候說:「秘書長,早上好。」「早,秘書長。」

趙民權知道,這都是在等各自的主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中國官場上,非常講究起繁文縟節了,省長、副省長們到大門口,一定有分管的副秘書長和自己的專職秘書,做迎接狀。弄得每天早上,省長樓的大廳里,都是亂鬨哄的。一個副省長來了,分管的副秘書長和他的專職秘書,會迎上前去,拿包的拿包,陪笑臉的陪笑臉,大家前呼後擁的,上樓進了辦公室,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表示對副省長的尊敬似的。這習慣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反正是約定俗成,好多年了,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見怪不怪了。

原來趙民權在江城市做副秘書長時,所有的副秘書長,都是正處級幹部,分管的副市長,都是副廳級幹部。處級和副廳級,就差一級,大家雖然是上下級關係,但沒覺得,地位有天壤之別,都是工作關係,沒必要低三下四的,曲意逢迎,所以,大家上班,也是各人進自己的辦公室,沒有哪個副秘書長,在門口刻意迎接分管的副市長,因為大家覺得完全沒必要。副市長們有他們各自的秘書、司機伺候著,就完全可以了。

但現在到了省政府,氣氛卻完全不一樣了。官當到副省級以上,全省在職的,也就是幾十個人。堂堂的省政府大院,省長加上副省長,才八個人。這些人,明顯在這個大院子里,成了眾星捧月的對象。

剛到省政府上班,趙民權就發現,自己這個秘書長,以後也不能免俗了,其他的七個副秘書長每天早上,都準時出現在門口,迎接各自分管的副省長,這在省政府,成了約定俗成的規矩了,他這個剛剛上任的省政府秘書長,總不能在范小兵省長上班的時候,孤零零的,一個人在秘書的陪同下,走上樓梯,他趙民權在辦公室里,優哉游哉的看著文件,等自己的主子吧。你這個秘書長是幹什麼吃的,人家都能做到,你就不能做到?

雖然有些不情願,覺得這樣的繁文縟節,都是形式主義在作怪,但在官場上,有些時候,就是要靠這些形式主義的東西,才能襯托出一個人的權力大小,才能讓某些人,體會到那人上人的感覺。官當的大了,當的久了,不由自主的,就要講究這些形式,沒有這些形式,他們反而感到不舒服,不適應。

於是沒辦法,只要范小兵不出差,趙民權這個秘書長,也只好和大家一樣,早早的來到辦公樓一樓的大廳里,和大家聊天,等各位省長、副省長的。

時間長了,趙民權覺得,這也是一個和大家交流的好機會。他每天早上,和各個副秘書長扯一會兒淡,很快大家就熟悉了。原來和各個副省長的秘書沒有直接接觸,現在不到一個星期,就在大廳里,把他們認識了一遍。再從人事處長送過來的花名冊里,仔細對照一下,哪個人什麼學歷,什麼出身,工作經歷是什麼,什麼時候進辦公廳的,跟副省長几年了,本人有什麼特點,時間一長,他就把大家記了個八九不離十。

當省政府秘書長,是一個大內總管的角色,人財物,工青婦,吃喝拉撒睡,只要是這個大院子里發生的事情,他都可以過問,都可以插手。所以,一天到晚,找他的人多了去了,只要進了辦公室,就不會消停。電話響個不停,門口排隊想見他的人,每天都是一撥去了,又來了一撥。不知道怎麼那麼多的人,那麼多了的事情,需要他這個秘書長,親自過問。

七點五十五分,各個副省長的車子,一個個停靠在大廳門口。大家都很自覺,沒有特別的事情,都會按時上班。所以,在省長樓,不存在打卡的事情。

官當到副省長這一級,已經徹底的自由了,早上身體不舒服,不想上班了,讓自己的秘書或者司機,向分管的副秘書長說一聲,就行了。有什麼事情,副秘書長會頂著。就是省長問到了,有什麼事情要找副省長商量,那個時候,就說在外面有事情,也沒什麼問題。省長的事情就是再緊急,也得等人家副省長身體好了,願意配合了再說。做副省長的要是對省長有意見,心裡不舒服,他就一直拖下去,不和你照面,你當省長的怎麼了,再牛,你可以抓住秘書長、副秘書長罵一頓,但對於那些副省長,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人家的烏紗帽又不是你給的,都是中組部發的,你就是再不喜歡他,也沒辦法把他頭上的烏紗帽拿掉。所有,現在的副省長,要是個個在心裡和省長較勁,你也難辦。這個時候,就看秘書長的水平了。要會和稀泥,既要不折不扣的貫徹省長的指示,又要兼顧副省長們的面子、利益。大家你好我好,共同把事情糊弄下去,糊弄一年算一年,糊弄完一個任期算一個任期,等都到了省人大或者政協,退了二線,就不那麼較勁了。沒有了利益衝突,也就會心平氣和了。

現在的官場就是這樣,大的遊戲規則就是如此,正職和副職,都不是你自己選的,都是上級組織部門硬拉郎配的,你喜歡不喜歡,都有人要和你在一個班子里。作為一把手,你要有胸懷,意見一致的,你要和人家搞好團結;意見不一致,你也要和別人搞好團結,並且要善於團結和自己意見不一致的同志共同前進。有時候看著當上省長了,風光的不得了,其實仔細一分析,手下沒有幾個人是可以完全靠得住的,七八個副省長,各打各的鬼胎。都是來自五湖四海,各有各的路子,各有各的後台,一個個都不是平庸之輩,誰也吃不下誰,大多數時候,是尿不到一個壺裡去的。

如果沒有一個好的聽話的善於協調和稀泥的秘書長,這省長當的,簡直要鬱悶死了。

范小兵之所以力排眾議,要用趙民權當秘書長,一來是認為他可靠,為自己服務的時候,盡心儘力,從來沒有出過什麼紕漏;二來趙民權確實也有能力,他熟悉這方面的工作,在基層也做過區委書記、副市長,市長,熟悉省情;第三呢,趙民權的父親,在省里當過多年的副省級幹部,有一定影響力,和各個方面的領導,都能說得上話。這也是一個不小的政治資源。所以,范小兵在任命趙民權出任省政府秘書長的問題上,寸土不讓,和省委書記張運來,差點翻了臉。

張運來原來想用自己看上的一個市委書記,擔任省政府的秘書長,這樣過個三兩年,就提拔為副省長了,還可以牽制著范小兵。免得省政府這邊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在目前的權力分配上,省委書記和省長,本來就是一對冤家。省委書記的權力,大多落實在管人上。提拔誰不提拔誰,省委書記說了算。但省長,在錢的運用上,卻有得天獨厚的便利條件。上什麼項目,花多少錢,財政做多少預算,省長在這方面,可操作的空間很大,有的時候,就是當省委書記的,你也不好過問。有的事情,你根本就不知道,錢怎麼花的,花到什麼地方了。

一個省里,財政收入上千億,省長要是想干點什麼事情,方便的很。

所以,張運來就想派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當省政府的秘書長。誰知道此議一出,立即讓范小兵感到自己的人格受到了刺|激。本來他對張運來這個省委書記,是很尊重的。張運來年齡比他大一歲,在北京當了幾年的部長了,現在到了濱海省,出任封疆大吏,也屬於受到重用了。如果運氣好的話,還可以上一個台階,在退休之前,提拔到中央,混個全國人大副委員長或者政協副主席的噹噹,也是有這個可能的。

只要張運來提拔了,或者調到別的省份了,他范小兵接任省委書記的可能,就非常大了。別看都是正省級,但當省委書記和當省長,在老百姓的眼裡,那是有本質區別的,雖然只是一把手和二把手,但老一就是老一,有的時候,就可以一言九鼎。而做省長的,什麼時候,都要看著人家的臉說話,人家是班長,你是成員嗎!

在新的省政府秘書長的人選醞釀時,省委組織部長林百泉秉承張運來的意思,找到范小兵,徵求他的意見,說:「范省長,張書記的意思是,調西城市委書記白一舟同志到省政府,做下一屆的省政府秘書長,一舟同志的資歷也到了,省里已經把他作為省部級後備幹部,報到了中組部,說不定很快就提拔了,做秘書長,只是一個過度,張書記希望你能夠理解。」

范小兵一聽,心裡就火了,他心說,好你個張運來,老子這幾個月,這麼配合你,什麼都按照你的意思來,我這個省長當的,夠低調了,有時候甚至自己就覺得,有些過分,有些窩囊了,我范小兵是什麼人哪?這一輩子,我還從來沒有這樣低調過,你不要不識抬舉,我不和你較回勁,你就不知道我的脾氣不是!省政府是什麼地方?是我的地盤,我的地盤你都不讓我做主,任命個秘書長,都不是我的心腹,天天找一個外人,不知根知底的,圍著我晃,我心裡會舒服嗎!不行,在秘書長人選的問題上,絕對不能讓步,要不然今後幾年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心裡雖然是火冒三丈,但面上還要說得過去,都是大官,不能像潑婦罵街似的,沒有一點城府。范小兵看了林百泉一眼,說:「林部長,林老弟,我明確告訴你,在省政府秘書長人選的問題上,我另有其人了,這個人就是趙民權。我認為他最合適。不可否認,我們倆有多年的工作關係,相互熟悉,配合默契。最關鍵的是,這個位置適合他,他做過秘書長,熟悉這一類的工作,又有基層的工作經驗,人緣也好,那些廳局長的,都願意和他打交道。別的人不合適,我不習慣,在省政府秘書長人選的問題上,還請你轉告張書記,就不要讓他費心了,我范小兵好歹也算是一屆省長,總不至於連為自己服務的一個秘書長,都做不了主吧。那樣我就沒有心思幹下去了,乾脆讓我回北京,做個副部長的什麼算了。」

林百泉看范小兵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知道他是真動氣了,如果還不滿足他的要求,他真是要和張運來較勁下去,那樣兩敗俱傷,都不好看。於是連忙勸解說:「范省長,你千萬不要往心裡去,張書記的意思,也是要先徵求你的意見,你不同意,就算了,張書記說了,省政府秘書長的人選,還是要首先尊重你的意見,好,好,你的意思我終於明白了,我馬上回去就向張書記彙報,他一定會同意你的意見的。」

范小兵以退為進,慢條斯理的說:「有勞老弟了,我就是這個意思,如果不是趙民權來當,那我寧願誰都不要,讓秘書長這個位子先空缺著。」

當然,張運來聽了林百泉的彙報,也就妥協了下來,說:「就按范省長的意思辦吧。讓他心裡也舒服舒服。強扭的瓜不甜,就是硬派白一舟去了,也沒辦法開展工作,到時候大家都不好看。」

於是,趙民權就作為新的秘書長人選,上了省人大的會議,經過表決後,就成了名正言順的省政府秘書長。

快八點的時候,范小兵的黑色奧迪A8轎車,終於停在了大廳門口。車子剛停穩,秘書龔和平就走上一步,為范小兵打開了後車門。范小兵先放下自己的一隻腳,然後把身子從轎車裡緩緩移出來,站穩了,頓了頓腳,整理了一下西裝,才沖周圍的人微笑著點了點頭。兩個衛兵連忙喊著口號:「立正,敬禮!」說著,後腳跟重重的一磕,身子一下子綳的直直的,眼光都注視著范小兵。范小兵這個時候,也沖他們揮了揮手,說:「辛苦你們了。」然後在眾人的簇擁下,進入大廳,上了鋪著紅地毯的樓梯。

