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北揚走後, 雷淳美氣得臉都快青了。
大家也沒法若無其事地繼續玩下去,各自散了。
得知這件事後,胡瑾瑤第一時間找到何青柏, 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好歹是女生, 靳北揚怎麼回事啊, 當眾讓人下不來台, 也太沒品了吧?」
何青柏慢吞吞地說:「好歹是女生, 仗著人家脾氣好, 對她呼來喝去, 是不是也很沒品?」
胡瑾瑤豎起眉:「這是一回事嗎?」
「靳北揚話說得是有點過,但你維護朋友,也別怪他護短啊。」
何青柏好心提醒她:「你當面罵他,他可能都懶得給你一個眼神。我和他認識三年,第一次見他動這麼大火。你們是真招惹到不該招惹的人了。」
約莫是成長環境的緣故,靳北揚既無不良嗜好,為人處世也成熟, 平時連句粗口都不說。
除了皮囊, 品行也是他一大優點。
同性相斥, 異性相吸,難得的是, 靳北揚在同性、異性中的口碑, 素來不錯。
有句很經典的話,何青柏覺得很適合他——始於顏值,忠於人品。
但或許是因為物極必反,他性格的冷清,註定讓他不像那種油嘴滑舌,重享樂輕責任的花花公子受歡迎。
是以, 何青柏一直挺想看他為愛發瘋的。
清高者墮落,自恃者失控,多吸引人的戲碼啊。
只不過其他人就有點嚇到了,包括雷淳美。
她估計也是以為,靳北揚這種脾性溫和謙順的人,不會對她一個女生怎麼樣。
何青柏真想告訴她真相,那只是人設啊妹妹。
他想想說:「要不,讓雷淳美給雲漾道個歉?」
雷淳美反應十分激烈:「不可能!憑什麼都得被靳北揚耍得團團轉,他誰啊他?」
胡瑾瑤截住她的話頭。
「改天約他們出來吃飯,賠禮道歉,」她倒還是個明事理的,「靳北揚總不會死揪著不放。」
雷淳美瞪大眼,「你生日聚會他都沒給你面子,一袋破零食打發了你,你不會還對他有意思吧?」
胡瑾瑤說:「人是我叫來的,還受了欺負,我哥夾在中間怎麼做人?」
她原意是折騰靳北揚,總歸是他先不仁的,但云漾在這件事中是無辜的。
他們是可以橋歸橋路歸路,可胡景鑠跟靳北揚是室友,另一邊是親堂妹,他兩頭為難。
何青柏拍了下掌,「誒,對咯,就是這麼個理兒。」
聯誼結束後的周一,胡瑾瑤就和雷淳美去便利店找雲漾。
雷淳美扭扭捏捏地說:「你今晚有空嗎,我想請你和靳北揚吃頓飯。」
雲漾不解地問:「為什麼要請我們吃飯?」
胡瑾瑤說:「前兩天淳美冒犯了你,希望你別跟她計較。」
雲漾想到靳北揚說的,如果感到不舒服,就要說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你說我是土包子,還嘲笑我添亂,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飯。」
雷淳美臉黑一陣紅一陣。
胡瑾瑤的神色也有些難看,「雲漾,我們已經來跟你道歉了,沒必要鬧得這種地步吧?」
「嘴巴長在你身上,你想說什麼我管不了,但我也可以選擇不接受你的道歉,不和你吃飯。」
說的時候,雲漾還有些害怕。
萬一她們二話不說,扇她巴掌怎麼辦——短劇里老是扇來扇去的,看著就痛。
甚至做好閃躲的心理準備。
「我就說,跟她道什麼歉。」
雷淳美拉起胡瑾瑤就要走,一扭頭碰到靳北揚。
靳北揚穿著件黑色連帽衛衣,直筒牛仔褲,很簡單隨性的打扮,丟在人群沒有半點特色的那種,但如果稍微懂一點時尚,就會知道,衛衣是Balenciaga,牛仔褲是AG Jeans。
胡瑾瑤學藝術,見過不少家境好,還會打扮的男生,但都沒有他身上那種腔調,三四分相似的也少。
形容不出來,就是很抓人。
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但看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顯然不是剛到。
靳北揚邁近兩步,約莫是身高的緣故,以一擋二,也極有壓迫感。
胡瑾瑤問:「剛剛雲漾的話,你聽到了?」
靳北揚闔下眼,輕頷首,「沒聾。」
「虧我以前還覺得,你有紳士風度。」胡瑾瑤咬緊後牙槽,「現在是演都懶得演一下,要徹底撕破臉了?」
「不熟的人才跟你講客氣。再者,」他按下後頸,「煩請不要對我抱有任何期待,挺令人困擾的。」
胡瑾瑤今天才知道,靳北揚要跟你劃清界限的時候,話能說得這麼絕。
那袋零食,已經算是委婉的拒絕了。
有路人八卦地看過來了。
離學校近,難免碰到熟人。
