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皇姑區,一處民宅。
屋內坐著三個人,一個中年人和兩位青年。中年人坐在桌邊喝茶,兩位青年站在一旁,其中一位神色緊張,另一位面無表情,二人都低著頭站直了身體。
兩位青年,一個是石豪,一個是阿蒼。
熱水倒進茶杯,騰騰的熱氣往外冒,陶瓷的茶杯被熱水導的燙手,但中年人用手握著,邊吹熱氣邊喝茶,完全不在意手指尖的滾燙。
「東西呢?」師父問道。
石豪邁步向前,將一截水藍靈木的枝葉和兩顆果子放在師父面前的桌子上。
師父看了一眼,問道:「就這些?」
石豪點頭。
「咔」的一聲脆響,茶杯碎了,被師父的兩個手指硬生生的捏碎,但師父的表情依然淡定,完全看不出任何發怒的感覺。
杯子碎裂的那一刻,石豪的額頭滑下了一滴汗珠,因為他清楚,接下來不會有好事發生。
阿蒼心中對於恐懼的感知度很低,他並不會因為外在的影響而感到心裡恐懼,所以,他依舊面無表情。
「請師父責罰!」
石豪突然跪在地上,大聲說出這句話,阿蒼也跟著跪了下去。
師父站起身,走近石豪,抬起右手,揮下。
石豪緊閉雙眼,他知道師父的掌力有多大,無論怎樣,他都是接不住這一掌的。
但過了數秒,身上依舊沒有產生疼感,難不成是自己已經死了?不對,他明顯感覺自己的肩膀上有一股外來的暖流,睜開雙眼,原來師父的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
「起來吧,我也從沒想過你們會把藍虎給我抓過來。」師父語氣平和地說道。
石豪受寵若驚,緩緩站起身,但師父的威嚴高高在上地壓著,使他仍舊不敢抬起頭。
眼前的這位中年人是石豪和阿蒼的師父,極峰老寺七崖之一的猑。石豪和阿蒼是由他一手帶大的徒弟,但他們之間卻沒有那種歲月調和出的感情,師徒之間滿滿的都是疏遠與敬畏。
十二年的時間裡,猑殺死了他訓練的二十個徒弟中的十八個弱者,最後只剩下了石豪和阿蒼兩個人。
在石豪和阿蒼的心裡,師父根本不是人,他們無論做什麼都要時刻小心,錯一步很可能就會沒命。
石豪完全想不到究竟是什麼原因能讓師父仁慈地放過他們,他清楚的記得小時候因為沒有完成師父交代的事而被打的只剩下一口氣,所以,時至今日他也完全不敢違抗師命,哪怕只有一次。
師父讓石豪和阿蒼回自己的房間休息,石豪心裡奇怪,師父今天怎麼出奇的冷靜,難道是有什麼事?但他不敢想太多,能保命已經是萬幸了。
晚上,石豪躺在床上,思索著,阿蒼則站在窗前,不知看著什麼。
石豪回想著在山裡經歷的一幕幕,他不知道此時藍虎會跑到哪裡,師父放過了他們,難道是不需要藍虎了嗎?那如何回老寺交差?但師父的想法誰又能猜得到呢。
「我們還會再見到林獵他們嗎?」
阿蒼忽然主動開口,問了石豪這個問題。
石豪平靜地回道:「我們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一次短暫的相識也許就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對於再見,別報太大希望。」
石豪回答完又問:「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阿蒼回道:「只是感覺有些特別。」
「感覺什麼特別?」
「我竟然還能記住他們的樣子。」
「也許是你太久沒有見過寺外面的人了吧。」
阿蒼不再回話,原本在他心裡,他只能記住石豪一個人,也只能親近石豪一個人,但自從經歷了這次大興安嶺追擊藍虎的事後,他的心裡似乎能夠放進去更多人了。
一向喜歡安靜的阿蒼,竟有些懷念起了山裡的日子,坐在山洞裡聽林獵和武彪鬥嘴,雖然他笑不出,但卻真的聽了進去。
石豪和阿蒼都未入睡,這時,聽到與他們一牆之隔的師父的房間內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喘息聲,石豪身體不自覺的抖了一下,他清楚,零點到了。
從小到大,無論是在極峰老寺還是在外面,每到零點,新舊交替之時,師父的房間內總會傳來一陣劇烈的喘息聲,那聲音猶如烈火焚身、惡鬼撕裂,聽的讓人內心驚恐。
這聲音是師父發出的,但石豪卻不知道師父為何會發出這般恐怖的聲音,他小時候好奇曾偷看過一次,但被師父發現後痛打一番,那一次幾乎快被師父打死,頭骨震裂開,以至於傷好後出現了間歇性失憶,當初看到的景象完全不記得了。
從那以後,石豪再也不敢偷看師父的舉動,甚至都不敢再去想師父為何會發出這種聲音,時至今日,每當師父在零點發出這種聲音時,石豪依然還會發抖。
第二天一早,師父接了一個電話,隨後師徒三人來到位於瀋河區的一處高檔酒店內,師父取了房卡,有人提前為其預定了房間。
三人進入八樓的一個房間,在屋中休息,石豪看得出,師父正在等人。
但,師父在等誰呢?