趙民權不聲不響的跟在後頭,臉上帶著笑,迎面碰上的秘書、服務員,看省長、秘書長上樓了,都知趣的退到樓梯邊,或者退回到走廊里去,等大領導過去了,他們才能繼續使用樓梯,雖然沒有人特別交代每一個這樣做,但你只要到了這個樓內,你就會不由自主的這樣做。

看著省政府辦公廳的工作人員,大家都是這樣懂事,趙民權就很欣慰,沖著每一個工作人員都笑著說:「辛苦你們了。」

大家看著他也都笑著回答說:「秘書長,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在省長樓服務的十幾個姑娘,都是從省政府的接待飯店——江城大酒店選來的。她們來之前,都經過了嚴格的培訓,長相又漂亮,氣質又好,只有這樣的人,才有機會走進省長樓,為各個領導服務。她們上班的時候,都穿著紅色的套裝,像是一群空姐,脖子上系著白色的絲帶,一個個身材高挑,皮膚細膩,走起路來,裊裊婷婷,真成了這個男人世界裡一道最靚麗的風景,她們走過的地方,身上散發的香水味和青春女性的氣息,讓每一個男人都忍不住,多看她們幾眼。

這些女孩子,在省長樓里,主要負責打掃衛生,管理會議室,為開會的省長、副省長們端茶遞水。時不時的還可以看見她們,小心翼翼的擦著樓梯的扶手,或者清理走廊里的煙灰缸。有這些女孩子在,整個省長樓,才像五星級酒店一樣乾淨,溫馨。

省長范小兵的辦公室在三樓,是整個省長樓上,最大的一套辦公室。有兩間會客廳,一間秘書的辦公室,裡面的是一個套間,有五六十個平方的面積,是省長辦公的地方。放著大大的老闆台,後面是一排排的書架、文件櫃。在最裡面,還有一個相當隱蔽的套間,裡面的設施,比著五星級賓館,絲毫不差,有席夢思、按摩椅,衛生間,還有一整套的淋浴設備。這是讓省長臨時休息的地方。干到省長這個位子的,都是五六十歲的老人了,一天到晚坐在辦公桌前批閱文件,時間長了,也是坐得腰酸背痛。有個地方休息,這麼大的領導,也是理所應當的。

范小兵在自己的老闆椅上坐下來,用手擺弄著那一摞摞的文件,秘書龔和平這個時候,已經在他的不鏽鋼杯子里,泡好了茶葉,冒著熱氣,端到了桌子上。龔和平也搞不清楚趙民權在范小兵的辦公室里要呆多久,出於禮貌,也為趙民權泡了一杯茶葉水,用塑料茶托托著,放在了趙民權面前,說:「秘書長,你慢用。」

趙民權沖著他看了一眼,說:「好,謝謝你了。」

龔和平看沒有自己什麼事情了,就輕輕的退了出來,關上門,拿起自己辦公桌上的日程表,看省長今天都有什麼安排。

范小兵指了指椅子,對趙民權說:「坐吧。」

趙民權只好在范小兵對面坐下來。

范小兵問:「老爺子好了嗎?」

趙民權說:「沒什麼問題了,老毛病,不是一兩天就能完全治好的,慢慢養著吧,能不發病就行了。」

范小兵喔了一聲,說:「人老了,不可避免啊。」

說著,換了一個話題說:「孫副省長還要幾天才能回來?」孫副省長就是常務副省長孫家萬,他在陪國家發改委調研組看項目。

趙民權說:「按照日程,還需要三天,星期五下午調研組回北京。」

范小兵說:「好吧,省政府常務會,就放在下一星期一開吧,文件這個星期五就發下去,讓各個副省長、各廳廳長,在外地出差的,務必在星期天趕回來。我們省政府,為全省老百姓辦實事的項目,該敲定了。」

趙民權說:「好,各種文件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上常務會研究了。」

范小兵說:「好,讓各牽頭的廳局,一定要有詳細的方案,花多少錢,建多少項目,一定要心中有數。我們財政的錢,什麼時候都是不寬裕的,我們是落後地區,財力有限,但是,為老百姓要辦的實事多的很,哪先哪後,一定要做好權衡。先把資金放在老百姓最需要、最關心的項目上,總之一句話,每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刃上。」

趙民權說:「明白了。我馬上召集幾個牽頭部門的廳局長,再研究研究,匯總一下,看還有什麼問題沒有。」

范小兵說:「好。」接著問趙民權下一個問題:「民權,省委常委會下個月要研究提拔一批副廳級幹部,你看我們辦公廳報誰合適?」

省委組織部的這個文件,剛剛下發了兩天,趙民權已經看過了,他剛到辦公廳半年左右,有的處長剛剛認識不久,還不熟悉。對他們每個人的背景,還沒有完全搞清楚,所以在報誰不報誰的問題上,他還沒有把握,只好先聽聽范小兵的意見。

趙民權說:「老闆,我還沒有什麼主意。我什麼都聽你的。」

范小兵笑了笑說:「話也不能這麼說,這麼多年,我們本來就是一體的嗎!我們是兄弟,有事共同商量著辦。我想了,這一次省委組織部要我們報三個副廳級後備幹部人選,我看就把小龔報上吧!他給我當秘書已經六七年了,我在江城市當市委書記的時候,就跟我,到省政府,也已經五年多了,正處級,也夠三年了,論資歷也到了。我的意思是,先給他把級別弄上去,你看張書記的秘書洪發樹,從北京下來時,就弄了個副司長的級別,到了我們濱海省,一來就當上了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再混個一兩年,張書記一句話,就是正廳級了,放到下面去,不是市長就是市委書記,才四十歲出頭,就是正廳級幹部了,這樣的幹部,今後才有競爭力。我看小龔不錯,不能再耽誤他了。」

趙民權說:「好,只要民主測評這一關他的得票過得去,就沒問題。因為每一次的民主測評,組織部都要來人的,具體的誰得多少票,只有他們掌握,我們自己,也不很清楚。」

范小兵說:「這個就需要你提前做點工作了,和各個處的處長打下招呼,讓他們和自己處里的同志統一思想,認真貫徹領導意圖,要讓大家明白一個道理,辦公廳的幹部提拔的越快,大家的機會就越多,如果大家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互相拆台,那樣大家的得票就都不高,結果就是誰都上不去,都吃虧,到退休了,還是一個正處級幹部。處長沒提拔,下面的副處長,就更沒有機會,提拔一個幹部,就能帶動一大批。反之,一個幹部長期停滯不前,那就阻擋後面一大批幹部的提拔進步。」

趙民權說:「好,我這幾天,逐個找處長們談談心,讓大家統一一下思想,認真貫徹領導意圖。」

范小兵又說:「另外兩個人選,我看就報何冬梅和肖銘傳吧。小何做接待工作,很有一套,去年陪我到東南亞招商,服務工作做的很到位。小肖呢,我做常務副省長的四年多,都是他當第二秘書處的處長,工作上也是兢兢業業,懂業務,肯鑽研,年齡也不小了,都四十七八了,再不提拔,就沒有多少機會了。在整個辦公廳,也屬於老資格的處長了。提拔他,別人也不會有意見的。」

趙民權想了想,論資歷,提拔肖銘傳,也確實說得過去。這三個人,就是提拔何冬梅,有點牽強些。但趙民權知道,從私人關係上,何冬梅和范小兵的關係,又是最親密的。去年底,趙民權剛當上省政府秘書長一個多月,陪同省長范小兵第一次出國訪問。帶著一個五十多人組成的濱海省政府代表團。成員裡面,有各市的市長,招商局長,還有各個廳局的廳局長。為代表團服務的,除了省外辦的一批工作人員外,省政府這邊,還有辦公廳接待處的處長何冬梅。趙民權雖然是剛到辦公廳不久,但他一接觸何冬梅,就知道,這個女人了不得。先看長相,何冬梅就對男人有著無窮的殺傷力。她個子有一米六八,顯得很高挑,非常有韻味,兩個眼睛也非常好看,顧盼生輝,一看就是典型的美人坯子。

她說話的聲音也非常好聽,有著成熟少婦的獨特魅力,趙民權看過她的檔案,知道她年齡才三十六歲,離婚了,目前單身。原來在江城大酒店做副總經理,前幾年,秦英海做省長的時候,把她調進了省政府,做接待處處長。她最初的出身,是酒店的服務員。社會上有些小道消息,說她是秦英海的情婦。她從省里的旅遊學校酒店管理專業畢業後,就在江城市大酒店上了班,當時秦英海從北京一個部委機關的司長被提拔為濱海省的副省長,就住在江城大酒店。江城大酒店的領導,就安排剛剛畢業的何冬梅,照顧秦英海的日常起居。一來二往,兩個人就建立了感情,發生了關係。隨著秦英海一步步升遷,先是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後來又做了省委副書記、省長。何冬梅在他的一再關照下,就做了江城大酒店的副總經理。何冬梅有幾年,也找了一個男人結婚,還是部隊里的一個正營級軍官,一年到頭,兩口子也沒有幾天團聚的日子。那個軍官也知道,自己的老婆長得那麼漂亮,不會一年到頭,沒有男人騷擾。隨著老婆的官越當越大,他也逐漸明白了,自己的老婆,早已經是人家手上的玩物。有些風言風語傳到他耳朵里,他知道,他的對手,是一個他絕對惹不起的男人。識時務者為俊傑,為了自己的前途,他只好忍氣吞聲,不要求別的,只要求在轉業安置的時候,能夠把他安置的好一點。後來,他進了一個廳級機關,做上了副處級幹部,房子也有了,工作也穩定了,他就和自己的老婆協議離了婚,又找了一個大學剛畢業的碩士生結了婚,算是徹底甩掉了這個戴了多年的綠帽子。

離了婚的何冬梅,再也沒有結婚,他和秦英海到底有沒有關係,別人也沒有見到過,只是一些小道消息,現在的社會,男男女女之間的性關係,只要雙方當事人情投意合,別人就是再嚼舌頭,也是瞎操心,人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關你們什麼事啊!所以,趙民權對這些議論,也就不太在意。他覺得,長成何冬梅這樣的女人,就是一輩子當尼姑,也是逃脫不了讓男人嚼舌頭的,誰讓你長得那麼好,那麼性感,你說你那麼性感,沒有男人惹你,說得過去嗎!只要是正常的男人,看了這樣的身子,都不會不想入非非。那誘惑也太大了。

趙民權想起來了,在決定出國人選的名單時,本來沒有何冬梅的名字,本來做服務,都是省接待辦的事情,省政府這邊,派人不派人,都可以,所以第一方案,就沒有報何冬梅。

還是范小兵在審閱名單時,親自加上了何冬梅的名字,對趙民權說:「小何不錯,整個代表團,幾乎沒有幾個長得好看的女人,那一幫子和尚,坐在飛機上,也沒有多少意思啊!女人長成何冬梅那樣的,就是出國,也給我們國家爭臉啊!」

訪問第一站,是新加坡。晚上在酒店裡,趙民權發現,何冬梅把自己的房間,安排在范小兵的對面。整個酒店的第十層,就安排了省長范小兵一個套間和何冬梅的一個標準單間。別的人誰也沒留意其他人住哪一個房間,都是拿著自己的房卡,急匆匆回房間去了。而作為秘書長,趙民權卻是個十分注意細節的人,他一看就明白了,這個何冬梅,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省長范小兵拿下了,或者即將拿下。當然,最關鍵的是范小兵,他本人非常樂意被何冬梅這樣性感的女人拿下。

趙民權不知道,做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時,范小兵就中意過何冬梅,但看她和省長秦英海打得火熱,一時半會,不會考慮任何人,自己雖然是副省長,也沒有任何機會,於是只好看著何冬梅,在省長樓里抖來抖去。現在終於等到了機會,命運把這個性感無比的女人,送到自己嘴巴里,你說這樣誘人的桃子,誰不想吃上兩口呢!

