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培訓加考核終於結束, 陳妙感覺身體被掏空了,亟需一頓好吃的補充能量。
她問雲漾:「一起去吃烤魚嗎?」
雲漾說:「好呀,不過我得跟靳北揚說一聲。」
陳妙嘖聲:「你現在真是張口靳北揚閉口靳北揚, 你不會夢裡也是靳北揚吧?」
想到昨晚看過野浪那張照片後, 夢到靳北揚把她壓在底下, 問她好不好看, 大不大, 雲漾臉瞬間紅了。
陳妙掐她紅彤彤的臉蛋:「好哇小土狗, 看來你不僅夢到了, 還是些播不出來的內容。」
雲漾快步跑開,「才沒有。」
陳妙兩條胳膊困住她不放,逗她:「春天到了,小處狗發情了。」
雲漾連忙捂住她的嘴,「啊啊!你別胡說八道!」
她曾經是多麼清心寡欲,一心向學的好狗,都怪那個野浪, 害她做那樣……污穢的夢。
而且, 而且, 對象還是對她那麼好的靳北揚。
她不幹凈了嗚嗚嗚。
他要是知道,肯定會罵她色狗。
陳妙拉下她的手, 「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雲漾說:「我沒見過啊。」
「……」
陳妙說:「我的意思是,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你眼裡那個神聖不可侵犯的靳北揚,說不定也對你產生過衝動呢?」
雲漾腦海中回憶起那次硌到她的,她以為是手機的東西, 不會就是……
臉紅成了小番茄。
孟縉從人群中擠過來,手臂伸得老高了,「雲漾!」
「誒喲,是個小帥哥呢。」陳妙朝他打招呼,「你是漾漾新交的朋友?」
「你好,我叫孟縉。」孟縉還挺熱絡,「你們要去吃飯嗎?」
兩人三言兩語聊開了。
孟縉本體也是貓,年紀小陳妙一些,社會經驗也不如她,準確地說,是他被她牽著鼻子走。
最後陳妙一拊掌:「得了,有人陪我去吃烤魚了,小土狗,你去會你的小情郎吧。」
雲漾就這樣稀里糊塗地被趕走了。
她搭車離開管理局,在車上給靳北揚發消息。
一漾一漾喲:[靳北揚靳北揚靳北揚!你下課了嗎?]
Bion:[在實驗室。]
一漾一漾喲:[哦好吧,那我自己去吃飯。]
Bion:[等我半個小時。]
過了幾秒。
Bion:[二十分鐘。]
雲漾剛到餐廳坐下沒一會兒,靳北揚就到了。
她看了下時間,「才十七分鐘誒。」
他拉開椅子,放下背包,「怕你久等。」
實驗還剩個尾巴,托同學做最後的數據收集和設備整理工作。他們倒是十分樂意幫忙,畢竟他出手大方。
雲漾又問:「沒叫何青柏和胡景鑠他們嗎?」
「我們吃飯,為什麼要叫他們?」靳北揚在點單欄勾選著肉類,「他們也該有點自覺。」
她沒過腦子,下意識問:「自覺什麼?」
他抬頭,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
雲漾忽然明白了什麼,彷彿他的視線有實質,刺得臉上微癢,不自然地撓了撓。
而後,聽見他說:「——自覺點,不要天天覥著臉來蹭飯。」
「哦……這樣啊。」
靳北揚放下手機,「那你以為我說什麼?」
雲漾眨巴著眼,將那雙水眸的無辜感發揮到極致,裝傻充愣道:「我什麼也沒以為啊。」
他瞭然地點點頭。
不管信沒信,總之他沒追究了。
然而,不待她舒口氣,靳北揚話音又一轉:「不過,我有了對象,他們也確實不該來湊熱鬧。」
「我還沒答應要當你女朋友呢。」
靳北揚學她口吻,壓著笑意:「我也沒說是你啊。」
「你!」雲漾急得桌下的雙腳跺了幾跺,「你怎麼這樣?!」
「我哪樣?」
「你說你不找其他人的,你說話不算話!」
她甚至記得他說這番話時的神情,眼尾不由自主地有點酸脹。
「我這一天天的忙得要命,還要哄你,哪有時間找?」
情緒懸在半空,不上不下,「那你對象……」
靳北揚從包里掏出一對小象公仔掛件,分別是灰色和白色,約莫拳頭大小,憨態可掬,「喏,對、象。」
雲漾眼眶那點澀意盡數褪去,氣得吹鬍子瞪眼,又耍她!
他終於憋不住,手背抵著唇,笑得頭都低下去,顧及在公眾場合,忍得辛苦,肩膀顫抖得厲害。
她惱意更甚,要去奪小象。
被他發覺,眼疾手快地躲開,「欸,這是情侶款,給我未來女朋友的。」
聞言,她立即縮回了手,像避「女朋友」這三個字的忌諱似的。
靳北揚臉上的笑意也逐漸淡下去,胳膊撐著桌面,上半身向前傾,眼底倒映著小小的她,「你說,你是不是得補償我?」
雲漾警惕地盯著他,又要訛她?
