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欣健身穿軍裝肩佩穗帶，站著筆直。
他現在執行一個特殊的任務——為督爺府的老爺們站崗。
差館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安排功勛卓著的差人去督爺府站崗。
這也是露臉的一種方式，萬一老爺們有誰注意到了那些差人，他們以後的路都要好走得多。
陳欣健就被選中了。
只是他的神情很是微妙。
昨天黃炳耀老總剛剛說了，林楓要給他升職。
萬萬沒有想到，今天竟然在督爺府見到了。
沒錯。
今天督爺府的貴賓就是洪興集團的諸人。
有同事悄聲問道：「老陳，剛剛我看到林生跟你打招呼了。」
陳欣健用餘光掃了一下，發現對方的臉上滿是艷羨。
他的嘴角上翹：「不要多想，林生是旺角起家的，哪怕此後一直在銅鑼灣，也不曾忘記了我們這些老朋友。」
「這只是禮貌上的問話。」
那同事艷羨道：「那可是林生，現在的香江首富，督爺的座上賓。」
「你沒有看到之前的景象嗎？」
「督爺三司都圍繞著他們。」
「人家現在是真正的人上人。」
「入了他的法眼，隨便說一句話，就能讓你飛黃騰達。」
「你可要走大運了！」
「哎呀。」
「我要是之前在西九龍總署就好了。」
「結果偏偏在新界。」
「白白錯失了與林生結交的機會。」
「真的是超級羨慕你！」
陳欣健也是欣喜，不過大家都是社會人，該謙虛的時候還得謙虛，要不然容易被孤立，「誰能想到林生在短短的時間內就生髮了？」
「早知道有這麼一天，我肯定會曲意結交。」
「現在，我與林生真的是一般的朋友。」
同事絕不相信他說的話：「你在開什麼玩笑？」
「林生向來與差館叫好。」
「他在洪興社還沒有出頭的時候就已經是警署善款的前三捐贈人了。」
「你們差館與他們的關係不好？」
「騙鬼呢！」
陳欣健吃驚道：「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同事嘆道：「還能怎樣？」
「那位可是新晉崛起的香江首富。」
「關於他的消息，誰不想要知道得更清楚一些？」
「哪怕不能與他攀上關係，也不能得罪他啊。」
「得罪督爺你還有活路，要是得罪楓哥，那不是自己找死嗎？」
陳欣健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有道理！」
都特么的是人精，沒有一個傻子。
「那你打聽出什麼來了？」
同事嘿嘿笑道：「我打聽出來的可有點多。」
「林生與眾多差館的老總關係都很好。」
「很多差館的善款捐贈前三名都是林生。」
「最重要的是，林生的檔案一片乾淨，還是香江隱藏的富豪之一，要是把我換成差館的老總們，他們也會用另一種態度對待林生。」
陳欣健微微頷首。
這是肯定的事情。
同事忽然就降低了聲音：「老陳，你的機會來了，發達之後可不要忘記我啊。」
陳欣健心中一動，嘴上謙虛道：「你別開我玩笑了。」
「我就是一個小小的高級警司，又如何能入得林生的法眼。」
同事嘆息道：「在警隊裡面，咱們這些高級警司，其實已經是差館的中高層了。」
「可是在真正的大人物眼裡，別說你是高級警司了，就是總警司又如何？」
「還不是那樣？！」
「咱們就屬於那種品級很小的差人，人家結交的全都是助理處長以上的人物。」
「哎！」
陳欣健微微鬆了口氣：「你不也說么，總警司都入不得林生的眼，我才是高級警司呢。」
同事搖搖頭：「此一時彼一時。」
陳欣健一怔：「你這是什麼意思？」
同事嘿嘿笑道：「咱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
「林生為人素來八面玲瓏，江湖上都盛傳，他的朋友遍天下，就沒有敵人。」
陳欣健暗道，那可是，做林生敵人的傢伙都死絕了！
那自然是沒有敵人了！
「林生的情商很高，如果不是青睞你，又怎麼會在這樣的場合下，特意與你打招呼？」
「你可知道，當時跟在林生身邊的都是誰？」
陳欣健自然是知道的。
督爺、三司還有一眾名流。
「林生在抬舉你啊！」
「從今天開始，你的名字將會在他們心中落下了一筆痕迹。」
「林生都關注的人，他們豈能不關注？」
這位同事真的是人精，一口斷言道，「老陳，你要升職了。」
「我聽說你們總署的黃老總要高升？」
「我瞧著十有八九，黃老總空出來的位置，要你坐了。」
「我怎麼遇不見林生這樣的貴人？」
陳欣健心中大駭。
黃炳耀還真的跟他說過這樣的事情。
只是告訴他，事情沒有落實下來之前，絕對不能向其他人說。
萬萬沒有想到，與自己一起站崗的這位同事，僅僅是通過林生的一個舉動，就能把事情分析得八九不離十。
果然不能小看天下人。
陳欣健當然知道林楓剛才的舉動是什麼意思，那是真的在抬舉他。
要不然，來參加宴會的，誰會關注門童啊？
即便認出了熟人，誰又會在這個時候特意打招呼的？
基本上沒有！
陳欣健心中火熱——林生，果然是講究人。
