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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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雲漾收到陳妙的消息,對方興奮地說工作有著落了,然後……

她看了看店裡一群大大小小的狗,又看向陳妙。

陳妙說:「哎呀,你不要那個表情嘛,店老闆也是妖精,正所謂互幫互助嘛。」

雲漾猶豫:「可是,它們被關在這裡,接客賺錢,跟青樓女子有什麼區別?這也算是『互幫互助』嗎?」

「喲,你還知道青樓呢。」

雲漾揚了揚手機,「我昨天在看短劇,有一部叫《禁慾王爺強制寵愛》,還有一部重生後……」

陳妙說:「停停停,少看點那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雲漾默默地把手機收起來。

陳妙牽著她的手,「先去見一見老闆再說,實在不行咱再撤。」

老闆叫王朗,體型壯碩,長相兇悍,短髮往後梳,眉上還有一道疤。

不知道為什麼,雲漾一看到他就有點怕,往陳妙身後躲了躲。

王朗坐在皮質沙發里,架著二郎腿,上下掃了眼雲漾,問:「什麼品種啊?」

陳妙說:「西施犬串串。」

「看看什麼樣兒。」

在陳妙的眼神示意下,雲漾變成了本形。

王朗「嘖」了聲:「不太行啊,跟那街邊土狗似的,誰會願意花錢來店裡玩啊。」

陳妙一聽就急眼了:「嘿,你這人怎麼說話的?什麼叫土狗?」

她可以叫雲漾小土狗,但不樂意從別人嘴裡聽到。

王朗朝辦公室外翹起大拇指,「你們去看看,哪只不是品種狗,巨貴、薩摩耶、泰迪,串串也有好看的,你這種……」

他沒說完,搖了搖頭。

陳妙叉腰,「搞什麼品種歧視啊,你又是什麼高貴品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原形不也就是只大黑狗嗎?」

王朗眯了眯眼,神色霎時變得陰沉沉。

雲漾拉了拉陳妙,小聲說:「妙妙姐,別說了,快走。」

陳妙後知後覺,她們現在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強龍還壓不過地頭蛇呢。

兩人正要腳底抹油開溜,被王朗擋住去路。

「怎麼,想跑?」

王朗抄起一把網球拍,向她們走近,「該說你們膽子大,不知天高地厚呢,還是蠢,竟敢跑我這兒來撒野?」

他越來越近,神色陰沉得駭人。

陳妙忽然變成狸貓,幾個靈活起躍,跳到辦公桌上。

東西叮鈴哐當掉了一地。

王朗眉上的疤都變得猙獰,去抓她。

雲漾趁機跑出辦公室,把圈狗的圍欄打開。

像是明白她的意圖,向來溫順的狗接連躥出去。

狗咖亂作一團,叫人的叫人,抓狗的抓狗。

陳妙從樓上跳下來,雲漾抱起她,一路跑到霖大,見沒人追來,把她放下,撐著膝蓋喘氣。

狸貓陳妙說:「我靠,還好你機智。」

雲漾擔憂道:「它們如果沒跑掉,被抓回去,會不會挨打啊?」

陳妙說:「你還顧得上它們啊,再怎麼樣,有人好吃好喝地供著;你呢,再不找到工作,就只能去翻垃圾桶了。」

雲漾嘆了口氣:「人類生存這麼艱難,為什麼大家都想成精?」

「因為人類站在食物鏈的頂端。他們為了錢,或是取樂子,就可以理所應當地馴化、捕捉、獵殺其他動物。而我們呢,命運無法掌握在自己手裡,生命輕賤如草,死了估計都沒人埋,拎進垃圾桶,再運到焚燒廠燒了。