「我怎麼你了?」
「象都有伴侶,」他把兩隻象並排放著,襯得他身影多了幾分伶仃,「但你害我迄今單身,不該賠嗎?」
她張了張口,想接話,又覺得,無論說什麼,都是傷害他。
而這樣猶豫不決的自己,也很叫她厭惡。
面前的人,曾像救世主一般,降臨到她的世界裡,那時,她對他是崇拜、感恩。
但相處下來,慢慢了解到,他其實就是個普通的男孩子。
他會哭泣,會嗔笑怒罵,會受人欺負。
他不是無所不能的。
可她對他的依戀,卻不知不覺,變得愈發濃烈熾熱。
他構成了她的世界。
她想讓他開心,但害怕他知道她就是雲朵。
心裡兩道聲音爭辯著,一邊說,他都這麼明示暗示你了,你還不答應,他得多失落啊;另一邊說,你能承受得起他恨你騙他,你被管理局處罰,以後再見不到他的後果嗎?
雲漾自己拿不定主意,想尋求陳妙幫忙,匆匆說:「我去下洗手間。」
靳北揚那顆彷彿攥在掌心,快無法跳動的心臟,終是被鬆開了。
他目送她離座。
他心緒恍恍,不知過了多久,服務員前來上菜。
雲漾還沒回來。
因為有兩次前車之鑒,靳北揚不放心,起身去洗手間。
服務員告訴他往裡走,洗手間在二樓拐角。
剛到樓梯下面,迎面遇上聯繫不到陳妙,決定折返的雲漾。
她緊緊攥著手機,昭示她偷溜的原因藏在其中。
靳北揚最後一點耐心在這一刻終於告罄,幾個大跨步邁上台階。
雲漾被他洶洶氣勢駭得倒退幾步,直到背貼上牆角,再無可退。
他那個眼神……好像要把她吞了一樣。
嗷嗚,好嚇人。
不會就像陳妙說的,他對她也有衝動吧?
在成精之前,她怎麼也不會想到,給人類報恩還要以身相許啊。
「雲漾,我最後問你一遍,」靳北揚盡量穩著聲線,避免嚇著她的小狗膽,「你要不要當我女朋友?」
他絕不是一個強勢的人。
人和人的關係處理上,他更是不喜歡直接,很多時候,他甚至會有種迴避心理。
大概是小時候一次又一次希望父母回國看他,期望卻一次又一次地落空的後遺症。
不主動,至少,進退權拿在他自己的手裡。
但對雲漾,他實在沒轍了。
他不往前多邁幾步,把她給抓牢了,指不定她就躥哪兒去了。
靳北揚深深吸了口氣:「不管好和不好,你給我個明確的答覆。要是不好,我不會死纏爛打,但我也沒法再面對你,別提什麼做朋友之類的;要是好,我保證,我會盡我全力,做好一個男朋友應該……」
「好。」
未盡的半句話就這麼卡在嘴邊。
他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靜了一息,問:「你說什麼?」
「我說……好。」雲漾揪住他的衣角,靠近他半步,「靳北揚,我不知道我對你的喜歡,和你對我的喜歡是不是一樣的,但我知道,我想每天看見你,想把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都給你,想你每天開開心心,這樣我也會開心。」
她仍對人類的感情一知半解,但她愛他。
她憂慮未知的未來,但她想和他在一起。
滯塞在心裡的話說出口,心也輕鬆了。
她笑得明暢,彎彎的笑眼不再是鋒利的鐮刀,而是皎潔的弦月。
高懸九霄,卻獨照他一人。
「靳北揚,我不要做朋友,我要當你女朋友。」
靳北揚喉頭滾了滾,聲線竟有三分啞澀:「……好。」
雲漾歡快地說:「好了,你現在可以親我了。」
「……」
他失語,不用想,這又是從什麼劇里學來的台詞。
見他不動,她摟著他的腰,踮起腳尖,把嘴巴撅得老高。
女孩子的唇如三月初櫻掛著露珠,粉嘟嘟,水潤潤的,只是這副模樣著實……
旁邊傳來一聲「噗嗤」。
靳北揚把人擁緊,擋住過路人的視線,直到對方識趣地溜走。
他揉亂雲漾的頭髮,「你一個女孩子,怎麼這麼不害臊呢?」
要害臊嗎?
雲漾略一思索,捶了下他的肩,扭動著身子,「唉喲,你個壞人,幹嗎醬對人家啦。」
靳北揚閉了下眼。
阿彌陀佛,他看上的非俗常女子,他應該早就習慣了才是。
她猶在繼續:「我們現在在外面,被別人看到不好……」
被人猛地拽入旁邊洗手間,「咔噠」一聲,門落鎖,話音徹底消失在唇縫間。
一雙睫羽撲棱撲棱著,眼珠無比澄亮。
她透澈的眼神,將他的生澀和慌亂照得無處遁形。
靳北揚僵了兩秒,熱意從耳根一路向下蔓延,燒紅了整片脖頸,他彈射般離開她的唇瓣。
雲漾伸出舌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上唇。他的嘴巴好軟呀,還有剛剛喝過的檸檬水的香味。
就是太短暫了。
她有點遺憾地問:「就這樣嗎?」
靳北揚清咳一聲,故作鎮定:「接吻要閉上眼睛,才能投入進去。」
雲漾乖乖地應:「哦。」
她仰著臉,雙頰光潔細膩似玉,透著興奮的淡緋,彷彿一朵夜裡靜謐盛放,只他一人得見的曇花。
他再度彎頸,折去一身矜持,啄吻他精心養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