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炎心裡發涼。
林楓晉陞堂主的慶祝宴會一直到結束都不受打擾。
如果他自己的打擾不算的話。
林楓三個小弟收的紅包堆滿了一個大大的箱子。
有骨氣二樓裡面幾乎是人來人往。
這裡很熱鬧，只是與自己無關。
大D使勁攔著靚坤，後者張牙舞爪，想要向向炎撲過來：「阿坤，冷靜啊！」
「今天是阿楓的大喜日子，千萬不要在這個日子裡面見血。」
靚坤嚷嚷道：「阿楓那是我兄弟，侮辱我可以，侮辱我兄弟不成。」
「我們兩人是一體的，今天非得讓他知道知道欺負阿楓的下場。」
大D苦笑道：「誰特么的敢欺負阿楓啊，不想活了么。」
攔住靚坤，不讓他發飆，大D是沒有這個腦子的。
遇到這種事情，他向來是跟著湊熱鬧。
然而雷生沒有這種腦子，雷嫂有啊！
是以大D牢牢的把靚坤給攔住了，絕對不讓他做出傻事。
蔣天生過來看了一眼，沒有勸說靚坤什麼。
都是混洪興的，誰不知道靚坤和林楓的關係？
林楓七歲的時候就跟著靚坤，等到靚坤出來混，小小的林楓也跟著出來混，那會兒才多大？
兩人又是給對方墊付了好幾條命。
要是沒有靚坤，林楓早死了；要是沒有林楓，靚坤也活不了。
就說林楓給靚坤擋的那一刀，幾乎貫穿心臟邊緣的大洞，所有人都認為林楓沒有命了，最終還是挺過來了。
更不用說靚坤的老豆尚義搞的騷操作，換一個人絕對會被憋瘋了，得虧有林楓在，要不然現在的靚坤不知道多顛。
洪興的大佬們看靚坤或者林楓的時候，不是把他們當做兩個人看的。而是當做一個牢不可分的整體。
得罪了靚坤幾乎可以確定是得罪了林楓，反之亦然。
這也是蔣天生在派細B做掉巴閉之後，擔憂的事情。
幸運的是，靚坤第二天就跑到蔣天生那裡叫屈——做掉巴閉還用細B？交給他不就成了？
蔣天生沒有理會靚坤發怒的原因，不是因為大D攔著後者，純粹是因為林楓壓根不在意向炎。
這又是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
向炎好歹也是新記的龍頭，而新記同洪興一樣，也是江湖十大社團之一。
至於今天沒有警察來拉人，別的社團會感到奇怪，他們洪興的社團們半點不奇怪的。
哪個警察敢喲！
「向炎這老小子發什麼瘋？突然之間就給阿楓上眼藥？」
「還是說新記對我們洪興有了不該有的想法？」
蔣天生頭都大了。
想來想去，洪興和新記的關係挺好的呀？
要不然，一個堂主的晉陞，向炎這位新記的龍頭會過來？
沒看到忠義信他們也只是派了一位草鞋過來喝杯水酒？
「等會要問問阿楓。」
林楓已經在送客人了。
這些客人太多，他臉上的肌肉都笑的僵硬了。
送走了大部分客人，林楓對蔣天生吐槽道：「我是洪興的草鞋，與各個社團聯繫的時候，從來沒有感覺累過。」
蔣天生啞然：「你去別的社團的時候又不是主角，自然不用這麼久的維持住笑容。」
「今天不一樣。」
林楓使勁揉了揉自己的臉，鬆弛一下肌肉，聞言點點頭：「說得也是。」
走到大D跟前，拍了拍靚坤的肩膀：「大佬，幹嘛跟老東西置氣？」
「力量可不在語言上，而在行動上。」
靚坤沒有說什麼，大D渾身一震，咦，這句話好屌啊！
記下來，記下來！
靚坤氣的直哼哼。
林楓慢悠悠地來到向炎跟前：「老先生，宴會已經結束了，感謝您送來的大禮，銅鑼灣我笑納了。」
「你們有三天的時間搬遷，三天之後不走，我就要動手了。」
「到時候別怪我言之不預。」
大D嫂看到林楓的樣子心中暗顫：這就是洪興堂主擁有的霸氣么？似乎對比一下，自家的男人有些……弱呀？
向炎已經恢複了從容淡定：「你要是有本事，把整個新記都拿走又如何？」