兩個小時過去,門鈴傳來了響聲,石豪去開門,迎面看到一個人,此人穿著一身運動裝,頭戴帽子,臉上還帶著一副黑色的口罩,整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這一定是在極其不想被人看到自己面目的情況下才會做出的打扮。
石豪見來人這副打扮,心生戒備,問道:「你找哪位?」
「我找你師父,讓開。」說話很不客氣,和他師父一樣,完全是命令的口吻。
師父見到此人進屋,兩人見面,也不客套,便往最裡面的房間走,臨關門前,師父對石豪說道:「不許靠近這個房間。」
石豪和阿蒼守在外面,石豪的大腦正在高速的運轉著,他此時明白了一些,但卻也又疑惑一些:師父昨晚接的那個電話應該就是這人打來的,他們約好要在這裡見面,這個人究竟是誰?他剛剛進門的那句「我找你師父」說明他認識石豪,知道他們師徒的關係,但既然認識,為何還要把臉遮住呢?
石豪正思考時,那人突然從裡屋走出,看都沒看石豪和阿蒼一眼,快速離開了房間。
走的如此焦急,石豪心知,他一定是怕自己認出他來。
接著,師父也從房間走出,石豪眼睛尖,瞬間發現師父手中多出了一樣東西。
師父坐到沙發上,石豪和阿蒼走近,師父把手中的東西放在茶几上,絲毫不避諱,石豪這才放心看過去。
擺在桌子上的是一個盒子,鐵質的,方方正正,做工很是考究。
師父打開盒子,盒子裡面放著一塊扁平的石頭,好似玉佩,通體青色,周身散發著青光。
石豪盯著那塊「玉佩」,心想這東西青瑩扎眼,看著似玉,但卻又不完全像,冷冷的青光讓其顯出幾分邪性。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這青色玉佩具體是什麼師父沒有說,石豪自然也不敢問。
師父從盒中取出玉佩,交到石豪手上說:「你和戒戎帶著這東西和靈木的枝葉、果子回老寺復命,我有其他事要辦,你們先回去。」
石豪答應了一聲,他很想知道師父要去幹什麼,但他不敢問。
當天晚上,三人就在這個房間內休息的,第二天一早,石豪起來時發現師父的房門開著,他走近一看,師父不知何時已離開了。
石豪和阿蒼去了機場,買了飛往成都的機票。但石豪沒有發現,就在他們進入機場大廳時,竟被一個他們的「熟人」認了出來,那人此時正在等飛往首爾的航班,只是巧合的一瞟便認出了石豪和阿蒼,並且用手機偷偷將他們拍了下來。
二人到了成都第二天,當地就下起了大雨,雨越下越大,連下數天,當雨停時,當地已發生了水患。
水患導致很多路被淹,以至於很多往西發的車都停班,二人就這樣被困在了成都。
石豪和阿蒼找了一處旅店休息,阿蒼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雨,大雨已停,此時正下濛濛細雨。
石豪和阿蒼下樓吃飯,正吃著,忽然聽到臨桌的人在討論,其中一人說:「這雨下的太不正常了,咱這都多少年沒下過這麼大的雨了,你說呢老李?」
被稱為老李的人回道:「你沒上網看啊,這雨都是石犀引來的。」
「石犀?什麼石犀?」
「幾個月前,天府廣場施工不挖出一個石犀牛嗎,之前報紙還登了呢,據說那是李冰當年為了鎮壓都江堰江底的水怪而修造的,在地下都埋了幾千年了,一直好好的,突然被挖出來,你看現在鬧的,雨都成災了。」
那人聽完,顯出一副鄙夷的表情,說道:「這都什麼封建迷信啊,幾千年前的事你也信。」