當天晚上十一點,范小兵一個人在房間里,有一種抓耳撓腮的感覺,秘書龔和平下樓休息去了,估計這個時候,已經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他休息了。

他絲毫沒有洗澡休息的意思,腦子裡被一種亢奮的激|情,鼓舞著。他知道,那個自己想了幾年的何冬梅,就在對面的房間里,說不定正在呼啦啦的洗澡,這個女人,穿著衣服都那麼好看,脫了衣服,不知道是怎樣一道迷人的風景哪!估計也是個性感的肉彈,香艷的很。

他在思忖,這個小何,也應該是個明白人,你看她自己安排的房間,就說明,她已經把自己送到了范小兵的嘴巴邊了。送范小兵進房間的那一瞬間,她還意味深長的沖范小兵拋了一個媚眼,那種眼光,只有接到的人,你才明白裡面的含義。

在范小兵心裡,他還是想讓何冬梅主動些,讓她主動打自己的電話,或者直接敲自己的門,送上門的女人,意思已經是非常明顯了,這樣自己順水推舟,就沒有那麼尷尬。因為現在自己的身份不一樣了,堂堂一個大省長,圍著轉想要自己上的女人多的是,沒必要為了一個女人,栽面子。你想啊,要是他自己先主動,把話挑明了,萬一碰到的女人是個烈性女子,死活不願意,那自己的臉,就丟大了,連一個女人也搞不掂,傳了出去,實在是丟人丟大了。

所以,范小兵一般對於女人,都是守株待兔,等女人憋不住了,自己送到槍口上,再順水推舟,這樣水到渠成,也不傷自己的面子。

但今天對付這個何冬梅,范小兵發現,如果自己不採取主動,可能有點玄。眼看都十一點半了,走廊上靜悄悄的,把不住勁的范小兵,無數次透過貓眼,看著對面何冬梅的門,他希望看到,何冬梅推開門,這個時候站在他的門前,摁響門鈴,但一次次等來的都是失望。

眼看要到午夜十二點了,這樣熬下去,遲遲打不開局面,這樣的大好時機,就要徹底失去。范小兵想,與其整個夜裡受折磨,和自己喜歡的女人近在咫尺,就是搞不上手,還不如自己厚著臉皮,打開這個尷尬的局面,現在也不要管那麼多了,什麼他媽的省長不省長的,我現在就是一個激|情似火的男人,我喜歡一個女人,我要得到她,征服她。

於是范小兵馬上找到何冬梅房間的電話號碼,鼓起勇氣,用賓館的內線撥了過去。

何冬梅其實沒睡,她能睡得著嗎?這一次,她有預感,自己隨團出訪,到底意味著什麼。

在省政府辦公廳,她知道自己現在不尷不尬的位置,秦英海走了,那個男人,已經漸漸遠離了她的生活,說實話,十幾年來,她愛過他,崇拜過他,卻從來沒有恨過他。

她認為,自己和這個能做自己父親的老男人,這十幾年的感情,是命中注定的,是刻骨銘心的,是這個老男人,給了她想要的生活,改變了她的命運,讓她知道了這個世界許多她從來不知道的東西,從這個角度上,她覺得,要感謝他。

她想起了,剛剛中專畢業,到江城大酒店上班的時候,自己還是個羞澀的姑娘,二十一歲,渾身上下,出落的水靈靈的,她雖然是個山裡妹子,但濱海人都知道,濱海鄉下,有許多山裡妹子,長的很漂亮,身材高挑,尤其是細腰肥臀,比著城裡長大的姑娘,更淳樸,更誘人,身上還有一種野性。大家都說,是山裡的水土好,滋養了這樣出色的女人。還在省旅遊學校里讀書時,江城大酒店的工作人員到學校挑服務員,從身材到氣質,工作人員一眼就看上了她,說:「這姑娘我們要定了。」她一畢業,就到江城大酒店上班了,做了客房的服務員。由於長得好,臉上總是帶著一種甜甜的笑,在大酒店裡上班沒一個月,就惹的不少男人,和他搭話。

有些住店的客人,見了她,就有事沒事的撩她,送給她一大束的鮮花,還要請她吃飯,或者逛街,答應給她買衣服。她都是微微一笑,說:「工作忙,走不開。」禮貌的拒絕了。

酒店裡那些干保安的小夥子,開車的司機,也爭著和她說話,想請她吃飯,逛街,看電影,也被她婉言拒絕了。

這中間,還有一個省委領導的秘書,姓華,看樣子有四十多歲了,長相還行,中等個子,文質彬彬的,鼻樑上架一副眼鏡,渾身上下,穿的都是名牌。一看就是那種很有身份的人。他不知什麼時候,注意到她了,知道了她的名字,特意安排人,送她了一個傳呼機。那個時候,傳呼機剛剛時興,兩千多塊錢一部,不是像她這樣的女服務員,可以配得起的。她一個月下來,才有六七百塊錢,用也用不起。

這是平生第一次,有男人給她買這麼貴重的禮物,她心裡突然有一種滿足感,對這個華秘書,漸漸有了好感。她喜歡這樣成熟而有氣質的男人,什麼都懂,和他聊天,天南海北的他什麼都能給你聊,知識面真廣,像她這樣山裡的女孩子,什麼都沒有見識過,感到非常崇拜這樣的人。

有了傳呼機,和華秘書聯繫就方便了。不忙的時候,華秘書都會來江城大酒店,開一個房間,買上各種各樣女孩子喜歡吃的東西,什麼巧克力、稀罕的進口水果,還有紅酒,每一次還不忘為她買件好看的衣服,他真是一個好男人,心細著呢。經他眼看一看,她選的衣服,從色彩到款式,穿在身上,都非常合適,何冬梅也非常喜歡。在她的這一輩子里,還從來沒有哪個陌生的男人,這麼關心過她。她暈了,幸福的要命。

一個從來就沒有感情經歷的女人,是經受不住一個男人如此這般潤物細無聲的進攻的,她衝動了,完全沒辦法控制住自己,她被這個男人,一點一點的瓦解了。她感到一陣陣酥麻的感覺,傳遍全身,她頓時感到天旋地轉,已經完全不聽使喚。她沒有絲毫的反抗。

激|情過後,兩個人都得面對現實。華秘書說:「妹子,我很愛你,你是這一生我最喜歡的女人,但是,我目前不是單身,我現在就準備,和我老婆離婚,離婚之後,我娶你,讓你給我生一個孩子,姑娘、兒子都行。我會給你完美的生活的。」

一開始,何冬梅對這個男人,還是充滿了美好的幻想,她能夠感受到,這個男人確實是喜歡自己的,隔三差五,都要和何冬梅約會,何冬梅感到,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真是很幸福。

交往了幾個月,何冬梅發現,自己懷孕了,月經已經一個多月沒有了影子,到醫院一檢查,證明了自己的判斷。結果出來了,她就很慌張,問華秘書怎麼辦?什麼時候結婚?華秘書長嘆了一聲,說:「我老婆打死也不同意和我離婚,她說了,要是我敢離婚,她就和我們拼個魚死網破,她要到處宣揚我和你的事情,要讓我身敗名裂。她要告到省紀檢會、省委,省人大,讓我在仕途上徹底完蛋。我想了,我現在確實不能和她撕破臉鬧,一鬧我就全完了。我現在是正處級,如果順利的話,三兩年之內,我就可能提拔副廳級,如果鬧開了,我就一輩子就沒有提拔的希望了,希望你能夠理解我,我現在也是沒辦法了,只能是對你做些金錢補償了,你說吧,你要多少錢,我盡量滿足你。」

何冬梅聽了,心裡是萬念俱灰,她從來沒想到,自己的第一次感情,會是這樣一個結局。她哭了,眼裡的淚水,吧嗒吧嗒的往下面流著,嘴唇緊緊的咬著,一句話也不說,胸口一起一伏的。

華秘書一看,怕她想不開,一下子就跪下了,抱著她的腿說:「冬梅,你一定要想開啊,你還年輕,今後的路還長著呢,先把孩子打掉,我保證,雖然不結婚,我一輩子都會對你好,你要什麼,我保證給你什麼。我就是給你當牛做馬,也還你這個情。算我欠你的,行了吧!」

何冬梅哭了一會兒,終於想開了,用紙巾擦了擦眼睛,說:「好,你給我十萬塊錢吧,我把孩子自己打下來,從此以後,咱們誰也不欠誰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也不願意和你過這種見不得陽光的日子,整天偷偷摸摸的,活著膽顫心驚,沒意思。」

華秘書看何冬梅態度如此堅決,只好說:「好吧,我想辦法給你籌,就是借,我也湊夠十萬,算是對你有個交代吧。你把身子都給了我,我一輩子這個人情債,也還不清了。」說著抱著何冬梅,說:「你最後再陪我一個晚上吧,明天去打胎,我們好好把這一輩子要做的愛,做完。今後你也就不屬於我了,我這一輩子,有了你,也算是沒有虛度此生。」

何冬梅看他這麼爽快的就答應了自己的要求,十萬塊錢,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實在不是一個小數目了,在省城裡,可以買一套七八十平方的房子了,自己跟了這個男人幾個月,這樣也算是值得了。於是何冬梅當天晚上,就沒有走,對於華秘書的要求,她一樣樣的都給予了滿足。

何冬梅打掉孩子後,華秘書果然沒有食言,一天晚上,他約何冬梅,又在江城大酒店開了一個房間。何冬梅進了房間後,他把一個密碼箱放在桌子上,打開讓何冬梅看。裡面是十捆鈔票,都是紮好的,一百的面值。

華秘書說:「這些年,我全部的積蓄只有六萬塊錢,沒辦法,我又從一個做生意的朋友那,借來四萬塊錢,一併給你,免得你說我沒有信用。這些錢,我勸你別打散了,先買套房子吧。以後房子說不定還會升值,這樣你的生活,就有保證了。我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何冬梅一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錢,他沒想到,這個男人還真是說到做到。可見對她,是真心實意的。自己跟了這個男人,算是沒有看錯人。雖然他不能和自己結婚,但自己還是真感到,這個男人靠得住,是個好人。何冬梅一下子就感到,心裡有一股柔情蜜意,湧上心頭,她感激的看了男人一眼,撲到他懷裡,說:「跟了你,我不後悔,你是一個好老公,你永遠是我的老公。」

男人被她搞的,也動了情,把她抱在床上,瘋狂的親了起來。因為剛做完手術,何冬梅知道自己的身體,比較虛弱,於是對男人說:「你洗一洗,我用嘴伺候你。」

原來男人要求她用嘴伺候自己,都被何冬梅拒絕了,說:「流氓,你讓我干那麼下流的事情啊,我還是個姑娘啊,回家找你老婆去。」

而現在,何冬梅覺得,對這個男人,值得自己付出那麼多,這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男人,是這一輩子自己遇到的第一個男人,伺候他,自己心甘情願。