林楓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洪興龍頭，你要放狠話，去找蔣生說去。」
那邊蔣天生的臉都黑了。
林楓靠近向炎一步，壓低了聲音，只有兩個人能夠聽到：「老東西，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覺悟。」
「我不管是誰派來你試探我的。」
「不好意思告訴你，你選擇了一條最錯的試探道路，那麼，就該承受我的怒火。」
「你特么的當我是嚇大的？」
林楓微微露出一絲獰笑。
屍山血海爬出來的人渾身都帶著煞氣，只是有的人控制的很好，平時不顯；有的人渾身都是張揚。
目光始終放在林楓身上的王建軍頓時一震，心裡已經明了，自己的這位老闆，絕對是自己的同類。
向炎哪裡受得了這種煞氣？
他是二代。
年輕時候雖然也混過，可成年之後就沒有經歷底層的幫派衝突。
人家是混上流社會的，名副其實的高級大律師，資深的大狀。
怎麼會想到洪興堂主晉陞的時候，竟然遇到這樣的殺星？
這，跟以往的經歷不一樣啊。
其實也不怪向炎估計錯誤，像洪興這般的堂主，除了十三妹晉陞的時候年齡相對幼小之外，其他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十數年二十年的老江湖。
江湖越老，膽子越小。
都特么的功成名就了，誰還願意刀口舔血？
有的是權衡利弊，反覆算計。
林楓年齡雖輕，可論江湖年齡，那是不折不扣的老人。
好多人的輩分都比不得他。
原本以為這位也是跟洪興的其他堂主一樣的，萬萬沒有想到終究是看走了眼。
向炎哪裡敢說話？
冷哼一聲掉頭就走。
竟然是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扔下了。
林楓呵呵冷笑不已。
靚坤拍了拍大D：「大D，放開我吧。」
大D狐疑地看著他：「你的心情平靜下來了？」
靚坤使勁翻了個白眼：「向炎那老東西都走了，我跟誰發火去。」
大D一想，也對啊。
靚坤來到林楓身前，輕輕問道：「怎麼回事？」
林楓微微一笑：「回去再說！」
招招手，王建軍把紅包箱子帶了過來。
隨手抓起幾個大紅包放在靚坤手裡：「大佬，幫我給負責警戒的兄弟，就當請他們喝茶。」
靚坤笑道：「這還用你出錢？」
然而林楓堅持。
於是半個小時後，一行人換了場地，來到了銅鑼灣的安保公司辦公室。
蔣天生問道：「阿楓，向炎突然發難，什麼意思？」
靚坤皺眉道：「我們跟新記從來沒有衝突。」
「基層地盤上的小摩擦，也都是正常的現象。」
韓賓想了想：「會不會新記羨慕咱們賺錢的速度？」
陳耀搖頭：「不，新記有自己的賺錢路子，與咱們不衝突。」
林楓笑呵呵道：「咱們，或者說我，被某些人盯上了。」
「你當向炎那個老東西是真的想要給我慶祝的？」
「我又不是龍頭，不過是一個新晉的堂主。」
「有這麼大的面子讓向炎來？」
韓賓笑了笑：「新聯盛的林耀昌都來了么。」
林楓擺擺手：「不不不，林耀昌不是沖我來的，是沖蔣生去的。」
「傻子都看得出來，林耀昌的目光全都放在蔣生身上。」
「然而向炎卻是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
「這其中是什麼意思，大家也不用說了。」
蔣天生微笑道：「阿楓好敏銳，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林耀昌想要跟我們談合作，向炎過來就是純客套。」
「如此說來，他真的有可能代表某人試探你。」
眾人勃然變色。