老李一聽,不樂意道:「什麼叫封建迷信啊,李冰那是封建迷信嗎,咱成都人誰不知道李冰,沒有他能有都江堰嗎?再者說,幾千年的事咱不說,就說這幾十年,一直好好的,怎麼突然又發了水患,你來給我解釋解釋。」
老李說完,掏出手機,搜尋了幾個詞條,舉到他朋友面前,說:「你看看這個,還能是我瞎說。」
老李朋友推開手機,說道:「行了,我不看了,我信還不行嗎,我現在就回家給李冰燒香,讓他老人家把這雨快停下來。」
說完,那人拿著傘,走出店外。
老李只能對著他朋友的背影罵道:「日你先人板板,老子話還沒說完呢,你就跑了。」
剛剛老李與朋友的對話石豪聽的很清楚,這時,他靠近正生氣的老李,禮貌地說道:「你好,能把你查的東西給我看看嗎?」
老李看著石豪,雖然不認識他,但見他年紀輕輕,長的也不像壞人,老李很是豪爽,也沒說什麼就把手機遞給了他。
石豪閱讀老李手機上顯示的文字,這是一位成都本地網友在某個論壇上發的帖子:
成都最近不太平,氣象學家說這雨是因為什麼什麼氣流改變而形成的,我看未必,幾十年沒下過這麼大雨的地方怎麼突然下起了這麼大的雨?
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記得幾個月前天府廣場挖出的石犀牛,大家只知那是古董寶貝,卻不知它與這瓢潑大雨有著很深的聯繫。
我查閱古籍,才知道那石犀的來源:
《華陽國志》,李冰作石犀五頭以厭水精,穿石犀溪於江南,命曰犀牛里。後轉置犀牛二頭,一在府中市橋門,一在淵中。
《蜀王本紀》,江水為害,蜀守李冰做石犀五枚。二枚在府中,一枚在市橋下,二枚在水中,以厭水精,因曰石犀里也。
《全蜀總志》,李冰五石犀,在成都府城南三十五里。今一在府治西南聖壽寺佛殿前,寺有龍淵,以此鎮之。一在府城中衛金花橋,即古市橋也。
大家現在明白了吧,那石犀是由李冰當年埋下的,就是為了鎮壓都江堰江底的水怪的。大家可能又說,這是迷信,但我想說,李冰不是迷信吧,他修造的都江堰工程使用了數千年也沒事,怎麼埋下的石犀被挖出後,水患就來了?
新聞上說,連續強降雨導致中國四川省90萬人受災,都江堰7月10日發生大面積山體坍塌及土石流,213國道三號大橋已經被淹沒成了堰塞湖,成都懷遠鎮定江大橋、浦江縣西來鎮臨溪河上的「翻水橋」等,那些曾經挺過汶川地震考驗的大橋,在暴雨中都相繼垮塌。新聞不會說假話,都江堰是這次水患受災的重中之重。
現在來說古籍中記載的「水精」。
九五年二月二十四日,寒冬剛過,初春的溫度雖不高,但午後的陽光正濃,倒也暖洋洋的。此時,胥老農扛著鋤頭來到自家開墾的田地里下種南瓜。
這片田地原本就是個亂石堆,更早之前是個深溝溝,之後城市發展建設,多出了大量建築廢土,廢土填滿深溝就成了荒地,可想而知土地是多麼貧瘠。
這片土地里種啥都不長,但胥老農不信邪,非要種出個東西來,糧食不行,就種南瓜。
胥老農在地里左刨右挖,累出一身汗,但心裡快活的不行。他正刨著,感覺好像刨到了什麼東西。又是兩鋤頭下去,吭吭響,胥老農心知這鋤頭怕是磕到了什麼硬東西上了。
胥老農再接再厲,將大片地拋開,終於拋出了那土裡的東西,仔細一看,甚是吃驚,那應該是個石雕,很粗很長,也很大,看那樣子應該是個古董,胥老農心想,這得趕緊扒拉出來上交國家啊。
胥老農繼續向下挖,他發現那東西下面還有一條粗長的鎖鏈,鎖鏈埋得更深,不知道它下面連接著什麼東西。
順著鎖鏈又挖了很久,胥老農依稀看到了鎖鏈盡頭的東西,那東西周身青色,上面似乎還生有鱗片,胥老農有些害怕,不知那是什麼,但看著卻不像石頭,那密密麻麻的鱗片倒像是巨蟒身上的一節!
