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完全亮, 陳妙四仰八叉地睡得正熟。
昨晚雲漾被她擠得沒地方,只好以狗身在床角落蜷縮了一整晚。
靳北揚的睡相就好很多,給雲朵留了一半床, 但她偏喜歡挨著他——他身體很暖和。
他似乎是擔心壓到她, 卧室也裝了監控。
雲漾搡搡陳妙, 「妙妙姐, 我走啦。」
陳妙翻了個身, 含糊地「嗯」了聲, 也不知道聽沒聽見。
雲漾輕手輕腳地離開。
靳北揚聽到鈴聲, 一打開門,就看見小狗乖乖地蹲在門口。
門鈴太高,他特地為她在踢腳線的高度安了一個,音效是他自定義的,她按一下,鈴就響一聲——
「小狗到家啦!」
他放她進屋。
雲漾聞到肉醬的香氣,一溜煙躥到廚房, 小腦袋高高地仰著。
鍋里的水已經滾了, 靳北揚一邊下麵條, 一邊說:「小沒良心的,餓了渴了才知道回來。」
雲漾想辯解, 苦於沒法說明真相, 委屈地「嗷嗚」一聲。
靳北揚卻好像聽懂了,輕笑:「逗你的。」
他在她面前蹲下來,「以後這裡就是你家,想回就回。但你要記得,不管走多遠,都要回來。」
她一怔, 傻乎乎地望著他。
家……嗎?
陳妙跟她說過,當人的好處之一就是,可以自己努力賺錢,擁有一個家,不用再流浪漂泊,東躲西藏。
但對目前的雲漾來說,那太遙遠了,遙遠得她不敢想像「家」是多麼美好的事物。
即便這段時間,靳北揚任由她在屋裡撒潑打滾,各個角落都留下了她的氣味,但在她心裡,只當這裡是「窩」,而不是「家」。
現在,靳北揚告訴她,她也有家了。
這是真的嗎?
聽說有些蘑菇吃了會致幻,雲漾仔細回憶著,她剛剛有吃蘑菇嗎?
靳北揚見她愣著,稍加用力,扯了把她的臉,「沒聽懂嗎?聽懂叫一聲。」
「嗷!」
她沒吃蘑菇。
是真的。
「嗷嗷嗷!」
從今往後,她就是有家的狗了!
雲漾一蹦三尺高,差點撞他臉上。
靳北揚哭笑不得:「聽到了聽到了。」
小狗還興奮地在原地蹦躂,他隨她瞎鬧,去做早餐了,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淡笑。
家裡有這點鬧騰聲,還挺好的。
——出乎意料的好。
因為她似乎沒那麼喜歡吃狗糧,靳北揚把自己的肉醬面分了一部分給她。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也很震驚,這麼離奇的事,他怎麼接受得這麼迅速的?
可能是因為,從見她第一面起,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就在不斷突破上限。
-
這天早上,雲漾在便利店工作,胡瑾瑤和一行人一道進來。
胡瑾瑤朝她招了下手,她走過去,胡瑾瑤說:「要一箱雞尾酒,一箱啤酒……」
東西太多,雲漾手忙腳亂地拿本子記下,遞給她看,「是這些嗎?」
胡瑾瑤掃了一眼,字跡歪七扭八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學生寫的。
她傲嬌地頷首,「不用客氣,就當報答你上次幫我的忙。」
旁邊一個女生恍然:「我說呢,你怎麼非跑到這裡買,搬過去也不方便。」
雲漾老實地說:「你要感謝我的話,請我吃雞腿就好啦,我們沒有銷售提成的。」
胡瑾瑤:「……」
雲漾按照清單,清點庫存,累出一腦門汗。
他們租了幾台車,胡瑾瑤指揮男生們將東西搬上後備箱。
雲漾好奇地問:「你們怎麼要買這麼多東西啊?」
胡瑾瑤答道:「聯誼,和我哥他們班。」
「聯誼是什麼?」
胡瑾瑤奇異地看她一眼,又不是什麼上世紀的老古董,怎麼連這也不知道?
但還是解釋了句:「簡單來說,就是單身交友活動。」
那就是可以找女朋友咯?
雲漾又問:「靳北揚報名了嗎?」
聽到他名字,胡瑾瑤難免想起他上次給她的難堪,雖然不是多大的事,但她何曾那麼丟過臉,沒愛理。
另一個女生接了茬:「他一向不參加這種活動,這次他應該也不來吧。」
雲漾忙說:「他來的他來的!」
聞言,胡瑾瑤看她的眼神多了一絲玩味。
關於靳北揚的性子,胡瑾瑤不說了如指掌,但也是略知一二的。
喜惡鮮明,願意承擔責任,說話做事,會考慮他人,但從不改變自己的原則,作出讓步。
——往難聽了說,是冷漠,不近人情。
從大一開始,如非必要,靳北揚從不參與社交性強的活動,別提聯誼了。
這姑娘何方神聖啊,哪來的自信,這麼篤定他會去?