韓賓提醒道：「向炎是新記的龍頭，江湖上十大社團的坐館龍頭，不論是黑白兩道，地位尊崇。」
「這樣的人物，居然也能被人指使出來試探……那他背後的人……」
這番話說到了眾人的心裡去。
向炎可不是一般的矮騾子。
身為新記的二代，從小生活優渥，也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向炎雖然是新記龍頭，卻也是香江有名的資深大律師，人家對港府的規則弄的賊溜，不是其他的社團龍頭能比的。
也因此，新記在黑白兩道都吃得開。
能夠拿捏向炎的勢力可不多。
林楓無所謂道：「能夠拿捏向炎的勢力，無非是鬼佬還有老家。」
「鬼佬不需要向炎來試探。」
「咱們就生活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鬼佬控制下警務處政治部，有的是辦法來調查我。」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嘍。」
眾人臉色更變了。
陳耀的聲音都有些顫抖：「要是鬼佬來試探，好歹有點轉圜的餘地，老家要是對你不滿，那可怎麼辦？」
這也是所有人都擔心的。
香江廢除了死刑，很多犯罪，基本上只要坐牢慢慢地熬就行了。
可是老家不同。
海洛因，五十克就槍斃。
不管你是製作販賣或者運輸。
社團？
只要冒頭就打掉，為首的基本上也是挨槍子的貨色。
得益於鬼佬的宣傳，社團成員最怕的就是老家的專政鐵拳。
林楓無語道：「試探而已，你們以為是什麼？」
陳耀苦笑道：「阿楓，那可是老家，就連鬼佬都要小心翼翼的對待。」
「要是老家對你起了狠心，你這走到哪裡都不安全吧？」
靚坤也擔心了：「阿楓，你對向炎做的事情，不會被他添油加醋的傳回去吧？」
「那樣你的評價可就糟糕了。」
林楓使勁地翻了個白眼：「你們在想什麼？」
「別人不知道也就罷了，大佬你也在後面瞎起鬨？」
「我可是最為正經的商人，我在老家有著大量的投資。」
「我還是有名的慈善家。」
「在教育領域進行了大投入的捐款。」
「信不信我回老家，絕對會受到歡迎。」
靚坤一拍大腿：「對呀，你每年的收入有三分之一都投入到了慈善。」
眾人都驚了。
蔣天生目光瞪得溜圓：「阿楓，你真的投入那麼多？」
林楓慢條斯理道：「出來混社團的得信命。」
「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信。」
「我得給自己積點陰德。」
眾人頓時信了。
在場的所有人，不管願意不願意，都是信命的。
穿綠色衣服的關二爺，拜的比誰都勤快。
無他，就是讓關二爺保佑自己平安發大財。
王建軍在一邊靜靜地聽著，眼神裡面對林楓的理解又多了一層。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是我輩的理想啊。
這個老闆找的太對了。
蔣天生忽然道：「如此說來，向炎對你的試探舉動，這是出於他自己的私心？」
林楓嘿嘿笑道：「我這人有個優點，向來是有自知之明，對自己的定位清楚得很。」
「在香江，我就是洪興的一名普通的草鞋，蔣生抬舉起來的洪興堂主。」
蔣天生嘴角帶笑，連連擺手：「不不不，你也太謙虛了。」
「你可不是我抬舉起來的，江湖上誰不知道林楓的大名？」
韓賓和太子等人哈哈大笑。
洪興和東星的談判過程沒有流傳出來，然而東星上下對林楓的尊重是肉眼可見，這也讓好多老江湖犯嘀咕，到底林楓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當然，林楓之前豪擲兩千五百萬港紙懸賞花紅，也讓人看到了他的魄力。