以後雖然兩個人說好了要分手,但畢竟還有感情,時不時的,會到賓館開房。何冬梅買好房子後,簡單裝修後,買了些傢具,就搬了進去。華秘書此後,也曾去過新房子里十幾次,在那裡吃何冬梅做的飯,還一起過了夜。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華秘書的老婆,忍無可忍,終於決定進攻了。這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她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想完全毀掉自己男人的事業和自己的家庭的,她主動打電話,約何冬梅,要求見一次面,好好談一談。

何冬梅接了電話,心裡很忐忑,不知道是福還是禍,她不敢一個人去見這個女人,於是就打了華秘書的電話,讓他拿主意。

華秘書知道紙里包不住火了,於是就和自己的老婆通了電話,問了問她的意思。

他老婆說:「你錢也給了,原來說過的,要一刀兩斷的,現在你們兩個還藕斷絲連,再這樣下去,我就不客氣了,要麼魚死網破,大家都沒有好,你看著辦吧!」

華秘書連忙安慰自己的老婆,答應約個時間,大家見見面,好好談一談,做個最後的了斷。

一個周末,華秘書開了一個房間,打何冬梅電話,說讓她過去,見見他老婆,解釋一下。

何冬梅說:「實在是不好意思,抹不開臉。」

華秘書說:「都到這個份上了,沒有辦法了,不這樣,那個女人會把事情鬧大的,到時候你在省城裡也沒法混,我的前途也完了,有我在,你不要怕,相信我吧,我老婆這個人,不會當著我的面,動手打你的,她也是一個有素質的人。」

何冬梅將信將疑的走到約定的房間門口,摁響了門鈴,門迅速打開後,華秘書出現在門口,何冬梅走進去,華秘書迅速的關上門,保險好,然後轉回身,對他老婆喊了一聲:「蕭玉舒,來,我介紹一下,這是何冬梅。你們認識認識。」

何冬梅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年齡四十齣頭的女人,站在房間的中央,個子不高,估計不到一米六零,瘦瘦的,身子顯得很單薄,鼻樑上還有一副眼鏡,皮膚有些黃,臉頰上還有很明顯的雀斑,胸脯平平的,身子也不豐|滿,走在大街上,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根本算不上漂亮,但有些文氣,不像是潑婦的樣子。何冬梅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就她那個身材、體能,就是打架,自己也不會吃什麼虧,於是才放下心來,看著蕭玉舒,問候了一聲:「大姐你好!」

此前兩個人通過電話,蕭玉舒挺客氣的。何冬梅問:「你是誰?為什麼找我?」

蕭玉舒說:「我是華天健的老婆,你總該明白,我為什麼要找你了吧?」

何冬梅遲疑了一下,說:「有什麼事情?」

蕭玉舒說:「就是想找妹子你聊一聊,有些事情,咱們該做個了結了。」

何冬梅說:「有什麼你最好找華天健,他是你男人,找我,犯不著,你管好你自己的男人就行了,他不來找我,我絕對犯不著招惹他。」

蕭玉舒說:「我也知道,自己的男人,是不安分,有什麼事情,也不能怨你,我就是想和你聊聊,華天健是我名正言順的男人,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何冬梅吃不準,就說:「好吧,讓我考慮一下,再答覆你行嗎?」

蕭玉舒說:「好,我們兩個女人,什麼都好談,我等你答覆。」

現在第一次見面,何冬梅覺得,對這個女人,還是要客氣些。畢竟人家是合法的妻子,自己算什麼吧。

蕭玉舒還是顯得非常有禮貌,沖何冬梅伸出了手,握了握說:「果然長得比我好看多了,妹子,我男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我要是我老公,也會喜歡上你的。來,坐下來,我們好好聊聊。」

房間里只有兩個沙發,兩個女人對面坐下來,華天健只好把寫字檯的凳子搬過來,在中間坐下來,他怕兩個女人突然打起來了,自己好拉架。

蕭玉舒說:「冬梅妹子,我們開門見山,你也看了,我也是有身份的人,華天健之所以有今天,離了我,他還在山區的一個小縣城裡,做語文老師呢,一輩子也別想走出大山。我們是大學同學,是我說服我爸爸,給他調動工作,進了省城裡。先做教育,然後又轉了行政,最後調進了省委辦公廳,並且推薦給了省委的廖副書記,做了秘書。我爸爸當了多年的省人事廳廳長,在省里,上上下下都有朋友,要是沒有我們家的關係,他一個農村孩子,會有今天?他要是給我離了婚,把我們家族的人都得罪了,他今後,還有提拔的希望嗎?你讓他自己說一說,他敢給我離婚嗎?」

何冬梅原來聽華天健說過,他老婆在省工商銀行工作,是個副處長,家裡有很多關係,就是長相不好,瘦,渾身上下,瘦骨嶙峋,脫了衣服,一點也不性感,沒有女人味。自己當初之所以追求她,就是看上他們家的關係了,為了改變自己的命運,只能這樣走捷徑。人生就是這樣,有得必有失。何冬梅聽了,反而非常同情華天健。

現在見了蕭玉舒的面,果然不假。

何冬梅看了蕭玉舒一眼,說:「大姐,錯不在我,我也不知道當初他是結過婚的。」然後看了華天健一眼,生氣的說:「你自己有老婆,還來惹我,你說說,這算什麼事吧!」

華天健用手撓了撓頭說:「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個,有用嗎?現在是要做一個了斷,不這樣大家都不好過。」說著,看了蕭玉舒一眼,說:「你說說,到底要我們怎麼做?」

蕭玉舒說:「那要看你們的表現了,我問你們,從今以後,你們不能再來往了,能保證做到嗎?」

何冬梅說:「只要他不來惹我,我保證能做的到。他這樣糾纏我,哪有男人敢要我啊!」

蕭玉舒瞪了自己的男人一眼,說:「你呢?忍得住嗎?」

華天健說:「忍得住!」

蕭玉舒說:「好,那我就再相信你們一次,不過,要給我當面寫個保證書。妹子你,如果食言,你就把那十萬塊錢,給我退回來。天健你,如果食言,就調回你那個縣城裡去,還當你的小教師,我們分道揚鑣,如果再讓我發現你們藕斷絲連,我就不客氣了。說不定妹子你,就得毀容。我也不怕了,大不了蹲監獄去,大家都沒有好。」

何冬梅一聽,這個女人也確實是惹不起,於是就說:「大姐我保證,今後再也不和大哥來往了。」

此後,華天健果然沒有再來主動約過何冬梅。他很快就被提拔了,到了下面的一個市,當了宣傳部長,漸漸的,兩個人的這段孽緣也就過去了。

直到一年後,秦英海又走進了何冬梅的生活。

秦英海剛到濱海省時,剛剛四十七歲。他原來在國務院一個部委,做司長。這一次被中組部選拔,下派到濱海省,做了副省長。那個年代,四十多歲就做到副省級幹部的,全省也沒有幾個。

秦英海孤身來濱海省上任,老婆、孩子都留在京城裡,沒有跟來。為了方便他的生活,當時的省政府秘書長,在徵求了他本人的意見後,就在省政府的接待酒店——江城大酒店,為他常年開了一個套房。

當時的各個副省長,在江城大酒店,每人常年都有固定的套房,這是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好多年都是這樣執行的。省長就更不用說了,有一套總統套房,常年空著,就是為省長準備的,省長就是出差了,也不準給別人用。這就是當大官的隱形好處之一。

住在酒店裡,房間不用打掃,吃飯有專門的食堂,想吃什麼都有專門的師傅做給你,有的時候,還可以安排服務員送到房間里吃。國家掏錢,為你雇著服務員,廚師,自己一分錢也不用掏,都可以用公款報銷,這樣的生活水平,一般人是不可想像的。你本人就是再有錢,也不會這樣糟蹋。你自己包酒店,住上幾年,一年連吃帶喝,就是幾十萬,你也不捨得。只有那些關鍵崗位的官員們,才能享受這樣的生活水平。反正他們的官位給了他們這樣一個約定俗成的待遇,他們可以糟蹋,享受,只要不把錢放進自己的腰包里,就不算違法。

秦英海住進了江城大酒店,這成了酒店上上下下都非常關注的一件事。別的副省長,只是偶爾來住一次,他們有家有口的,老婆孩子都在省城裡,住在酒店裡,都是有別的事情。或是開會忙,太晚了;或是家裡不清凈,找辦事人的太多,住在酒店裡,躲一躲;當然,也有的時候,借著住酒店的機會,會見些自己想見的人。反正他們人人都有房卡,自己什麼時候來,隨意的很。

而秦英海就不一樣了,他是要全年住在這裡,在這裡吃,在這裡住,酒店的總經理袁仁海,就把這當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來抓了。因為他知道,為秦英海這樣的大人物,搞好服務,才是他本人第一重要的事情。別的客人,有服務員和一般的工作人員,照顧就行了,就是照顧的不好,顧客有怨言,最多是發發牢騷,今後不住這個酒店了,他們的生意冷清些,對袁仁海這樣的高級管理人員,是沒有什麼影響的。他們今天還是企業管理人員,明天不想做了,找哪個領導說句話,搖身一變,就是官員了。他們本來就有行政級別的,像袁仁海,就是名正言順的副廳級幹部。

為了照顧秦英海的生活,他特意和客房部的經理商量了一下,覺得還是得派一個人,專門盯著秦英海,為他一個人做好服務。要找一個形象好,嘴巴甜,服務水平高的服務員,客房部的經理想了想,說:「那就讓何冬梅去吧,在客房部六十多個姑娘中,她是相當出色的了。站在人堆里,一眼你就會注意她。」

袁仁海還是不放心,問:「哪個何冬梅,是不是省委廖書記的秘書華天健看上的那一個?聽說他們分手了是不是?」

客房部的經理說:「就是她,聽說華天健的老婆比較有辦法,沒有哭也沒有鬧,不知道採取了什麼辦法,就讓他們倆分手了。」

袁仁海回憶了一下,對於何冬梅,他還是有印象的,這小姑娘剛來時,就非常招人喜歡,高高的個子,身子豐|滿適中,身材極好,前|凸|後|翹的,臉上還帶著一份純樸,一看就是非常誘人的山裡妹子,有一股清新自然的氣息,現在這樣的女孩子,越來越少了。難怪華天健,敢於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不顧一切的,喜歡上了她。女孩子一旦名花有主,別的男人,就是再有想法,也只好把自己的口水,咽到肚子里去。那些原來想打何冬梅主意的男人,看到華天健已經先下手為強了,只好作罷。

因為他們知道,華天健這個人,在省城裡也不是一般的人可以惹得起的。他是省委抓組織的副書記廖慶邦的秘書,他的岳父蕭鳴宇,當了多年的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兼省人事廳長,這樣的背景,在省城裡混,怎麼著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許多認識華天健和他老婆蕭玉舒的人,再見了何冬梅,兩相對比起兩個女人的長相,馬上對華天健的所為,充滿了同情和理解,大家都是男人,誰不願意自己的老婆長得漂亮些呢!女人長成何冬梅這樣的,走到哪裡,都是男人注目的對象。哪個男人得到手裡了,那叫做艷福不淺。

