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電影, 靳北揚給雲漾上藥,把她留在客廳,回房間睡覺。
他作息固定, 如果不趕due, 通常不會超過十一點睡, 早上六點起, 去健身房鍛煉一個小時, 回家洗澡、解決早飯, 然後去學校。
現在的鍛煉活動變成遛狗。
雲漾想到再過不久就要離開, 湧起濃烈的不舍。
她推開虛掩的卧室門,跳上床,鑽到靳北揚的被窩裡,挨著他趴下。
聞著他身上的氣息,她安心地闔眼。
一早,雲漾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被人拎著後頸提起來。
「雲朵。」
她一睜眼就是靳北揚眯起眼的樣子, 他質問道:「請問你什麼時候上我床的?」
他半夢半醒時, 摸到一團溫暖的毛茸茸, 他嚇得心跳驟停。
仔細一瞧,是狗。
靳北揚有點輕度潔癖, 自從接她來家裡, 他每天打掃衛生。掃出來一團毛,她似乎知道給他惹了麻煩,搖尾巴賣萌,他有氣也沒處發。
他自己都是不洗漱換衣服,就絕不上床,更不可能允許狗上。
她倒好, 三更半夜偷偷摸摸上了。
雲漾扭了扭身子,發出「嚶嚶」的叫聲。
靳北揚以為她不舒服,鬆了手,她又麻溜地鑽回被窩,還霸佔了他的枕頭。
他氣笑了,提溜起她,把她放回客廳的狗窩。
雲漾也不掙扎,老老實實趴著,耳朵和尾巴都耷拉著,眼巴巴地望他。
靳北揚:「……」
怎麼會有這麼茶里茶氣的狗?
他今天沒去鍛煉,到最近的菜市場買了新鮮的豬腿骨和蔬菜,回家添上狗糧和水。
雲漾還是原模原樣地趴在那兒。
「不讓你上床,你還絕食鬧脾氣?」
她「哼哼」兩聲。
她現在已經發現了,靳北揚對「雲朵」和對「雲漾」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或者說,是兩種不同的表達關心的方式。
但不管是哪種,他都不會真正和她生氣。
靳北揚也不慣著她:「不吃?那晚上也別吃骨頭了。」
聽到骨頭,她立馬支棱起來。
正要吃,靳北揚又給她套上牽引繩,「先出去轉一圈。」
遛完回家,吃了狗糧,他給她擦了擦嘴。
一切收拾完,將近七點半,天也完全亮了,他要出門了。
雲漾在窗邊看到他走遠,立馬去便利店。
今天她的搭檔是卓婭靜。
霖大學生陸陸續續放寒假了,學校外邊一些店鋪生意冷清下來,就提早關門歇業了。
便利店的客人也少了,但不放假,除夕和大年初一也要安排人值班,有雙倍工資。
雲漾主動請纓留下。
卓婭靜問她:「你不回家過年嗎?」
說沒有家的話,似乎會令人感到奇怪。
雲漾便扯了個謊:「我家在很遠的地方,不回去。」
「這樣啊。」
卓婭靜同情地看她一眼,一個女生離家在外多不容易啊。
這兩天,靳北揚忙著考試,雲漾趁他不在家去便利店,得到麻雀的通風報信,再趕回家。
這天下午,即將交班時,發生了意外。
一位五十上下的大叔,兩手揣著兜在店裡逛了一圈,什麼也沒買,就準備走。
雲漾鼻子靈,嗅到他寬鬆的大衣里裹著盒飯。
便利店盜竊時有發生,這部分損失要由店裡的員工承擔,從工資里扣。
她薪水本就不高,這不是雪上加霜么。
雲漾疾步追上他,攔住他的去路,「大叔,麻煩您把東西留下。」
大叔裝傻充愣:「什麼東西?」
雲漾指指他的懷中,「盒飯。」
大叔氣急敗壞道:「你個小姑娘,怎麼瞎污衊人?你哪隻眼睛看到了?」
「有沒有,你解開衣服不就知道了?」
大叔重重地「哼」了聲:「光天化日的,憑什麼你讓我解衣服我就解?」
他大聲嚷嚷著:「快來人啊,女孩子家家的,耍流氓了,居然讓我脫衣服!」
他仗著雲漾是女生,臉皮薄,把事鬧大,她就不好意思再追究了。
雲漾小臉漲紅:「是你偷了東西,怎麼成了我耍流氓了?」
卓婭靜跟過來,小聲和雲漾說:「這老頭是個慣犯了,沒臉沒皮,之前還把店員打傷,鬧到派出所過,沒用,照樣偷。你別和他爭了,反正也沒幾個錢。」
雲漾搖頭:「不行,必須讓他還回來。」
她流浪時即便再餓,餓得快要死掉,也從不偷不搶。
他一個手腳健全的人類,那一嗓子喊得,精氣十足,怎麼就要偷東西?
