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北揚偏乾燥的唇面與她的緩慢地摩擦著, 一點點地變得濡濕。
但像是霧裡看花,朦朦朧朧的,總覺得差點什麼。
身體最真實的反應告訴她, 這樣的接觸不夠, 還不夠。
雲漾忽地福至心靈, 張開嘴。很快, 便感受到一條軟滑的東西鑽進來, 不成章法地掃蕩, 像是在找尋什麼。
她不由得想到, 好朋狗會用尾巴纏繞的方式交流感情。
於是,她把舌頭遞上去。
靳北揚一掌捧著她的後腦勺,一掌卡著她的腰,全憑生理本能吻著她,感受著她。
舌尖掃過她每一顆牙,在尖尖的小虎牙上徘徊的時間更長,再裹吮她的舌, 唾液交換, 彼此的氣息融二為一, 難分彼此。
雲漾悄悄掀開眼皮,他的臉放大數倍, 近得能數清睫毛, 她忍住伸手去戳的衝動,環繞他的脖頸,上半身幾乎掛在他身上。
兩人親得黏黏糊糊,都在摸索,氣息都紊亂,也都捨不得分開。
外間的人聲和音樂聲喧囂嘈雜, 腳步聲時而遠,時而近,令人提心弔膽,是否隨時有人要推門進來;裡面,洗手台邊擺著佛手柑味的香薰,淡雅清幽,只有濕熱唇舌咂弄發出的細密水聲。
一道門,像隔開兩個世界。
靳北揚脖子彎得有點累,手掌探到女孩臀後,想將她托抱高一點兒,意外摸到一團毛茸茸,含糊地「嗯?」了聲。
雲漾退開,回頭一看,嚇得魂都快飛了。
一條加大版的白色尾巴在身後搖來晃去。
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面前人慾睜眼,她來不及多思考,扯起他今天穿的衛衣的帽子,用力往下一拽,將他的視線遮得嚴嚴實實。
靳北揚:「?」
不知道還以為要套麻袋綁架他。
雲漾的話音都打著顫兒:「你、你、你別看。」
「怎麼了?」
「你先出去。」
雲漾手上不敢放鬆,不待他詢問更多,手和肩並用,把他往外面又是推又是頂。
靳北揚的初吻,保留了二十餘年的初吻,就這樣結束在「嘭」的一聲關門響中。
「……」
雲漾也很崩潰,她兩隻手揮舞著,彷彿在施法,試圖將身後的尾巴變消失。
你這個時候瞎湊什麼熱鬧啊?!
快回去,快回去!
門外傳來靳北揚的聲音:「漾漾,你哪裡不舒服嗎?」
「沒事兒,你先過去,我馬上好。」
雲漾急得要哭了,抓著尾巴往裡塞。
他默了默,說:「你有事叫我,我是你男朋友,你可以相信我。」又強調了句,「無論是什麼。」
「好,我知道了。」
折騰好半天,尾巴終於沒了。
雲漾驚魂甫定,緩了緩神,慢吞吞回到座位。
靳北揚問:「還好嗎?」
「嗯,」她笑了笑,「沒事了。」
菜已經上齊了,靳北揚往她碗里夾了一塊排骨,視線輕掠了一下她身後。
她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貼緊座位靠椅,生怕尾巴再出來搗亂。
但靳北揚似乎只是無意,之後也沒有再提起這茬。
-
晚上,雲漾回便利店值班,摸魚玩手機,在小妖書發帖子——
【一朵云:求助!和男朋友親親尾巴突然冒出來
今天剛和男朋友確定關係,他親我的時候,摸到我尾巴,嚇死我了,還好他沒發現。但是我怎麼收也收不回去,這是怎麼回事啊?TAT】
兔牙蘿莉:[昨天還在糾結,今天就在一起了嗎?]
一朵雲回覆兔牙蘿莉:[我實在拒絕不了他了><]
兔牙蘿莉:[博主男朋友很帥嗎?]
一朵雲回覆兔牙蘿莉:[我覺得他超好看的!]
溺水小魚:[博主是不是剛成精不久,第一次談戀愛啊?而且你應該很喜歡你男朋友。]
一朵雲回覆溺水小魚:[對對對,這是怎麼看出來的?(驚訝)]
溺水小魚:[正常的,狗開心了就忍不住搖尾巴。加上又是春天,動物容易躁動。]
一朵雲回覆溺水小魚:[那我怎麼辦?(流淚)]
溺水小魚:[要麼想辦法控制情緒,要麼避免親密接觸,再不然,換個妖精男朋友,都是同類,就不用擔心暴露了。]
她好像有點控制不住。
至於換男朋友,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思來想去,想來思去,就只剩下第二種辦法了。
下了夜班,雲漾睡到下午才起,靳北揚去上課了,恆溫碗里給她留了骨頭。
她吃完沒多久又困了,再醒來時,天已經擦黑了。
靳北揚在廚房做飯,她「嗷」了兩聲,他聽見,把她抱起來,臉埋進她的毛里,深深地嗅了一口。
小狗,想你。
回家路上,天際一抹淡橘色的霞光,邊緣暈開,旁邊是一朵輪廓像小狗的雲。
他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他要快點回家,抱一抱小狗。
靳北揚把她當充電寶似的,補充完體力,才問:「餓了?」
她晃晃腦袋,她是狗,又不是豬。
他笑著說:「又能吃又能睡,跟小豬似的。」
雲漾:「!」
她兇巴巴地咬他的手,不準侮辱她的狗格!