誰要是敢無視林楓，這不是腦子抽了么？
「在老家，我就是一個本本分分的願意做善事的正經老闆。」
「做企業，我從來沒有想著偷稅漏稅，甚至還時不時的幫助企業所在地搞點小投資……」
「無論在哪裡，別人可能不會重視我，但絕對不會不歡迎。」
蔣天生又一次苦笑：「你這可是財神爺，誰會不歡迎？」
想了想，他補充道，「你在洪興也是財神爺。」
眾人一想，可不就是這樣么。
林楓就是妥妥的財神爺做派，街機，暴利；電影院，洗錢利器；甚至於大D加盟之後，還想要開通各個地區之間的小巴車……
還有各種各樣的投資，洪興的一眾大佬沒有少跟著賺錢。
這不是財神爺是什麼？
又有誰會拒絕財神爺呢？
蔣天生忽然笑了，只是這個笑容不怎麼溫暖。
「以阿楓的地位，老家那邊怕不是想要和你在香江對話？」
「哪怕在老家，你們也有渠道溝通，沒有必要這麼試探你。」
「也就是說，向炎這個老東西，自恃前輩身份，出於私心，想要拿捏你。」
眾人頓時一怔。
韓賓若有所思，「蔣生說得有道理。」
「據我所知，新記跟老家的聯繫還算是緊密，當然地位上絕對不可同日而語。」
「他一個小小的社團，只能是聽命的份兒。」
「其實這也有好處的。」
「誰都知道香江會回歸的，等到回歸的那一天，新記甚至有可能因為現在的事情而存留。」
「這種關係，向炎當然希望越少越好。」
「冷不防聽到老家要讓他來與阿楓溝通……這傢伙怕是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十三妹好奇道：「什麼心思？」
韓賓嘲弄道：「新記自以為是投奔老家的前輩，想要拿捏後輩唄。」
「有可能甚至想要控制阿楓。」
「我猜新記絕對不知道阿楓在老家做的事情。」
「要不然他們就不是這個樣子。」
十三妹切了一聲，「我們社團大佬收小弟，那也是看個人能力和關係遠近安排他們做事的。」
「誰跟他們講什麼按資排輩了？」
「向炎這老傢伙怕不是瘋了吧？」
靚坤嘲弄道：「要是按資排輩，我這裡的頭馬應該是阿楓，阿楓出去之後就是阿牛、傻強之類的，能輪到山雞？」
山雞嘿嘿笑道：「多謝老大提攜。」
眾人哈哈大笑，原本嚴肅沉悶的氣氛一下子就緩和了下來。
蔣天生眼中寒光一閃：「向炎這老東西竟然敢那我們做法，那麼，正好給他們一個厲害瞧瞧。」
林楓聳聳肩：「我之前不是在會議上說了么，銅鑼灣的社團太多了，就留下東星和我們就夠了。」
蔣天生問道：「為什麼要留下東星？」
林楓實話實說：「一是因為我懶，想要銅鑼灣清一色簡單，但後續的事情很麻煩。」
「二是賺錢第一，打打殺殺的太浪費時間。」
「三是有東星做靶子，可以分擔一部分警隊的壓力。」
「總得有個社團與咱們一起承擔壓力吧，要是清一色，更容易讓警察針對。」
蔣天生苦笑連連：「我算是聽出來了，你這幾條就總結一個詞——怕麻煩。」
林楓哈哈大笑：「我好不容易混到了做事的時候不用自己親自出面的程度，要是因為這點小事，連覺都不能睡到十二點……太虧了！」
眾人盡皆無言。
這特么的是人說的話？
可是回頭想想，似乎還真的是林楓向來的風格。
那四句人生格言，在洪興的堂主中傳的相當廣。
所有都羨慕得很。
蔣天生拍了板子：「阿楓說的話，就是我們洪興說的話，新記不能呆在銅鑼灣，這是我們的底線。」
「說給他們三天的時間，咱們就給他們三天的時間。」
「三天之後，阿楓你要誰給你誰，一定把新記在銅鑼灣趕絕了！」
眾人點頭稱是。
太子更是道：「阿楓，三天後要不要我親自帶隊來幫你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