縱容一次,就會有無數次。
人越圍越多。
估計這人盜名遠播,圍觀的路人交頭接耳:「偷東西又被逮個正著。」
「小姑娘膽子還挺大的。」
雲漾固執己見,卓婭靜勸不動她,只好眼睜睜看著她拽著人不讓走。
「我們店有監控,你要是不承認,就跟我們到店裡去,看看你到底偷沒偷!」
大叔不肯,試圖掙開她的鉗制,奈何她抓得死緊,他重重甩動胳膊。
雲漾被他的手肘頂到臉,受慣性影響,往後踉蹌幾步,險些跌倒,但手依然沒松。
與此同時,他衣服底下藏的盒飯也掉了出來,散落一地。
周圍嘖聲一片。
卓婭靜驚呼:「雲漾,你流血了!」
雲漾後知後覺感到一股溫熱從鼻腔里流出來,一抹,指腹沾著殷紅。
卓婭靜手忙腳亂地報警。
剛剛還氣焰囂張的男人一下子不吭聲了。
霖大附近就有派出所,警察很快趕到,把雲漾和男人帶走,給他們做筆錄。
如卓婭靜所說,這人的確是慣犯,連警察也說:「你說說你,第幾次來派出所了!」
男人沒臉沒皮,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警察也拿他沒辦法,罰過款,拘留過,但他是慣偷成癮,改不掉。
他只有一個兒子,在外地工作,接到警察電話,得知父親又犯事了,直接說:「我們父子關係早就斷了,我不會再管他的事。」
過了會兒,領班來了,將監控視頻交給警察,把雲漾領走。
這時天色已經黑透,街邊路燈亮起,北風吹得樹葉簌簌作響。
領班問她:「怎麼樣,你沒事了吧?」
鼻血早就止住了,雲漾搖搖頭。
領班說:「你這小姑娘,年紀不大,平時講話細聲細語的,關鍵時刻還挺硬氣,你就不怕啊?」
雲漾實話實說:「當時顧不上怕,現在有點。」
「他經常在這一帶偷,也不偷貴的,大家都睜隻眼閉隻眼算了,也就是你。」
雲漾說:「偷東西是不對的,而且會扣我的錢。」
又問:「這次會扣嗎?」
領班「噗」地笑了:「你這孩子,真實誠。」
她看著雲漾,不禁聯想到自己女兒,跟她差不多年紀,但花錢大手大腳,從不體諒父母賺錢多辛苦。
她呢,卻為了原則,為了那幾塊錢,大街上跟一個大男人起爭執。
又想到她積極地申請春節值班,心底嘆息,也是個苦孩子。
「不扣。」領班摸摸她的後腦勺,「你是不是很缺錢?」
雲漾咬著下唇點點頭。
領班想想:「這樣吧,我跟老闆申請,給你提前發一個月工資,春節雙倍工資另外再算。」
雲漾驚喜道:「真的嗎?」
「不過你這段時間可得認真幹活啊,要是遲到早退,就得扣你下個月的錢了。」
雲漾挺直腰背,「放心!我一定好好乾!」
領班笑了。
真不愧是年輕人,頂著血痂沒清理乾淨的鼻子,還能這麼鬥志昂揚的。
和領班一道回到便利店,麻雀停在雲漾肩頭,著急地說:「你怎麼才回來呀,一直找不到你人。」
完了。
雲漾臉色一白,跟領班說了聲,往御景灣跑。
-
靳北揚回到家,沒有看到預想之中的小狗搖尾巴。
莫非還在跟他賭氣?
「雲朵?」
不在狗窩。
「給你燉骨頭了,再不出來就沒有咯。」
靳北揚找了一圈,沙發底下,被窩,床底,衣櫃,窗帘,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不見小狗蹤影。
他心頭浮出不好的預想,連忙把每扇窗戶檢查一遍,都關得嚴嚴實實的,沒有打開過的痕迹。
腦海里繃緊的弦稍稍鬆了些。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打開門出去了。
思及此,靳北揚正要換鞋,門鎖忽然傳來解鎖的聲響。
他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門從外面被拉開,眼前出現一張因跑得急促而泛紅的臉。
雲漾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冷不丁和他四眸相對,大腦瞬間空白了。
甚至一時分不清,此時此刻,自己是什麼形態。
還是靳北揚先回過神。
他眸光利得逼人,緊緊攫住她,「你怎麼知道我家門密碼的?」
雲漾說不上來話,關心則亂,剛剛她應該變回雲朵,等在門口,而不是自己開門。
在她沉默的這短暫時間裡,靳北揚已經自發作出了猜想:「上次來看到的?」
這的確是個合理的解釋,但……
他會討厭她的吧。
也許,還會像之前一樣,嚴令警告她,讓她不要再靠近他。
雲朵沒法一直陪在他身邊,如果雲漾也要被他趕走,那她以後就徹底見不到他了。
而且,她也不想只以狗的形態留在他身邊。
她多了一點點貪心,她喜歡那些和他去上課,去圖書館、吃飯說笑的時光。
那是她從未經歷過的。
雲漾眼尾泛紅,眸子似被風吹皺的湖面,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為了掩蓋身份,她不得不承認。
她避開了靳北揚的視線,但仍能感覺到他在看她。
他眼裡是什麼?
厭煩?憤怒?
她不敢看,亂七八糟的猜測已經將她的大腦淹沒了,有一種即將溺斃的窒息感。
半晌。
聽見他說:「才一天不見,怎麼又受傷了?」
作者有話說:
在外地,這幾天更新不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