小狗沒用力,就是咬著玩兒,靳北揚隨她去了。
她收了牙,他把她放下地,「乖,自個兒玩一會兒,待會兒吃飯。」
靳北揚剛端出菜,門鈴響了——
「小狗到家啦!」
聞到陌生人的氣息,雲漾倏地站直了,但因為他在,沒有叫出聲。
靳北揚邊安撫她:「沒事。」邊打開門。
來人說:「誒喲,嚇我一跳,你這搞的是什麼玩意兒?」
雲漾看過去,是一位中年婦女,她挎著一隻LV老花包,燙染過的頭髮剛剛過肩,氣質端莊,眉眼間和靳北揚有兩三分相似。
她記性很好,記得女人和靳北揚同行過。
「姨媽?」靳北揚詫異,「您怎麼來了?」
「客戶送了兩盒青團和松花糕,想著你們年輕人喜歡吃,就給你送過來了。」
靳北揚接過,放到一旁,「這點小東西,您叫個閃送,或者讓我去拿不就好了?」
「我主要是想看看你那個女朋友。」姨媽朝他擠眉弄眼,「怎麼樣,成了嗎?」
聽到「女朋友」三個字,雲漾走到靳北揚腿下,彷彿在說:是我是我!
他模稜兩可地「嗯」了聲,從鞋櫃給姨媽拿拖鞋,轉移話題:「您吃飯了嗎?和我一起吃點?」
「你做的?沒想到我趕上好時候了……」
姨媽這才注意到繞著靳北揚打轉的小狗,退了幾步,捂著口鼻。
靳北揚忽地想起什麼,臉色一變,忙說:「雲朵,你回房間去。」
雲漾一怔,沒說什麼,尾巴耷拉下去,轉頭進了卧室。
靳北揚打開兩邊窗戶通風,用除塵機清理掉狗毛。
姨媽問:「我說你怎麼搞了個奇奇怪怪的門鈴,你什麼時候養狗了?」
靳北揚答道:「有一段時間了。」
「我記得,」她回憶著,「你高三那會兒,老去看小區里一條流浪狗,還給她帶雞腿。」
連姨媽都記得她愛吃雞腿了。
他眼底漾開淡淡的笑意,「雲朵就是那隻。」
「這麼多年了,還能遇到?」姨媽有些意外,「你們還挺有緣的。」
哪有什麼緣分。
所有的重逢,不過是因為有一個人朝另一個人奔去。
他想起第一次見雲漾,她說,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好久。
對一隻全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他的小狗來說,一千多個日夜,是真的太久了。
心霎時變得無比柔軟,想去瞧瞧那個離開前有點失落的小狗。
「您先吃,我給雲朵送飯。」
他端著一隻粉色碎花淺口瓷盆——小狗的專屬餐盤——進房間,四處看不見她,說:「你在跟我玩躲貓貓嗎?」
她沒作聲。
有梔子味的春風吹來,微微晃動的窗帘上,映出一小團黑色的影子。
「那你可要躲好了,萬一被我找到,要受懲罰的哦。」
靳北揚裝模作樣地將衣櫃、床底、桌底、被窩都搜查一番,「小狗哪兒去了呢?難道偷偷跑出去了嗎?」
雲漾忍不住哼唧兩聲,再不吸引他的注意力,怕他真的到處找,白費功夫。
靳北揚拉開窗帘,她趴在飄窗的坐墊上,無精打採的。
「呀!找到了!」他故作驚喜,「原來小狗在這裡!」
雲漾:「……」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幼稚了?
靳北揚蹲下身,盡量地和她平視,「咋了?又鬧小脾氣了?」
他第一次趕她走。
她倒不是生氣,只是覺得,他親人好像很討厭她——以前他也是沒把她帶回家,而是把她養在小區里。
「我姨媽對動物毛髮過敏,嚴重的話會休克。」靳北揚耐心和她解釋,「反正你和我一起生活,她平時不經常來這兒,也不會幹涉我,你只要暫時避開她就好。」
雲漾眨眨眼。
那你……當初為什麼沒帶我走呢?
不知不覺,她的貪念像口香糖泡泡一樣,越吹越大。
一開始,盼著他偶爾帶個雞腿來看看她就好;後來,只想能留在他身邊,能每天看著他;現在,想要他更多更無旁騖的愛。
她害怕有朝一日,泡泡會破掉。
「那時我才十八歲,手心朝上,找父母要錢的年紀,我沒辦法照顧你。」他像是從她的眼神讀懂了她的心聲,說,「現在我獨立了,才把你接回家。」
「但云朵,雖然我能為你搭建一座避風灣,我也希望你能有獨自承受風雨的能力。
「當然,也別忘了,如果外面風雨太大,可以回來避一避。」
如果這就是愛情。
如果這種又甜又酸,還帶點苦澀的滋味就是愛情——
雲漾想,她對靳北揚的應該是男女之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