袁仁海說:「你把何冬梅叫過來,我安排安排她。」

部門經理連忙打了何冬梅的電話,讓她趕到總經理的辦公室。

何冬梅正在搞客房清潔,接了電話,連忙坐上電梯,到了袁仁海在四樓的大辦公室。摁了一下門鈴,袁仁海說了一聲:「請進。」然後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紅色制服的服務員,站在自己面前。年齡大約二十二三歲,大大的眼睛,風情萬種,身材更豐|滿了,緊身的工作服,好像要跳出來的感覺,整個身體線條優美,讓人一看,非常養眼,比著前幾年剛進酒店的時候,更加成熟了,有一種勾人魂魄的女人味。

袁仁海在心裡頓時湧上一股醋意,心裡說了一句:「他媽的華天健,真是便宜了你這個小子了,這麼好一個美人說不定當初還是小姑娘,是一朵多麼美麗的含苞待放的野花啊,就被你這小子,不聲不響的摘去了,摘就摘吧,你為了自己的官帽子,還把人家小姑娘遺棄了,你不是作孽嗎!就這樣一個女孩子,比你那原配,不是好到天上去了。要是換了我,別說是給我個宣傳部長做,就是給我個副省長,我也不換,我寧願守著這個女人,做我的小處長一輩子,也值了。」

他正在想,何冬梅已經裊裊婷婷的走到他對面,大大方方的問他:「袁總,你找我有事情?」

袁仁海忙站起來,和她握了握手,指了指沙發說:「是小何吧,坐吧,坐下聊。」

何冬梅聽話的在沙發上坐下,側著身子,兩腿併攏,做出一副很淑女的樣子。

袁仁海說:「小何啊,到酒店幾年了?」

何冬梅說:「快三年了。」

袁仁海說:「還習慣吧?」

何冬梅說:「還行。」

袁仁海說:「編製給你解決了吧?」

在江城大酒店,員工的身份有好多種,有幹部,像袁仁海這樣的,廳級的處級的科級的都有,這是最高一個等級的。調到別的單位去,人家也承認。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有編製的職工,屬於酒店的正式職工,可以參加分房,各種保險待遇也一應俱全。此外最多的,就是一些合同工、臨時工,像那些當保安的,做服務員的,餐廳的廚師什麼的,他們想幹了就干,不想幹了,就捲鋪蓋走人。一句話得罪了什麼領導,人家一翻臉,就沒有飯碗了,這是最低檔的一類人,但在酒店裡,這樣的人,越來越多了,現在已經佔大多數了。尤其是當服務員的女孩子,幹了幾年,連個編製也沒有,連找男朋友,都不好找。人家一看女孩子長得不錯,挺滿意的,但一了解,你連一個編製都沒有,說白了就是一個打工妹,今後說下崗就下崗了,連個飯碗都沒有,生的孩子,也入不了城市戶口,你說麻煩不麻煩。所以,當服務員的,都非常焦慮,想一步登天,改變自己的命運,但是,卻不是每個人都能那麼幸運的。何冬梅就是看上了華天健有影響力,他一個電話,連袁仁海都給面子,才迅速的入了編製。

她不知道,為了給她要一個編製,華天健曾經請袁仁海打了一次麻將,輸給了他上萬塊的錢。好煙好酒,又送了幾千塊錢的。作為一個省委辦公廳的秘書,他能這樣做,相當夠意思了。那兩個陪著輸錢的老闆,都是曾有求於他的,他給人家曾經辦過一些事情,關鍵時候,派上了用場,要不然他一個正處級的秘書,這樣的場面,是撐不起來的。給何冬梅解決了編製,她就有了一種踏實的感覺,覺得就是給華天健當情人,這個男人,也對得起自己了。何冬梅知道,自己的編製就是袁仁海幫助解決的。於是說:「謝謝袁總的關照,都解決了。」

袁仁海說:「解決了好,你工作上就安心了,像你這樣優秀的員工,早就該解決了。只是小何,我從來沒見你主動找過我,更沒見你感謝過我什麼啊?」說著曖昧的看了何冬梅一眼,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她胸脯上瞄了瞄。

何冬梅看著袁仁海有些色迷迷的眼睛,從他的眼睛裡,馬上讀出了裡面的內容。現在她經歷了風雨,不再是那個天真無邪的鄉下妹子,懂得了風情,知道男人需要什麼。她有些羞澀的看了袁仁海一眼說:「袁總,你說吧,我要怎麼感謝你?」

袁仁海伸過手,把她白|嫩的小手攥在手裡,握了握,嬉皮笑臉的說:「你說我想要什麼?你還不明白?」

何冬梅一下子就明白了,在酒店裡,那些客房部的姑娘們都傳言,袁仁海是個花花大少。俗話說,兔子不吃窩邊草,他袁仁海,最喜歡的,卻是搞那些剛上班的女服務員,或者是酒店的管理人員。那些辦公室的財務,客房部、餐飲部的部門經理、副經理的,好些女人,聽說他都玩過。玩過了就給人家換工作,提拔、升級,解決編製,或者給分房指標。或者給你安排出差、學習、培訓的機會,所以一些女人就是被他玩了,因為別的地方得了好處,也會忍氣吞聲。個別的性子烈的,就辭職不幹了,調走的也有。但這樣的女人,畢竟是少而又少。

如今這個時代,就是有權的和有錢的男人,可以公開的耍流氓的時代。不管是官場上還是職場上,女人都是弱勢群體,只要被那些當官的和當老闆的看上了,你就逃不脫被玩弄的命運,除非你不在職場上混了,你要想有口飯吃,就只好忍氣吞聲下去,因為你是一個小螞蟻,沒有了工作,你就沒了一切。所以有人說,現在的官場和職場,已經成了公開的最大的妓院。現在的女人,要想在職場上混下去,潔身自好,實在是太難了。

何冬梅現在離開了華天健的保護,已經越來越感覺到,打自己主意的男人,越來越多了。原來大家幾乎都知道,她名花有主了,背後有個男人,惹不起,於是就放過她。現在誰都知道,他們倆分手了,何冬梅又恢複了單身,大家都有機會了,所以,看著她不懷好意的男人,越來越多了,時不時的會接到騷擾電話。連那些廚房的大師傅,和酒店裡的保安,也會趁走到她身邊時,掐上一把她的大腿或者屁股。笑嘻嘻的,你又沒辦法翻臉或者罵人,畢竟那些都是粗人,你一個女孩子,不能和他們一般見識。

對於袁仁海,從心裡說,何冬梅沒有好感,他看不起這樣的男人,不就是靠溜須拍馬換來的官位嗎!江城大酒店一旦來了大領導,你看袁仁海那個下賤的樣子,都是誠惶誠恐的,老早就帶著一幫人,迎接在大門口了。省長或者省委書記下車的時候,他腰彎的像是個蝦米,一手開著車門,一手扶著門框,生怕領導的腦袋,不小心碰上了。臉上堆滿了獻媚的笑,點頭哈腰的,跟在領導後面,像是孫子一樣的伺候著。領導吃頓飯,他站在門口,一會兒呵斥服務員,酒水沒有倒好。一會兒呵斥廚師,哪個菜鹽放多了。本來都是挺正常的事情,他偏要吹毛求疵,他是在領導面前顯示,自己是多麼盡心了。

酒店裡的員工私下裡議論說,袁仁海原來就是老省長歐文廣的司機,歐文廣退休之前,把他安排在江城大酒店,做了副總經理。沒想到這小子,搞服務確實有一套,不怕累,不怕苦,對於各個大領導,比孫子還盡心。後來的省領導一高興,就提拔他做了省接待辦的副主任,還兼任江城大酒店的總經理。

何冬梅一來心性高,她自從接觸了華天健,就知道什麼是有些檔次的男人了。以後的眼光,就高了許多,沒有檔次的男人,她就有些看不起了。二來,她也忌諱袁仁海性關係混亂,這樣的男人,說不定身上就有病,你和他有了一次的接觸,就惹上一輩子的麻煩了,不合算。反正現在自己編製也得了,房子華天健給的錢也買的有了,至於提拔不提拔的,就是當個部門經理什麼的,有什麼啊,撐死了也就是個科級幹部。她何冬梅,現在根本看不上眼,不在乎。主意已定,她就和袁仁海裝起了糊塗,把手從袁仁海手裡抽回來說:「袁總,我有新的男人了,我不能做對不起我男人的事情。你有什麼正事,就請吩咐。如果沒有,小女子我就告辭了。」

袁貴仁一看何冬梅的表情,知道她現在已經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現在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有些軟硬不吃的樣子了,一下子就泄了氣,覺得這個女子,自己一時半會是拿不下的,於是就換了一個口氣說:「繼續坐啊,我還有正經事和你商量呢!」

何冬梅只好又坐下來,看著他。

袁仁海說:「是這樣,你可能已經知道了,秦英海副省長住在我們酒店了,我和其他的經理商量了一下,想派一個人,專門照顧他的生活,做好服務。這不僅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也是關係到我們江城大酒店今後發展的關鍵所在。大家都議論,說用不了兩年,秦英海就會出任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按照這個勢頭,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做我們濱海省的省長了。我們大酒店,就是省政府的接待飯店,我們的中心任務,就是為省長、各位副省長,做好服務。你上班兩三年了,各方面表現都很優秀,所以客房部的經理,推薦了你。我想了,你做這項服務工作,是合適的。你看你還有什麼想法?」

對於副省長秦英海,何冬梅只是在他吃飯的時候,和在電梯門口的時候,看了他幾眼,她看到,秦英海的後面,總是有兩個人跟著,一個是他的秘書,中等個子,白凈白凈的,聽說也是從北京調來的,姓黃,具體叫什麼名字她還不知道。一個看著就像是當司機的,臉色比較黑,胳膊下夾著一個提包,裡面鼓鼓囊囊的,腰上還掛著一串鑰匙,走著嘩嘩啦啦的響著。

秦英海個子高高的,有一米八的樣子,瘦瘦的,鼻樑上戴著一副近視鏡,像是一個學者的樣子。不像濱海本地當官的,個個吃得肥頭大耳,臉上是一臉橫肉,一開口說話,先是聞見一口酒氣。在酒店裡出現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臉紅脖子粗的。服務員們私下議論說,這個副省長,待人挺和藹的,沒有官架子。

何冬梅想了想,說:「沒問題,我會努力做好服務的。」

袁仁海說:「那好,你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今天就進省領導住的貴賓樓,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找我,領導有什麼要求,一定要千方百計的滿足。等晚上秦副省長來的時候,我會介紹你們見一下面。」

何冬梅說:「好。」

都是做客房的服務員,只不過是換了一個崗位,其實也沒有什麼可以交接的。何冬梅很快就到貴賓樓的九樓,做了服務員。

江城大酒店的貴賓樓,是專門為了接待重要的客人而興建的一棟高標準的賓館。一樓二樓,是餐廳,三樓四樓,是各種各樣的會議室,會見室。五樓以上,是客房,各種標準的都有。最大的是總統套房,一晚上要幾千塊。在賓館的十四、十五、十六樓,各有一套。其中十六樓的那一套,是專門留給省長用的。其他的兩套,可以對外。

省里的幾個副省長的,都在不同的樓層,選了自己的一間套房。這樣做是為了方便,大家誰也不看見誰,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間。