同事還在那裡說道：「老陳，回去你必須請客啊。」
「你高升可別忘記了我們。」
陳欣健不能不回答：「老李，慎言！」
「林生或許是無意識地一個招呼。」
「我們不能過分地解讀。」
同事冷笑道：「放心，咱們不會過分解讀的。」
「不管林生有沒有這個意思，你都要升職了。」
陳欣健皺眉道：「怎麼說？」
同事看向他的目光真的是羨慕嫉妒恨：「這又有什麼不能說的？」
「督爺府中上上下下誰不是人精？」
「林生的舉動或許是無意，但你猜，圍繞在他身邊的人會相信他是無意的嗎？」
陳欣健認真想了想：「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同事狠狠地點頭：「沒錯！」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就是他們的心思。」
「想要巴結林生的，正愁不知道如何切入。」
「恰好你，給了他們機會！」
陳欣健納悶道：「我？！」
同事越發地羨慕：「對，你！」
「人家隨便運作一下你的升職，這就成了一件聯繫林生的事情。」
「等到下次見到林生的時候，就可以把這件事情說一說了。」
「不管林生是否真的有意，運作你升職，就是拉近與林生關係的好機會。」
「明白了嗎？」
陳欣健苦笑道：「合著我還成了他們的工具？」
同事咬牙切齒道：「你就偷著樂吧。」
「我要是你，我早就瘋了！」
「高興的！」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我怎麼就沒有與林生有這樣的關係？」
陳欣健心中震動。
忽然間他就明白了，林楓的地位真的與之前天差地別。
他要提拔自己，這是黃炳耀親口告訴陳欣健的。
陳欣健只是想不明白，就算林楓是香江的首富，可他之前是混江湖的，又如何提拔自己呢？
恐怕很難吧？
現在他明白了。
提拔自己很難嗎？
不見得吧！
也不過是隨口一句話的事情。
難怪黃老總這麼高興，原來老總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對了，旁邊與自己站崗的這位李文彬怕也是早就明白了。
也就是自己還傻裡傻氣的！
李文彬忽然道：「老陳，待你升職之後，可不可以求你辦一件事情？」
陳欣健問道：「什麼事情？」
李文彬咬咬牙：「能否給我介紹一下林生？」
陳欣健苦笑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林生哪裡是我能介紹的？」
李文彬正色道：「在這樣的場合下，林生還能主動向你打招呼，那就是對你的一種認可。」
「你很快就會升職了。」
「到時候不論如何，你都得前往林府表示感謝。」
陳欣健想了想道：「我可不敢保證。」
「如果我真的升職，我去林府表示感謝是應該的，可林生不一定會見我。」
李文彬笑道：「那是自然的。」
「林生這麼忙，你能不能見到他都不一定。」
「若是見到他，能不能提一嘴我的名字？」
陳欣健一口答應下來：「自然可以。」
李文彬大喜：「多謝陳sir！」
陳欣健苦笑道：「還是等我升職以後吧，別到時候，咱們白白高興一場。」
「我的事情，你也別往外傳……」
李文彬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傻的！」
「這種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可是我的人脈！」
陳欣健好笑道：「我現在也有資格被別人當作人脈了？」
李文彬笑罵道：「咱們這種一線出身的高級警司向來與上面的關係不太好，反倒是文職的早早就晉陞。」
陳欣健緩緩點頭。
港綜中，總有人會說華人在差館的職務不高。
其實是不對的。
準確地說，一線差人的職位不高。
早在五六十年代，華人警員已經擔任過副處長了。
只不過一線差人的地位始終沒有提升。
然後就雷洛、龍成邦等人的禍亂。
此後差館漸漸開放了上升通道，然而三司十三局的主官從來都是鬼佬。
兩人說說笑笑，倒是不覺得煩悶。
三四個小時很快就過去，客人們慢慢地散了。
督爺開始送客，他把靚坤、蔣天養、林楓親自送到了門外。
林楓對著陳欣健笑了笑：「陳sir，辛苦。」
「回頭一起喝一杯！」
陳欣健激動得不能自已。
李文彬羨慕得快要酸了！
督爺府的政要和一眾社會名流齊齊看向了陳欣健，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東西。
林楓對督爺道：「督爺，請回吧，我們這就回去。」
說歸說，督爺還是堅持把他們送出了督爺府。
王建國早就看著加長的賓利在等著他們了。
眾人上了車之後，靚坤吐槽道：「我還以為上流社會的宴會多麼新奇呢，結果就這？」
「吃飯都吃不好。」
「屮！」
「以後不來了！」
蔣天養笑著搖頭：「你可是咱們洪興集團的董事長，這樣的宴會少不了的。」