胡瑾瑤壓低聲音:「就算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把這事了了?大不了以後我們看見你們繞路走。」
「她剛剛不是說了,她不想和解?」
靳北揚抬手,朝著雲漾輕勾,「過來,你再跟她們說一遍。」
她狗仗人勢,脖子不縮了,聲音也不虛了,脆生生道:「我不想和她吃飯。」
靳北揚唇角未動,眼底卻多了兩分笑意,明晃晃的,簡直閃到對面的人。
和潤低沉的嗓音,卻是綿裡帶針:「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一個大男人為難兩個女孩,傳出去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本來沒多大的事,再不痛快,作為成年人,至少也會心照不宣地,體面地揭過去。
靳北揚偏不為所動,寧肯舍了自己的顏面,也要維護雲漾的尊嚴。
像十六七歲的少年人,行事幼稚中二,又赤忱熱烈得叫人感慨青春。
胡瑾瑤真沒料到,陷在愛情里的靳北揚,也有如此不成熟的一面。
靳北揚又說:「以前怎麼樣,以後就還是怎麼樣,你是胡景鑠的妹妹,我和胡景鑠也還是朋友。」
聞言,她睫毛顫了幾下。
這意思,以前她在他那兒,唯一身份就是「胡景鑠妹妹」。
說喜歡,他出國一年,她正常戀愛;說不喜歡,為何又對他的冷淡如此在意。
胡瑾瑤搞不懂,但也再沒了不甘的理由,心死得徹徹底底。
她忘了所來目的,恍惚地走了。
「瑾瑤!」雷淳美忙追出去。
雲漾滿臉愁容,靳北揚沒忍住,戳下她的臉,軟彈得像巨峰葡萄果凍,沒忍住,又捏了記。
她抬頭看他:「我是不是沒做對?」
他捻著指尖,想把那觸感烙深刻點似的,「為什麼這麼想?」
「如果我答應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弄得大家都不開心?」
她當時的傷心模樣,靳北揚還歷歷在目,她卻操心「加害者」開不開心。
他豎起一根食指,她盯成了鬥雞眼:「你幹什麼呀?」
「幫你把聯誼和剛才的記憶都刪掉,你只記得,我來找你去吃飯。」
雲漾一個勁地點頭:「好呀好呀,你等我會兒。」
靳北揚坐在靠窗的位置寫學年論文,到點就關了電腦,雲漾也迫不及待地收拾好東西了。
她覺得靳北揚對她越來越好了,又請她看電影,又等她下班。
她高興得有點暈乎乎的。
他選的是一家Omakase餐廳。
主廚站在板前,選用當天的食材,現場製作。
不單是上餐方式新奇,食材也多是雲漾沒見過也沒聽過的,什麼海膽,北極貝,金槍魚骨髓之類,還有的她都沒記住名字。
日料講究細嚼慢咽,既是飲食文化傳統使然,也能更好品味食物本身的鮮。
但云漾幾乎一口一個,嚼巴幾下就咽下肚了。
靳北揚看得好笑,「慢慢吃,免得一會兒就吃飽了。」
她小聲說:「這麼點兒量,哪吃得飽哇。」
一份餐還沒雞蛋大呢,她懷疑他是被坑了。
他看眼時間,「現在是七點二十,你可以吃到十點半。」
欸?
雲漾問:「我可以一直吃嗎?」
主廚說:「我們是叫停製,您可以吃到不想吃了為止。」
聽他這麼一說,雲漾更加放開了肚子吃。
靳北揚定的是包廂,不用擔心吵擾到別人用餐,等待上餐時,她嘰嘰喳喳地和靳北揚說話。
「我要拍照發給妙妙姐,她肯定會流口水,她特別喜歡吃魚。」
「妙妙姐?」
「那個短髮的,很酷的女生,她叫陳妙,是我最好的朋友。」
靳北揚思索了下,將名字和人對應起來。
她眼型狹長,下巴尖尖,耳朵上戴著好幾枚耳釘,有一種未馴的,野性的美,看起來攻擊性很強。
讓人想到……野貓。
說起來,雲朵以前就常和一隻狸花貓玩兒,有時他去找雲朵,狸花貓就在不遠處的草叢轉悠,像是提防他,從不靠近。
不過小區里有幾隻流浪的狸花,他也不太分得清是不是同一隻。
都說物以類聚,狗跟貓一起玩還挺新鮮的,就像他想像不到,雲漾和陳妙兩個迥然不同的人能成為朋友。
他隨口問:「你們怎麼認識的?」
「嗯……就是偶然認識的。」
她轉移話題:「這個黑黑的是什麼呀?」
主廚答:「俄羅斯鱘魚子醬。」
他示意雲漾把手遞過來,用專門的貝殼勺舀起一勺,放到她虎口處,「嘗嘗看。」
「直接這樣吃嗎?」
「對的,魚籽吸收手的溫度,能夠被激發出香味。」
雲漾吸溜一口,眼睛瞬間睜大了,「靳北揚,這個好好吃!像小氣球一樣,咬一下,就『啵啵啵』爆開了,鹹鹹的,還有點香。」
她的反應,會給任何製作食物者帶來滿足感,主廚笑著答:「是堅果香。」
但靳北揚一直注視著她一張一合的唇,壓根沒聽到她說了什麼。
嘰里咕嚕的……她怎麼這麼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