秦英海的房間,就在九樓。此外九樓還有十幾個套間,十幾個標準單間。何冬梅的工作就是做好整個九樓的服務。在秦英海副省長需要的時候,做好專門的服務。

晚上七點,秦英海走出了電梯,後面跟著幾個人,有他的秘書,也有他的司機。何冬梅看到,袁仁海也陪在旁邊。

何冬梅連忙迎上去,彎下腰,鞠了一躬,說:「秦省長晚上好。」

秦英海一看,又換了一個服務員,自己不認識,高高的個子,很是漂亮,看年紀也就是二十齣頭,於是就笑著說:「你好。」

袁仁海連忙介紹說:「秦省長,這是我們這裡的小何同志,她在酒店裡,做服務工作是很有一套的。我下午專門安排她,到你住的這個樓層,做服務員。從今以後,你有什麼需要,都可以安排她。我們酒店,一定盡心儘力,做好服務。」

秦英海伸出手,和何冬梅握了握,說:「那今後就辛苦你了,小何同志。」

何冬梅說:「不辛苦,為省長服務,是應該的。」

在九樓做服務員,過了一個星期,何冬梅就發現,這個秦英海,和別的當官的不一樣。晚上沒有什麼應酬的時候,他吃完晚飯,在酒店後面的樹林里,散一個小時的步,就回房間,一個人悶在屋子裡看書。到晚上十一點,餓了的時候,會安排何冬梅,讓樓下餐廳值夜班的師傅,做一碗粥或者雲吞面送上去,算是夜宵。

早上秦英海吃完早餐,上班去後,何冬梅就開始為他整理房間,他看到,床頭上,桌子上,沙發上,茶几上,到處都是書。有哲學類的,經濟類,文學類,各種各樣,什麼書都有。何冬梅從來沒見過哪一個人,像這個秦英海一樣,年紀這樣大了,快五十歲的人了,官職還這麼高,仍然這樣愛讀書學習。在她的印象里,現在當大官的,一天到晚,都是忙著開會、應酬,閑下來就會打牌、賭博,或者唱歌、跳舞。酒店裡的夜總會和歌廳,一天到晚,包房爆滿,都是那些有權的和有錢的人,在那裡尋歡作樂。那裡有各種各樣打扮妖艷的女人,穿著暴露的衣服,裙子短短的,露出修長的大腿。穿的上衣,都是低胸的,彎下腰,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聽說做這一行的姐妹,每天晚上,什麼也不幹,陪男人們喝喝酒,唱唱歌,讓男人抱著,跳跳舞,一個晚上,就可以掙一百塊,掙錢真是太容易了。自己做一個服務員,雖然還是有編製的,辛辛苦苦一個月,工資也就是八九百塊,每個月除去必要的生活費,連買一件上百塊錢的衣服,都是思忖了又思忖。更別說買那些價錢貴的嚇人的化妝品了。一個小瓶子,就要幾百塊,簡直和搶錢差不多。原來和華天健好的時候,他會時不時的送些貴重的化妝品,現在不聲不響的到了下面,聽說當宣傳部長了,被他老婆管的,再也不敢聯繫了,這個男人,真是沒出息。

說實話,何冬梅對於華天健,還是有感情的,他喜歡這樣有檔次的男人,只是,人家已經有家有小了,這叫做有緣無份。快年把了,何冬梅心裡還是空落落的,她仍然沒有走出這個男人給自己造成的創傷。和他偷偷好了幾年,結果竟然是不了了之。現在的何冬梅,眼睛裡有一絲哀怨,對於男人,她的心情是矛盾的,她喜歡有一個男人愛自己,寵自己,但又怕再次受到傷害。

而恰巧這個時候,秦英海走進了她的生活。

秦英海一開始對何冬梅沒有在意,接觸的多了,相互之間,非常熟悉了,有的時候,秦英海在沙發上看書,何冬梅就在裡面的房間里,打掃衛生,整理床鋪,洗刷衛生間。有的時候,看到秦英海脫下的衣服,她還會主動為他洗一洗。

每當這個時候,作為一個大男人,秦英海就顯得有些不自然,總是說:「這個我自己洗,你放下就是了。你一個女孩子,不合適。」

何冬梅說:「你一個大男人,沒有人伺候,怎麼行。我洗吧,十幾分鐘就行了。」

看著何冬梅忙裡忙外的,額頭上都帶著汗珠了,臉紅撲撲的,非常青春健康,蹲下的身子,綳的緊緊的,把臀部的曲線暴露無疑,看得秦英海,心裡也是一陣騷動。

畢竟他是一個四十七八歲的健康男人,夫妻長期兩地分居,身邊沒有個女人照顧,忙起來了,幾個月也回不了一趟北京,正常的生理需求,根本沒地方解決。他堂堂一個大省長,總不能像別的老闆一樣,到那些桑拿店、按摩店找三陪小姐吧。要是傳了出去,那名聲多不好啊。所以,只有一天到晚,壓抑著自己。有的時候,實在是忍不住了,就會自己解決問題。

何冬梅作為一個有幾年性經驗的女人,對男女之事,已經非常熟悉了,她知道,自己的心裡,對這個男人,是不排斥的,他只要先動一下手,打破這個僵局,自己馬上會順從他,或者半推半就,絕不會拂袖而去,像對待袁仁海那樣,讓他連個屁也吃不著。

男人和女人,一旦接觸的多了,就容易日久生情。尤其是女人,她心裡要是對哪個男人上了心,她會不聲不響的不斷的為你創造機會,讓你果斷的走出第一步,打破這個尷尬。其實你的所作所為,都在她們的預料之中。要是她們心裡根本沒有你,她們是絕不會和你獨處一室,讓你有下手的機會的。

何冬梅洗著衣服,看著秦英海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自己,眼睛裡像是有一團火,在自己身上的關鍵部位,停留了好久,於是心裡就感到一陣激動,她覺得,只要自己再點一把火,就不信這個男人,不走出第一步。於是她站了起來,伸著滿是洗衣液的手,把屁股扭過來,沖秦英海說:「來,幫我整理整理衣服。裙子卷上去了。」她的口氣,像是命令自己的男人。

確實,何冬梅的裙子已經不知不覺的,卷到了大腿上,露出雪白的一塊,看得人眼暈。

秦英海只好放下手中的書,長期的壓抑,激|情的陡然釋放,讓兩個人感到,非常酣暢淋漓。男人女人,一旦有了這層關係,才是真正的熟悉,把對方看做是自己的人。

秦英海躺著,抱著何冬梅光滑的身子,說:「閨女,你太好了,給了我這麼多,我卻沒有什麼可以回報你的。我是個清官,從來就沒有多少錢,現在雖然當上副省長了,但每個月,也就是合法的六七千塊錢。我什麼也給不了你啊!」

何冬梅說:「我不怨你,我心甘情願,伺候你我什麼也不圖,我覺得,你和其他的大官,不一樣。他們都是吃喝玩樂,玩女人,你不一樣,你沒事情的時候,就看書,你是個干大事的人。我佩服你,你什麼時候膩味我了,我就會知趣的離開,絕不纏著你,打擾你的正常生活。」

秦英海長嘆了一聲,說:「哎,閨女,真是對不住你,我沒有管得住自己,我也不知道,我還有這個艷福,看來老天對我不薄啊。要是有可能,等我退了休,到時候沒有什麼顧忌了,那個時候,你要是還等著我,我就會和你結婚,給你一個交代。」

何冬梅說:「今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誰也說不準會到哪一步,我們現在,先這樣吧,我目前還是單身,還可以偷偷摸摸的來往。但時間長了,也會有風言風語的,我還是找個男朋友吧,最好是找一個軍官,常年兩地分居,這樣別人也不會說什麼了,我們來往還方便。」

秦英海想了想,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這個女人,真是貼心貼肺,死心塌地的愛上自己,還不讓自己承擔一點責任,這樣的女人,如今上哪裡去找啊!作為男人,每天有那麼多的事,誰不想隨時有一個女人,伺候自己啊。

於是,秦英海就不再說什麼了。

以後的幾年,有了何冬梅的照顧,秦英海的身體,越來越好了,體重也增加了,看著強壯了不少,五十多歲的人了,什麼時候在公眾場合出現,都是神采奕奕的,在整個濱海省里的省級幹部里,明顯的看著比其他人有風度,有氣質,講起話來,也更有水平。

現在當大官的,也不讓你幹什麼具體工作,都是動動嘴,講講話,走馬觀花的看看,聽一聽彙報,然後指示一下,就萬事大吉了。說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話,這個重複了那個重複,大家習慣了,知道許多人也就是說說這些假大空的東西,混日子,於是對當官的,只能從他們的言論中,判斷他們的實際水平。

濱海省里,這些年,能當上省級幹部的,一類就是能吹能拍又能送的,這些人大多是下面的市長、市委書記或者各廳局的廳局長提拔上來的,這些人久經沙場,都是官油子,他們熟悉這個社會的潛規則,從小官到大官,一路吹上來,送上來,反正最會的,是撓上級領導的痒痒,往上級心中做事情。這些人在上級心目中是個人才,但在老百姓看來,卻是一幫子庸才。他們基本上白天圍著輪子轉,中午圍著桌子轉,晚上圍著裙子轉,看著一天天挺忙的,但都是瞎忙,忙不到點子上,大部分時候,都是為了他們個人的私利,為了升官發財。

而秦英海屬於另一個類型,他是國家部委下派幹部,是中組部重點培養的學者型領導,到了地方上,就是為了讓他們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對地方上的頑固勢力,形成一股衝擊,最好成為一個個鯰魚,把那一潭死水,攪動起來,帶來新的觀念,新的思路,新的做事的方法。

所以,秦英海的到來,還是給濱海省的官場上,帶來了相當大的衝擊。他說話直接,不饒彎子,敢於批評人,有時候對下級根本不留情面,他分管的廳局長們,都怕他甚至超過省長。

但怕歸怕,憑心而論,大家通過長時間的工作接觸,才知道,秦英海要算是整個濱海省歷史上,水平最高的副省長了。他有思路,有辦法,和中央的各個部委,有關係。到了上面,要錢有錢,要項目有項目,原來幾任領導協調了多年,辦不成的事情,他上任後,很快就辦成了。他分管的交通口、水利口、建設口,幾年下來,成了整個濱海省歷史上投資最大,項目最多,成效最顯著,發展最快的時期。高速公路實現了零的突破,打通了南北幹線。新上了兩個大型水電站,各個城市的房地產建設,也開始如火如荼,特別是省城裡,到處是開發的樓盤,陡然已經成為一個新興的支柱產業。

中組部考核幹部的時候,秦英海的得票率就很高,所以他很快就做了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等老省長退休後回了全國人大,做了一個專門委員會的副主任,秦英海就順理成章的接任了省長。

秦英海當省長的時候,才五十二歲,當時在全國,都屬於比較年輕的省長了。眾人都覺得,秦英海前途遠大,他只要當上一任省長,然後再接任省委書記,幹上一屆,憑他的本事,說不定哪一天,進入中央政治局,成為國家領導人,也未可知。大家都聽過他無數次講話,這個人,確實肚子里有貨,那不是浪得虛名,人家確實有本事,有大本事。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和後來搭班子的省委書記錢華元,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錢華元是部長下派,論資歷,比秦英海要老,論年齡,也大了五六歲,但比起秦英海,明顯的才氣小了些。說話喜歡照本宣科,愛講套話,大話,一看就是官場上的老油條。屬於那種一肚子草包,但運氣極好的人。