「這些都是明面上的東西，大家儘可能做得彬彬有禮。」
「真正的聲色犬馬是在宴會之外的。」
靚坤哼哼道：「真虛偽。」
蔣天養聳聳肩：「越有錢的人越是要面子的嘛。」
「不管背後有多麼的男盜女娼，他們絕對不會把真正的樣子放在台前。」
「那樣會影響他們的形象。」
靚坤問林楓：「我瞧著你與陳欣健打了兩次招呼，你可從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這是想要做什麼？」
林楓隨口道：「我只是想要推一推黃老總和陳警司罷了。」
靚坤頓時來了興趣：「推一推他們？」
林楓解釋道：「咱們現在混白道了，得有自己的盟友和手下。」
「差館是相當不錯的力量。」
「黃炳耀和陳欣健是我們可以利用的力量。」
靚坤微微點頭：「這個主意倒是不錯。」
「不過，咱們之前都是混江湖的，你怎麼推動他們上位？」
「這恐怕有些難吧？」
林楓和蔣天養哈哈大笑。
靚坤奇道：「你們兩人笑什麼？」
林楓看了蔣天養一眼：「蔣生，你來解釋一番吧，坤哥好像還沒有明白自己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蔣天養笑道：「在西方世界，金錢就是一切。」
「單純的金錢還不行，必須手下有人。」
「也就是說，你必須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
「非但擁有大量的金錢，還必須能夠提供數目可觀的工作崗位。」
「也就是說，必須有足夠多的人靠你吃飯。」
「這是社會穩定的基石。」
「咱們老家有一句話，叫作窮生奸計，富長良心。」
「人還是一樣的人，他們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有錢沒有錢的區別很大。」
林楓也笑道：「管子說過，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意思都是一樣的。」
蔣天養點點頭：「沒錯！」
「人要是沒有吃飽穿暖，他們的第一要務就是生存。」
「有錢之後，才會去追求精神上的滿足。」
「像什麼做慈善之類的。」
靚坤皺眉道：「你們給我說這個幹嘛？」
蔣天養笑道：「坤哥，你現在就有資格追求這種精神上的東西了。」
「你在香江已經是名副其實的上流社會的人了。」
靚坤一怔。
「上流社會的人物，想要把影響力變現，其實很容易的。」
「壓根不用你親自動手，只要你流露出一點意思，就有很多想要依靠你的人幫你完成。」
「阿楓剛剛和陳欣健警司說了兩句話。」
「參加宴會的時候說了一句，離開宴會的時候又說了一句。」
「壓根就沒有露出想要提拔陳欣健警司的意思。」
「可是你相不相信，那些想要巴結阿楓的人精，自然而然地就會以陳欣健為翹班，來與阿楓攀關係。」
「那問題來了，他們怎麼通過陳欣健為翹班呢？」
靚坤想了想，忽然間眼前一亮：「提拔陳欣健？」
蔣天養拍手道：「沒錯！」
「就是提拔陳欣健！」
「要不然，他們怎麼能與阿楓攀上關係呢？」
靚坤倒抽了一口冷氣：「好傢夥，我們壓根就不用做什麼，就有人幫我們把事情做成了？」
蔣天養鄭重點頭：「那是自然的。」
嘶！
靚坤倒抽了一口冷氣：「咱們的影響力這麼大嗎？」
林楓不以為然：「坤哥，你得知道有多少人指望著咱們吃飯？」
「那是幾十萬人啊。」
「對於這些官府的人來說，這可是大大的民意。」
「一個民意多少錢財？」
「那都是影響到他們能否連任的關鍵。」
「而這些民意，卻是受到我們控制的。」
「說句不客氣的話，若是我們洪興集團有人想要競選議員……他鐵定當選的。」
「沒有半點的懸念！」
「因為我們掌握著最大的民意。」
「我們集團發展得越好，提供的崗位越多，越是有錢，我們的影響力越大。」
「你隨便一句話，都會讓香江震動。」
靚坤露出一絲邪笑：「那我是不是可以說，我要是跺跺腳，香江都要抖三抖？」
林楓聳聳肩：「當然！」
靚坤無語道：「這是真的啊？」
蔣天養笑道：「坤哥，你得儘快地適應過來，畢竟你是咱們洪興集團的董事長。」
靚坤嘆道：「以後我就不能隨便說話了？」
林楓直白道：「三思而後行。」
「特別是關於政治的事情，要少說。」
靚坤冷哼道：「我可是堅定的老家派。」
林楓笑道：「我知道你是堅定的老家派，但還是少說。」
「你只默默地做事情不就好了？」
「老家會看到的。」
靚坤想了想最終點點頭：「行吧，那就這樣。」
「對了，剛才在宴會上沒有吃飽，你們要不要來補充一點？」
蔣天養笑道：「不如喊上阿嫂去我家？」
蔣天養搬回了香江，他的家自然也在半山。
靚坤笑道：「那肯定得去。」
「阿楓，你去不去？」
林楓嘆道：「我是個勞碌命，得為咱們集團奔波。」
靚坤不信。
林楓解釋道：「豹哥來了，今天我得去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