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科素來男多女少,機械工程專業這一屆女生更是屈指可數。
由於女生稀罕,生面孔更具關注度,雲漾一隻腳剛踏入教室門,就有十數雙眼睛望過來。
雲漾僵住了。
嗚。
好多人,還是男人。
流浪時的畏懼刻進了骨子裡,人密集的地方會讓她本能地想找地方躲起來。
然而靳北揚已經坐下了。
雲漾縮著脖子進去。
教室不很大,她選了和他隔著幾排的最後排角落。
剛一落座,前排的男生反過身來搭訕:「妹子,你是不是走錯教室了?」
「沒、沒有啊。」
她聲音輕輕軟軟,像一朵粉色棉花糖,抿一口,透著沁人的甜。
男生笑了:「陪男朋友來旁聽的?」
雲漾搖頭,「我沒有男朋友。」
她指指不遠處的靳北揚,「我陪他來的。」
男生一看這情況,就猜是靳北揚又把人家姑娘拒了。
霖大偏理工類,出了名的和尚廟,隔壁師大女生就多些,先前聽說還有師大的女生跑來追靳北揚。
自然,也是沒成。
不少人猜,靳北揚是不是深櫃,否則怎麼活得如此清心寡欲。
男生有些同情雲漾,苦口婆心地說:「妹子啊,你啥眼光啊,咋看上靳北揚那塊石頭了?」
雲漾當即反駁:「靳北揚才不是石頭!他是最好最好的人!」
男生:「……」
沒救了。
又有一個男生轉過來打趣她:「他除了長得好看點,哪好了?」
雲漾說:「他聲音很好聽,他溫柔、善良,笑起來很好看。」
眾人:「?」
她說的這是靳北揚嗎?
而他們認識的靳北揚,性情冷淡,能幾句話解決的,絕不啰嗦,除了必要活動,其他一概不參與。
作為班干、院干,班裡同學想托他走走後門,他也是寸步不讓。
哪溫柔,哪善良了?
雲漾警惕地盯著他們:「你們怎麼老說他壞話?你們是不是靳北揚的仇人?」
她的眼神彷彿在說:如果你們敢說是,小心我咬死你們。
男生差點被口水嗆死。
他們舉手投降。
得。靳北揚的小迷妹撩不得。
那邊。
靳北揚上半身放鬆,靠著椅背,小臂搭著桌沿,手指靈活地轉著筆,餘光不由自主地向後瞟。
她是天生就這麼外向么,見人就能聊起來?
半點不長心眼,也不怕被騙。
忽而,女生的聲音像一道細小卻清澈的泉流,穿過渾濁的沼澤,抵達他耳邊。
隱約能分辨出,是他的名字。
還行,知道誰才靠譜。
靳北揚懶散的身子忽然坐直了,目視前方。
他想,她要是聰明點,就坐到他附近來。不然,如果不慎被老師點名,都沒人救她。
但直到上課鈴響起,她依然沒有動靜。
算了。
她自求多福吧。
後邊。
雲漾望著他的後腦勺,難過地想,他就這麼不想看到她嗎?
以前和她分開時,他總是一步三回頭,像是擔心,又像是不舍。
她不禁想,變成人來找他是不是個錯誤決定?
可人能做的事比狗多多了,就像現在,她可以堂而皇之地進教室。
她給自己打氣,靳北揚只是不喜歡生活被打擾,而不是討厭她。
教室里開著暖氣,門窗緊閉,有很大一股味道。
雲漾的嗅覺飽受折磨,小臉皺皺巴巴的,不知不覺,被熏得暈暈乎乎,上下眼皮打起架來。
在她快要倒下去時,老師注意到了她。
「欸,後排那個女生,不是我們專業的吧?」
雲漾初始沒反應過來,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一個激靈,頓時清醒了。
老師笑說:「誰的女朋友啊?怎麼把人家一個人放那兒坐著?」
這種專業課程,基本沒有其他專業的學生旁聽,何況是在期末複習周。
除非,是跟男朋友來的。
前排男生起鬨說:「靳北揚的!」
響起此起彼伏的——「哇哦!」
這回靳北揚成了「眾矢之的」。
靳北揚:「……」
雲漾怕他生氣,連連擺手,「不是不是。」
然而她的聲音被淹沒,沒人在意。
老師擺擺手,「坐前排來吧,既然來了我的課堂,就別打瞌睡。」
雲漾戰戰兢兢地瞥了眼靳北揚,他神色平平,眸色幽深,看不出心情。
她又看了看其他人,都不認識。
她可不是跟誰都親近的狗。
不得已向他走去。
靳北揚旁邊的男生識趣地往旁邊挪,空出一個位置,讓她進去。
左邊是靳北揚,右邊是陌生男生。
兩人都人高馬大的,空間狹窄,雲漾雙腿併攏,手搭在膝蓋上,小心地不碰到他。
這堂課主要內容是劃考試重點,靳北揚時不時在書上寫寫畫畫。
他的字真好看,不像她,主任說她寫字像狗刨。
但她本來就是狗嘛。
他身上的香氣真好聞——要是沒有摻雜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狗味就好了。
靳北揚連眼神也沒給她一個,說:「別看我,看黑板。」
「哦。」
可……
她看不懂呀。
雲漾鼓了鼓腮幫子,使勁瞪大眼,試圖做出對知識很渴望的模樣。
結果,兩分鐘後。
「咚」的一聲。
雲漾抬起腦袋,揉了揉磕疼的額頭。
「呵。」
她遲疑地看了眼靳北揚。
他唇線微抿,神情專註。
剛剛不是他在笑嗎?