「你應該很明白這種感受吧,當初要不是靳北揚救你,你早就死在那條下水道里了。」

雲漾沒說話。

是啊,當時她還很小,惶恐不安,為了避人和車,專挑偏僻小路,在夜晚出行。

有次沒看清路,不小心掉進下水道,腿被卡住,動彈不得。

她「嗚嗚」地叫著,不知道是沒被人聽見,還是沒人想管,總之,她在裡面卡了兩天。

又冷又濕,加上沒水沒食物,她奄奄一息。

夜裡很靜,靜得能聽到遠處的狗吠,機車發動機的轟響,水滴落的滴答聲。

可她只覺得,這些聲音遠得像在天邊一樣。

求生本能支撐著她,讓她沒有閉上眼。

那天,外面忽然傳來人的說話聲。

離得很近。

雲漾連忙叫喚兩聲。

然而,她的聲音低弱,他們沒聽見。

她扯著嗓子,用盡最後的力氣。

「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叫?」

「好像是下水道里傳出來的。」

一張年輕男孩子的臉出現在上方,他招呼著夥伴來看:「欸,這裡有隻狗!」

她仰著腦袋,「嚶嗚」地哀鳴,希冀他們救她。

「怎麼把它救上來啊?」

「算了吧,又臭又髒的。」

他們似乎打算離開。

她絕望地閉上了嘴。

忽而,又一個男生看過來。

他臉龐乾淨白皙,五官精緻,眼神沉靜。

她和他對望著,沒有再發出任何求救信號。

他趴到地面,伸長手臂去夠她,但只將將碰到她。

他嘗試揪住她後頸的毛,將她往上提,聽見她發出的痛吟,便放棄了。

「不行,它被卡住了。」

「靳北揚,你別多管閑事了,約好的時間快到了。」

他們本來就是為了省時間,才抄的這條近路,不願意為救一隻流浪狗而耽誤。

靳北揚對他們說:「你們去吧,我叫個119。」

他們頗多怨辭,但勸不動他,只好走了。

後來消防趕到,費了好一番功夫,終於把雲漾救了出來。

靳北揚向他們道謝,接過她,也不在意她毛髮上沾的污水,穩穩地抱著她。

折騰這麼久,雲漾沒有力氣再叫了,虛弱地窩在他懷裡,睜著一雙圓圓的眼睛看他。

那一刻,他在她眼裡,彷彿光一樣,溫暖,明亮。

她記住了他的名字。

靳北揚。

是啊,如果不是他,出不了一天,她要麼凍死,要麼餓死,哪還有機會認識陳妙。

雲漾知道她說得是對的,可她不覺得自己的生命輕賤,相反,在遇到靳北揚後,她認為她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快樂、寶貴的。

包括現在。

雖然靳北揚對她很冷淡,但能再次見到他,她也很開心很滿足了。

不過生存問題依然存在。

雲漾自己翻垃圾桶沒關係,但不能拿那裡的東西送給靳北揚呀。

陳妙建議道:「要不然看看有沒有什麼便利店、奶茶店之類的?」

兩人找了一圈,還真找到了。

是一家挺大的24小時便利店,排班制,每天八小時,需要上夜班,包一餐飯——就是店裡即將過期的盒飯、三明治什麼的。

因為急需用人,上崗時間越快越好。

「我現在就可以!」

以雲漾現在的條件,實在沒得挑了。

領班問:「你之前做過嗎?」

雲漾立馬積極表態:「我可以學!」

便利店開在大學附近,人流量大,顧客群體年輕,領班見她長得挺漂亮,便同意給她一個星期試用期,工資按霖城最低時薪給。

領班教她理貨、收銀,很好上手。

但店裡裝了攝像頭,有客人在的時候,若看到她坐或玩手機,就要扣錢。

雲漾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行,那你今天晚上來上班吧,十二點到八點。」

「好的!」

她終於落實了工作,陳妙也替她鬆了口氣。

「你去我那洗個澡換身衣服吧,你這打扮也太……」

雲漾不解:「怎麼了?」

「太土了!」

陳妙恨鐵不成鋼地扯扯她的辮子,外套,「你這什麼審美啊,我昨天都沒好意思說。」

雲漾虛心接受批評。

陳妙帶雲漾去自己的出租屋。

她和兩個女生合租,這會兒她們不在,她把雲漾推進浴室,自己則去給她挑衣服。

雲漾出來,陳妙一件一件地往她身上試,她們倆個子差不太多,最後陳妙拍板,定下一套。

雲漾對著鏡子照了照,她還不太習慣自己的臉,但換上後確實更好看了。

她說:「我下個月領到生活費就把錢給你。」

「你跟我客氣什麼啊,我當初可沒少偷吃靳北揚給你存的糧,就當還你了。」

陳妙又說:「欸,你不是沒地方住嗎?睡我這兒唄,反正你也不佔多大地兒。」

「離霖大太遠了。」雲漾搖頭,「沒關係,霖大有很多流浪狗流浪貓,我可以隨便找個地方睡。」

陳妙怪心疼她的。

辛辛苦苦變成人,結果還是得流浪,就為了個靳北揚,何必呢。

不過,人和人的想法都不一樣,更別說貓和狗了。

幸好雲漾是只聰明獨立的好小狗,不太需要她擔心。

-

晚上,雲漾精神飽滿地去「得樂便利店」上班。

和她一起值夜班的,是一個年輕男生,叫秦治。

據說是領班特意安排的,怕女生夜裡值班不安全。

由此,雲漾推斷出,領班是個好人。

過了十二點,路上人很少,也沒幾個客人。

雲漾理完貨,坐在櫃檯後,連了便利店WiFi看短劇,看得津津有味。

秦治聽到「我看哪個不長眼的敢攔我龍傲天」,嘴角抽了抽,問:「你喜歡看這玩意兒啊?」

雲漾「咯咯」笑著說:「很好玩啊。」

她的笑是外放的,眼角眉梢洋溢著快樂的情緒,像盛放的花,明艷而富有生機,那模樣讓人也忍不住感到欣悅。

秦治看得有些發怔。

有人進來,雲漾關了手機站起來。

是一個男生,急匆匆地拿了兩盒避孕套。

她問:「請問還需要點別的嗎?」

「不用了。」

她操作系統給他結賬,將小票遞過去,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歡迎下次光臨。」

秦治不禁問:「你真的是第一天干這個?」

「對呀。」

連買東西的男生表情都略不自然,她怎麼一點也不尷尬?

雲漾得意地說:「我做得很好是不是?我跟你說,我學習能力可強了。」

就像她只花了不到三年就通過了社會化考試,有些妖精考了一輩子也不達標呢。

秦治:「……你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

她看了看,上面清晰地寫著——

「避孕套。」

「那你知道是用來幹嗎的嗎?」

「當然是避孕啊。」

秦治有點凌亂了,是他跟不上時代了么,現在的女生都這麼……open嗎?

雲漾也一頭霧水,他是傻子,還是當她傻?

靳北揚一隻腳剛要抬起,就聽到裡面談論如此勁爆的話題,猶豫著,要不要等他們聊完再進。

這時,雲漾聞到他的氣息,腦袋從櫃檯後探出來,兩眼亮晶晶的,朝他揮手,「靳北揚!你來買東西啊?」

他的臉一下子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