錢華元這個人,是有後台的,他雖然當年只是一個上山下鄉的知青,但被推薦上大學後,結識了自己的同班女同學,這個女同學的父親,卻是當時的國家領導人之一。兩個人關係明確後,女同學把他帶到家裡,讓自己的家裡人看了看。得到父親的首肯後,才正式同意和錢華元交往,以後畢了業,兩個人很快就結了婚。有了這層關係,錢華元以後的仕途,就非常順利了,他三兩年一個台階,五十歲出頭,就當上部長了。

秦英海,屬於苦大仇深的貧民子弟,完全憑自己的本事,混到了高層,對於錢華元這樣靠自己的老岳父發跡的人,本來就有些看不起,現在兩個人搭班子,他這樣有本事的人,卻讓錢華元這樣平庸的人,處處佔盡風頭,心裡就很不爽,於是有的時候,就會忍不住和錢華元對著干。

開省委常委會,研究問題的時候,錢華元首肯的事情,秦英海都會有不同意見。讓錢華元這個一把手當的,也是感到很鬱悶。

省委書記不高興了,你當省長的,也不會舒服到哪裡去。秦英海提議什麼事情,錢華元也會找借口,能拖就拖,能不辦就不辦。

省委書記和省長鬧不團結,矛盾公開化了,下面的廳局長們和各地市的市長、書記們,就非常難做了,誰也得罪不起,這個說要這麼干,那個說要那麼干,只好都應付著,對付一天算一天。

這樣彆扭著過了幾年,整個濱海省,錯失了好多發展機會,和東部發達地區的差距,越拉越大,幾位中央政治局常委來濱海視察,對於省里的發展,都不滿意,他們考慮來考慮去,覺得還是把秦英海留下,當省委書記,因為從才華上講,畢竟秦英海,更勝一籌。

但是錢華元聽說了這個結果,就很不舒服,他感到,如果自己被調走了,而秦英海不僅沒被調走,相反還接任了省委書記,那不就等於公開表明,他錢華元是失敗了嗎,他和秦英海鬥了五六年,結果沒有斗過秦英海,灰溜溜的走了。他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中組部的一個副部長在徵求他個人意見時,他說:「我就提一個要求,要走大家一起走。走一個,留一個,對我不公平,今後不好做人了。」

組織部門考慮到他也是多年的高級幹部了,臨退休了,提出這個要求,如果回絕了,也就傷了他的心了,於是就各打五十大板,把錢華元和秦英海,都調回了京城。

消息傳來,秦英海感到非常失望,臨離開濱海省時,他對何冬梅說:「小何,本來我還以為,自己還可以在濱海做一屆省委書記,到時候,就可以為你解決一個廳級幹部的級別問題,算是還了你一個人情。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也沒有貪什麼污,雖說不上是兩袖清風,但不合法的錢,我一分錢也不要。在女人方面,也只有你一個紅顏知己,如今的社會,像我這樣的高級幹部,已經是鳳毛麟角了。你看他們那些人,有誰不貪污受賄,揮霍公款?幫那些老闆,接了那麼多的工程,哪一個項目下來,沒有幾百萬的進賬?有誰像我一樣,當了十幾年的省長副省長,自己的存款,就是乾巴巴的工資,幾十萬而已。連在省城裡買套房子,都買不起了。別人給我送的錢,我都退回去。退不回的,就上交了廉政賬戶,我算了,退回去和上交的錢,也有六百多萬了。都留下,也絕對夠我退休後的開支了。而現在,我仍然是一無所有。我之所以不要錢,不收禮,就是想為自己創造一個乾乾淨淨幹事的機會,而現在,連這個為濱海五千多萬人民服務的機會也沒有了,他們不給我,我也沒辦法。你看到了,現在的官場就是這樣,是典型的劣幣驅逐良幣。有些人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該玩的玩,貪污腐化,無惡不作,相反倒平安無事,倒是我這種一身正氣,兩袖清風,為了老百姓殫精竭慮的人,到頭來卻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我的心真的好涼好涼啊!小何,真的感謝,你這些年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如果沒有你對我的溫存,我早就堅持不下去了。而我要走了,現在什麼也為你做不了了,我真的好難過,好遺憾!」

何冬梅聽了,淚流滿面,他抱著秦英海,看著這個心靈傷痕纍纍的男人說:「我的男人,我一輩子給了你,值!你什麼也不需要為我做了,我知足了。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健康的活下去,頤養天年,不要辜負了我對你的感情。」

最後的一個夜晚,兩個人生離死別,相對無語,只有淚千行。

每每想起往事,何冬梅都是淚流滿面。

接到范小兵的電話時,她還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

在何冬梅的心裡,她對范小兵,也沒有反感。她剛進省政府時,范小兵已經是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了,她作為省政府辦公廳接待處的處長,免不了在一些接待活動中,要和范小兵見面。每次見了面,范小兵看她的眼神,都有些異樣。這種眼神的具體含義,只有當事人自己才能體會的到。那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充滿了欣賞和渴望進一步接近的自然流露。這種眼神何冬梅讀得懂。她已經經歷過風雨,和幾個男人的感情經歷,讓她迅速的成熟起來,能夠設身處地的考慮男人的想法。她知道,像她這個長相的女人,到了哪裡,從來就不缺少男人欣賞和充滿曖昧眼神的注視。漂亮而又性感的女人,就是有這個殺傷力。

當時剛剛三十歲的何冬梅,像是一朵盛開的牡丹,出現在省政府大院里,走到哪裡,都是一道亮麗的風景。有些男人,第一次見到她,覺得非常養眼。她已經走出十幾米了,還有男人不由自主的站下來,看著她的背影,暗暗的記在心頭。有的人故意會和她搭話,以引起她對自己的注意。

漂亮的女人在機關里出現,自然會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時間不長,大家就弄清楚了,原來這個叫何冬梅的漂亮的女處長,早已經名花有主,她和省長秦英海的關係,非同一般。具體到了哪一步,誰也說不清,反正大家都知道了,這個女人原來只是江城大酒店的一個服務員,但五六年時間,就做到了江城大酒店的副總經理,現在又調到了省政府辦公廳,做接待處處長。省里有什麼重大的接待活動,都可以看見她忙碌的身影。最顯眼的是,秦英海出國考察時,在省政府陪同人員的名單中,除了秘書,她是級別最低,但每一次都少不了的重要人物。中國人的想像力在男女關係方面,又非常發達,於是大家心裡就都明白了,這個何冬梅,和省長秦英海,看起來是非同一般啊。說不定早就暗度陳倉了。一個小服務員,沒有大領導的關照,想一步登天,根本不可能。到省政府辦公廳當上名正言順的處長,那絕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觀察了一段時間,范小兵也搞清楚了,這個漂亮的女處長何冬梅,雖然是那麼誘人,但憑自己當時的位置,想要順順利利的得到這個女人,基本上沒有可能。女人是什麼?尤其是官場上的女人,她們是非常精明的,誰的官最大,她們就像花蝴蝶一樣,一股腦的撲向他。其他的人,她們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現在這個何冬梅,確鑿無疑是省長秦英海的女人,范小兵從他們兩個在公開場合,那種眼神的快速交流和默契中,已經覺察到,男人女人,只有有了非常親密的關係,才能做到這種程度,不用開口說話,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對方立即就明白,你想要做什麼。

這樣,范小兵也就徹底死了心,往後的幾年,對於何冬梅,他也只有眼饞的份。他心裡真是羨慕秦英海,這個老秦,真是好有福氣,這麼漂亮性感的女人,竟然能夠被他碰上。按范小兵的推測,秦英海拿下何冬梅的時候,這個女人,年紀當在二十三四歲,這個女人,三十歲了還這樣出色,那二十多歲的時候,不知道多麼誘人吶。范小兵覺得,這就是命,他秦英海,命中該有這樣的艷福。

秦英海的老婆范小兵見過一次,那和何冬梅,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個子雖然也是高高的,但身材幹枯,皮膚髮黃,五十多歲了,也沒有發胖,戴著一副眼鏡,一看就是高級知識分子的樣子。范小兵知道,秦英海的老婆,是一家科研院所的高級工程師,屬於我們國家的女專家,學者。他們倆是大學同學。只是後來秦英海從了政,但從氣質上,秦英海還是屬於高級知識分子出身的幹部。

對秦英海,范小兵還是挺服氣的。濱海省這一二十年,換了幾任省委書記和省長了,范小兵都和他們打過交道,相對比而言,論水平,個人素質,范小兵覺得,秦英海要算是中央派到濱海省的,一位最有能力的省長了。可惜的是,他沒有能夠接任省委書記,再幹上一屆,要是那樣,說不定濱海省的局面,會有很大的改觀。秦英海本人有這個能力。

但那樣,范小兵想,自己的命運也會發生根本性的改變,說不定自己還是在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的位置上,原地不動。秦英海接任了省委書記,在整個濱海省里有了發言權,那誰出任省長和他搭班子,那就非常難講了。從這個角度上來說,范小兵認為,自己是錢華元和秦英海內鬥的最大受益者。他們兩個誰也吃不下誰,雙雙調出,才一下子空出來兩個最關鍵的位置,這樣自己才能近水樓台先得月,揀了一個大便宜。如果按步就班,范小兵想,這一輩子,這個省長的位置對他已經是遙不可及了。

所以如今的官場上,到處充滿了變數。誰也說不清,自己的明天到底是什麼。有的時候,看著是晴空萬里,但一陣雷鳴電閃過後,就風雲突變,原來沒有機會的,會變得有機會;原來風頭正勁的,一瞬間就會像泄了氣的皮球,成為過去時。

官場上就這樣,有人失意,必然就有人得意。

秦英海敗出濱海省,他范小兵,才會有出頭之日,當了省長,和當副省長比,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應該是自己仕途上可以達到的極致了。范小兵從此以後,就有了一種人生得意須盡歡的感覺。都奔六十歲的人了,人生還有多少好時候,趁現在還玩得動,自己好好享受一下人生,也不算是過分吧。現在當到他這個官位的,要說大家都還有共產主義理想,未免有些誇張了,如今是個什麼時代?是一個今日有酒今日醉的時代,整個社會都沒有目標,沒有理想,從上到下,都是醉生夢死,當上大官的,誰不是嘴裡說著一套,背後干著一套。個個講話,聽起來都是冠冕堂皇。但一轉身,你看吧,誰不是男盜女娼。你不這樣干,就生存不下去。你說你不收禮,不受賄,那好,逢年過節,你總得到提拔你重用你的上級領導那裡看看吧!難道你就兩手空空的去,那成什麼體統?所以說,生活在這個時代,你就是想做一個出淤泥而不染的人,也根本不可能。時代變了,社會的價值觀變了,大環境變了,人心也變了。這就是一個使人醉生夢死的時代,你不這樣,只能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混日子,是大多數人採取的辦法,反正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呢,我算個屁!管他那麼多。只管逍遙享受,等哪一天見馬克思去了,也沒有什麼可後悔的了。