下課後,靳北揚收拾東西起身。
都走出門了,發覺那隻小黏人精沒跟上來,本該慶幸,卻鬼使神差地折回教室。
她頂著額上的紅印,攔住課上起鬨的兩個男生的去路,個子挺小,倒是氣勢洶洶的。
他們自然不怕她,一副饒有興緻的樣子。
「怎麼了,妹子?」
雲漾憤憤道:「你們幹嗎要亂說?」
男生覺得她真是不知好歹,「幫你助攻,讓你跟他坐在他旁邊,不是挺好的?」
「那你們也不能亂說啊!」
萬一給他造成困擾,他更加不想理她了怎麼辦?她好不容易才讓他同意她跟著他的。
要是見不了他,她還怎麼報恩?
越想越氣,雲漾一張小臉漲得通紅,伸手推搡他們,「你們,壞人,離靳北揚遠點。」
「嘿,你這人……」
男生後退半步,要說什麼,卻見她的後衣領被人拎住了。
「幹嗎呢?」
聽到他的聲音,雲漾奓起的毛立馬就服帖了,在他手底下老老實實的。
「靳北揚……」
男生樂了,還挺會見風使舵哈。
「這幫人就這樣,開起玩笑來口沒遮攔。」
靳北揚瞥瞥他們,又說:「壞名聲的是我,你張牙舞爪什麼。」
反正她不是機械學院的人,沒人認識她,傳出去,也只會是他靳北揚如何如何。
再說了,她不是想當他女朋友么,有人推波助瀾,她怎麼反倒像被踩了尾巴似的?
她的反應實在令他感到意外。
說起來,從見她的第一面起,她的許多言行就在他的意料之外。
「可……」
靳北揚打斷她:「不管怎麼樣,也用不著你一個女孩子替我出頭。」
雲漾悶悶地「哦」了聲。
其中一個男生看不下去了,把他拉過去,小聲說:「瞧你這人,真是不解風情,人家幫你,你還訓人家。」
他語氣很嚴厲嗎?
靳北揚見她垂眉耷眼,頓了頓。
但他說的是事實。
她這細胳膊細腿的,對上倆體格大她幾圈的男生,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誰吃虧。
靳北揚斜睨對方一眼,解釋只會顯得他過度再意她,什麼也沒說,轉身揚長而去。
雲漾跟著靳北揚上了一上午課,中午又去了食堂。
聞到飯菜香氣,她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
從早上起就沒吃過一口東西,喝過一口水,好餓啊。
但她現在又不能變成狗去找阿姨討食,只好摸著肚皮忍耐。
靳北揚站在隊伍最前,朝幾米外的她勾了勾手。
雲漾歪了下腦袋,指指自己,意思是:我
他點頭。
她走過去,目光被滿滿當當的菜吸引,更饞了,「咕嚕」咽了口口水。
靳北揚問:「想吃什麼?」
雲漾想也沒想:「雞腿!」
「就只要雞腿?」
欸?
她傻傻地問:「靳北揚,你是要請我吃飯嗎?」
「別廢話,後面在等,還要什麼?」
雲漾伸出一根手指,比了個「1」,「嘿嘿,只要一個雞腿就可以了。」
笑得真夠傻的。
靳北揚又另外多點了兩個菜,把餐盤遞給她,「你先去找個位置。」
「好的!」
過了會兒,靳北揚過來,手裡還有一瓶酸奶。
雲漾眨眨眼:「這也是給我的嗎?」
「我自己的。」
「哦。」
她也不貪多,有大雞腿就很滿足了。
以前靳北揚基本上每次找她,都會給她帶雞腿,見她吃得歡,他還說,她是不是只想雞腿不想他。
當然,小狗雲漾沒法回答他:她都想,但更想他。
他也不是真的吃雞腿的醋,因為下次還會帶。
雲漾埋頭,吃得風捲殘雲,似乎恨不得把骨頭也啃得乾乾淨淨。
實話說,靳北揚還是第一次見一個女生這麼……沒有吃相。
但他竟然不嫌邋遢,相反,還覺得有點可愛。
打住打住。
靳北揚,你想什麼呢。
她不過演出苦肉計,便成功讓他請她吃了飯,不能再繼續上她的當了。
呵。
小姑娘看著單純,沒想到,為了追他,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靳北揚端起餐盤要走,雲漾叫他:「你酸奶!」
「喝不下了,不要了。」
雲漾咬咬下唇,就這麼扔了也太浪費了。
浪費可恥,她才不是貪吃。
嗯,對。
她糾結片刻,說服了自己,環顧一圈周圍,一把把酸奶拿過來,揣進兜里。
靳北揚遠遠地看見這幕,不禁失笑。
作者有話說:
靳北揚:呵,為了追我真是費盡心機
雲漾(咂巴咂巴嘴):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