胡瑾瑤掃到她胸前的銘牌,雲漾。
有點耳熟。
哦,是了,上次在靳北揚家吃飯時,胡景鑠他們提到過這個名字。
那會兒,還像是郎有情妾有意,就差捅破最後那層窗戶紙了呢,這下看來,似乎和想像中不同啊。
本來胡瑾瑤對他那點心思已經歇了,現在有點變味,想看他吃癟。
拽什麼拽啊,就不信你能一直久居高嶺之上。
胡瑾瑤揚起和善的笑:「人多熱鬧,要麼你也來玩兒?」
問旁邊女生:「是吧?」
女生稀里糊塗,這唱的哪出,怎麼叫個外班人來?接收到胡瑾瑤的眼色,慢半拍地附和:「啊?嗯,嗯,對。」
雲漾一尋思,也好,她可以幫忙撮合。
於是,她和卓婭靜調了班,跟著一塊兒去。
聯誼的地點,定在郊區的一家農莊。
這還是雲漾去過的最遠的地方呢。
離開城市,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油菜花田,她趴在窗戶邊新奇地張望著,時不時「哇」一聲。
之前和胡瑾瑤打配合的女生叫雷淳美,她悄悄和胡瑾瑤咬耳朵:「這鄉下來的土包子吧,真是沒見過世面。」
前排的雲漾扭過頭,「包子?哪裡有包子?」
她「嘿嘿」一笑,摸摸肚皮,「我餓了。」
胡瑾瑤瞥了眼雷淳美,示意她別多嘴,找了兩包蘇打餅遞給雲漾。
雲漾彎眼笑笑:「謝謝。」
她拆開包裝,咬住餅乾,嘴角卻耷拉了下去。
作為一個人類,聽覺靈敏,似乎不是什麼好事呢。
到達地方,機械工程班的男生們已經開始布置場地。
何青柏看見胡瑾瑤身後的雲漾,訝道:「雲漾妹妹,你怎麼來了?」
胡瑾瑤挽起雲漾的胳膊,「當然是我邀請的。」
嚯。
情敵成閨蜜,這是什麼戲碼?
可惜正主不在。
何青柏眼珠子一轉,給靳北揚彈了個視頻通話過去。
周六上午,靳北揚在給翟衡輔導功課,他想也沒想,直接按掉,何青柏又打來。
他皺了下眉,這貨沒事不會這麼鍥而不捨,除非是皮癢想挨揍了。
跟翟衡說了句「你先把這幾道題寫了」,起身出去。
一接通,一張臉佔滿整個屏幕。
靳北揚擺擺手,「手機拿遠點,跟那恐怖片貼臉殺似的,怪嚇人。」
何青柏沒理他的吐槽,故弄玄虛地壓低聲音:「你猜我今天見著誰了?」
靳北揚隨口敷衍:「石原里美還是新垣結衣?」
——何青柏的女神,沒戀愛前,手機壁紙都是她們。
何青柏白他,「提示你一點:也是漂亮女孩兒。」
靳北揚不信翟衡的自制力,沒空和他玩猜謎遊戲,「不說掛了。」
鏡頭翻轉,畫面晃了下,定住。
那頭,一個腦後扎揪揪的女孩巧笑嫣然地和胡景鑠等人打招呼。
下一秒,又變成何青柏的大臉,一副小人得志模樣:「再不來,人就要跑咯。」
靳北揚咬牙切齒:「地址。」
何青柏故作驚訝:「你不是在上家教嗎?不上啦?誒呦喂,」
靳北揚冷笑:「我不去,你怎麼達成目的?」
何青柏簡直化身竇娥:「別亂潑髒水啊,人是胡瑾瑤叫來的,我也才剛知道。」
靳北揚掛了電話,發現雲漾半個多小時前給他發了消息,叫他一塊兒來玩。
這幫人搞什麼飛機?
他倒是不覺得,雲漾那雙幾乎長在他身上的眼睛裡容得下別人,但她腦瓜子簡單,不知人性險惡,萬一碰上個心術不正的,難保不受欺負。
折返回翟衡房間,只見一道殘影沖向書桌,椅子晃悠了下。
靳北揚:「……」
一個兩個的,都不叫人省心。
「別裝了。」他沒好氣,「偷聽還搞出這麼大動靜,生怕不被發現似的。」
翟衡覥著臉笑:「靳老師,你有事啊?放心去吧,我一定好好學。」
信他就有鬼了。
靳北揚看眼時間,「今天還剩一個小時十五分鐘,下次課補上,我會跟你媽媽解釋的。」
「不,就今天上,爭分奪秒地上,見縫插針地上。」翟衡立馬彈起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光聽講是沒辦法融會貫通的,我應該深入地跟靳老師你學習。」
八百字作文憋不出個屁來,偷奸耍滑倒是一套一套的。
但翟媽媽深信靳北揚,還真就放翟衡跟他去了。
上車前,翟衡打量一番,嘖聲:「Taycan Turbo S,挺有品位啊。」
靳北揚略抬眉梢,「有研究?」
「一點點啦。」翟衡比了個手勢,語氣輕佻,「不過718和911更適合把妹。」
靳北揚眯眼,「你到時要是再口無遮攔,別怪我把你押回來。」
翟衡舉手做投降狀,「不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