一個人生活在這樣的時代,身邊又有那麼多的誘惑,想要不墮落都難。沒聽人說嗎,現在的社會,是男人有錢就學壞,女人學壞就有錢。

接到范小兵的電話,何冬梅還是感到很愜意,她就是想讓范小兵採取主動,要不然那顯得自己多掉價啊!她也知道,估計大家都看出來了,她和秦英海,是有不清不白的關係的,對這個,她也不想隱瞞,她覺得,作為一個女人,那不是什麼壞事。秦英海是什麼人?堂堂的一個大省長,大家都知道,是濱海省近二十年來最有聲望、最有能力的省長了,如此優秀的一個領導,一個男人,隨隨便便的女人,能進入他的法眼嗎?秦英海在濱海省十幾年,據她了解,自己是秦英海除他妻子之外的唯一的女人,秦英海不像別的領導幹部,他們是濫情,是玩女人,糟蹋女人,以發泄自己的獸|欲;而秦英海,是真正的喜歡她何冬梅,是愛她何冬梅,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青春肉體的熱愛和珍惜。每次他都會像欣賞藝術品一樣,仔細觀賞著何冬梅身體的每一個部分。他說:「你就是我的女神,我的夢幻,我最後的靈魂歸宿。」

和這樣的男人交往,睡覺,多麼有感覺啊,你會覺得,自己這一生,才沒有白活。

何冬梅覺得,自己被秦英海看上,不是恥辱,相反,卻是作為女人,她一生中最大的榮幸。別的女人,想要秦英海上她們,還找不到機會呢!你以為這樣的女人沒有,多的是,送上門的多了去了。別說是秦英海這樣的人,就是一個縣委書記,都有女人會送上門。

她知道,范小兵早就想打自己的主意了,自從秦英海走後,他做了代理省長,范小兵看自己的眼神,比起以前秦英海在的時候,明顯的放肆多了。這種眼神在何冬梅這樣的女人看來,到底意味著什麼,她當然明白。對自己的身體,何冬梅是非常自信的。自己雖然不是二十多歲的小姑娘了,但皮膚、身材都絲毫不差,更有一種風情萬種的樣子。對於那些好色的男人,有無窮的殺傷力。何冬梅知道,男人們看見她這樣的女人,估計百分之百,都是沒有免疫力的。

現在秦英海走了,何冬梅感到,在省政府辦公廳,她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她雖然文化不高,但基本的東西都能悟透,在官場上,沒有了後台,你寸步難行。原來她的後台,就是秦英海。有了省長做後台,她做什麼,都是順風順水的。那些省政府的副秘書長,見了她,都是一說三笑,生怕得罪了她,從來不敢在她的面前,擺上級領導的架子,更不會無緣無故的找茬子訓人。現在不一樣了,大家都知道,她的後台沒有了,有些人,和她說話的口氣,馬上就不一樣了。她想辦什麼事情,就沒有那麼容易了。到財務處報銷幾張票據,也會被人家挑三揀四,說這個不符合規定,那個不符合規定。她奇怪了,前些年不都是這樣做的嗎,怎麼那個時候,都符合規定了呢!想找分管的副秘書長傾訴一下,結果人家的臉色是不陰不陽的,也不說你對,也不說你錯,只是裝不夠的糊塗。末了還會把手放在你肩膀上有意無意的捏一下,或者在你的屁股上,輕輕拍一下,讓你有口說不出,你又不能說他性騷擾,你也沒有證據啊。再說了,在機關里混,你一個漂亮女人,人家說你是故意到辦公室勾引領導,你更解釋不清。

所以現在,她窩了一肚子的火,知道在這個大院子里要想混下去,如果沒有強硬的後台,今後的日子,會越來越難過。真是人一走茶就涼啊!怎麼辦?當前最緊急任務,就是迅速找到新的靠山,她思忖來思忖去,范小兵無疑是當仁不讓的人選。

在何冬梅心裡,她只是怕范小兵忌諱,前任省長的情婦,他也要,顯得自己沒品位。所以,何冬梅絕不會像別的女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把自己主動送上門去。他是省長怎麼了?不主動約我,姑奶奶我還真不理他。大不了找個別的單位,調出去,不在這省政府辦公廳混了。我要的就是這個面子。不求我,你就是省長,老娘的身子,你也休想摸上一把。

當然,范小兵已經主動打電話了,這個面子也給你了,你就不能再拿捏什麼了。

所以,何冬梅接了電話,聽范小兵說:「小何啊,沒有睡吧,到我房間里來一趟,我們好好聊聊天。」

何冬梅嘴巴甜甜的,說:「我的大省長,人家怎麼睡得著嗎,不正在打扮等你召喚嗎?我還以為,省長大人把我這個小女子,忘得一乾二淨了。我就想啊,這一趟出國,原來我的任務就是替你們安排安排吃的住的,說說笑話,真是太輕鬆了。」

范小兵一聽,這個女人,真是挺討男人喜歡的,會順著你的話往下說。於是就說:「你趕快來吧,別拿捏了,算我求你了。」

何冬梅說:「那好,我穿上衣服,就來。你把門先開一個小縫,我不用敲門,一推就進去了。」

何冬梅早就等著這個時刻了,這個時候,不能再讓范小兵等了,時間太長了,這個男人會失去耐心,人家畢竟是一個大省長,連求你的話都能說出口,給你的面子,也夠大了。這個時候你再拿捏,不識抬舉,就會讓他覺得栽了面子,那到時候,就完全被動了。

所謂的給你臉你得要臉,你要是不要臉,那就不要怪別人,對你不客氣了。想要收拾你一個弱女子,這些當大官的,有的是辦法。所以,就是不情願,你也得陪。讓你幹什麼就得幹什麼。要不然你就混不下去。在官場上,這是最起碼的規矩。

何冬梅簡單的收拾一下,在衛生間的鏡子里,仔細看了一眼自己的臉蛋,轉過身,看了一下自己的屁股,還是那麼翹,真是性感,讓人充滿了自信。穿上高跟鞋,拿著挎包,輕輕的開了門,打量了一下靜悄悄的走廊,確信沒有一個人出現,才輕輕地關上自己房間的門,走到斜對面,看到范小兵的房門,果然開了一條縫,於是輕輕的推了一下,走了進去,迅速的關上門,放下了保險。

范小兵這個時候,正在客廳里散步,圍著沙發,不知道已經轉了多少圈,早已經轉累了,只是由於心情激動,渾身上下,充滿了臨戰之前的亢奮感。他覺得,拿下何冬梅,頗具有挑戰性。以前他也曾拿下過不少別的女人,基本上沒有費什麼勁,一個眼神,一句話,就征服了。她們見了他,都像是溫順的小綿羊,不,比綿羊溫順多了。一個電話,讓她們去哪,她們就去哪。到了房間,范小兵說:「把衣服全脫掉吧,讓我好好看看。」她們就會像裸體模特一樣,把自己的衣服脫|光,站在范小兵面前,扭來扭去,讓他欣賞個夠。看得有感覺了,他想幹什麼,就可以幹什麼。有什麼要求,那些女人也都千方百計的滿足他。讓他有一種當皇上的感覺。

而這個何冬梅,卻是原來想都不敢想的女人,這樣的女人,他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完全沒有得到的希望了,但現在,老天有眼,給了他機會,他就不能白白的讓機會再溜走了。

范小兵看著何冬梅,用手指著她,說:「你這個鬼機靈的丫頭,你怎麼這麼晚不來找我?還讓我給你打電話求到你,你才來?你什麼意思吧?」

何冬梅一聽,范小兵動氣了,這個時候,決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了,要讓他迅速的消氣,於是放下挎包,把范小兵摁在沙發上坐下,自己跪在沙發的扶手上,用手捏著范小兵的脖子,輕輕的撫摸著,嘴裡吐著香氣,吹拂著范小兵的臉,說:「我的省長大人,人家不是在梳妝打扮嗎,你知道,女人就是再喜歡一個男人,她也不會先開口表達的,這臨門一腳,是你們大老爺們的事情,你不首先打破局面,讓我們女人來自己踹門,那顯得多掉價啊!來來來,別生氣了,我今天晚上,好好伺候伺候你。」說著,香唇親了一下范小兵的臉頰,然後湊了過來,壓在范小兵的嘴上。

范小兵肚子里的無名火,早拋到九霄雲外,他一把把何冬梅抱在自己懷裡,坐在大腿上,兩手抱著對方的臉,親了一會兒,嘴巴里嘶嘶作響。何冬梅這個時候,是想千方百計討他的歡心,於是從他身上滑下去,跪在地毯上,解開他的褲子。范小兵感到,一陣暈眩,他迫不及待了。

兩個人這一夜,那種激|情澎湃,真是無法形容。

大汗淋漓,范小兵躺著,腦子裡不由自主的想起,秦英海在這個身子上衝鋒陷陣的樣子,那個大個子的秦英海,是不是很威猛。我們兩個難兄難弟,真是戰鬥在一個堡壘上的好兄弟啊!聽著衛生間傳來的嘩啦啦水聲,那是何冬梅在清洗自己的身體。范小兵就想好奇的問幾句:「小何,我和秦英海,哪個更棒?」

他覺得,這個時候,問這個問題,很無聊,也很無恥。人家女人把什麼都給你了,你玩也得玩了,看也得看了,什麼都得到了,你還要侮辱人家女人。既往不咎嗎,人家當初跟誰,那是她的命,他們的緣份,誰讓你沒有早出現,先下手呢!女人就這樣,誰先得到,就是誰的。這個時候,拿這樣的問題問女人,人家會受不了的。真的太殘酷!

於是,范小兵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摟著何冬梅,像是摟著自己的老婆,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天一早,五點剛過,天還沒有亮,何冬梅就悄悄的回了自己的房間,臨走的時候,抱著范小兵的身子,親了又親,讓范小兵覺得,她這個女人,真是有情有義,好玩極了。

整個出國期間,他們兩個,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暗度陳倉。從國外回來,已經成了感情非常深的情人了。這些微妙的變化,當時趙民權,已經感覺出來了。

現在幾個月過去了,兩個人的關係,仍然保持著。只不過很隱蔽,很收斂。何冬梅從來不去范小兵的辦公室,雖然裡面有休息的房間,秘書把門,而且很安全,但出入省長樓,像她這樣的漂亮女人,還是太招人注意了。

他都是在范小兵在江城大酒店貴賓樓休息時,晚上十一點以後,從後面一個員工專用電梯,上了十六樓的總統套房。這個機關只有內部員工才能清楚,她作為做過副總經理的人,自然很懂。

和范小兵有了男女關係,何冬梅覺得,自己在省政府辦公廳,又可以揚眉吐氣了,那些看不起自己,想落井下石的人,會發現,他們打錯了算盤了,她何冬梅,是可以東山再起的人,范小兵已經答應她,用不了多久,就給她提拔一級,到省接待辦,做副主任。三十五六歲,就成為副廳級幹部,在整個濱海省里,也算是很不錯了。

別看就是這一級,就完全不一樣了,自己也成了高幹了,在省里,也有自己的專車和司機了,連退休了,待遇都不一樣。原來秦英海答應過自己而最終沒有能兌現的,現在看來,已經完全有可能提前實現了。

所以,在大院子里出現時,何冬梅的臉上,又帶著自信、燦爛的笑容。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咔咔的響。穿的衣服,也更加講究了,都是名牌,整個人也顯得更加精神了。讓那些想看她笑話的人,都感到莫名其妙,這個女人,到底是施了什麼魔法,怎麼所有的大官,都不敢找她的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