胥老農緊握鋤頭,敲了那東西一下,不知是被胥老農敲的還是那東西本就是活的,沒想到,它竟然蠕動了一下!
胥老農嚇得魂飛魄散,扔掉鋤頭就往家跑,連摔了數個跟頭,連滾帶爬的回到家。
胥老農老伴兒見他如此慌張的樣子,不知發生了什麼,問他怎麼了。
胥老農像是嚇丟了魂一樣,咋呼道,有怪物,有怪物!
哪來的怪物,胡言亂語的,這老頭子到底是怎麼了?
胥老農的老伴兒等著兒女都回家時,把這事和年輕人一說,大家也都是摸不著頭腦,只看那胥老農好不容易睡著,安靜了許多。
胥老農的兩個兒子想去弄個明白,二人又找了幾個熟人,一起來到自家田地,想看看老爹到底是看到了什麼。
來到南瓜地,眼前最醒目的是一個約兩米見方的深坑,胥老農的大兒子頓時有些吃驚,他不知自家田地何時有個這麼大的坑?
眾人靠近過去,見坑邊還有胥老農落下的鋤頭,眾人往裡一看,見坑底有東西發出淡淡的青色光芒,此時正是夕陽時分,陽光與青光對撞,著實有些瘮人。
胥老農的大兒子急忙報了警,警察過來查看後,又找了博物館和文物局的人來,將這個田地團團圍了起來,周圍豎立著高大的遮擋物,還有數名警察日夜看守,不讓人靠近,這一系列舉動不免讓周圍的百姓議論紛紛。
三天之後,警察和文物局的人紛紛撤走,田地的圍擋物也被撤下,周圍的居民想過去一看究竟,但那大坑已經被重新填好,看不到坑下的景象。
胥老農的兒子和幾個見過那坑下東西的人也被警察帶走詢問了兩天,回來後對那坑下的東西隻字不提,不管誰問,他們都半個字都不說,就像是沒見過一樣。
當地人一傳十十傳百,都說胥老農的是看到了怪物,才被嚇得瘋瘋癲癲的,那怪物就是從都江堰下的岷江底游過來的。
這看起來像個故事,但其實是真事,當地新聞都報道過,參與這事的警察和相關人員也都還在。都江堰水下有水怪這已經不是一個新聞了,很久之前就有人知道,很多農民和漁民都見到過,這胥老農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個。
多種證據指明,那岷江底確實有東西,但假如說李冰所在的戰國時代它就存在,那如今它豈不是已存活了數千年有餘,那這數千年時間它為何沒有再次作亂?很顯然,是李冰制服了它,原因就在那石犀上。
為何李冰埋下的一定是石犀?而不是其他雕像?因為石犀牛歷來就有鎮壓水怪的能力,很多大江大河的旁邊都有石犀牛雕像,還有防洪水之功能。
說到尾,那江中的水怪到底是什麼?
不可觸碰,一動便可呼風喚雨,可翻江倒海,在歷史傳說中,什麼東西能有這等本事?身體又粗又長,青色且有鱗片,關於水下那東西具體是什麼已經不需要我贅言了,看過哪吒鬧海的恐怕都知道。我不是一個封建迷信的人,我這些說辭都是從歷史典籍中套用而來的。
當年胥老農也曾見到了石犀,但卻並沒有引發洪水,我想是有關部門請了明白人來看,知道那石犀挖不得,又讓人把土填了回去。據說現在民間已經有一個聲音就是讓上面把那石犀從哪挖出來的再埋回哪去,但石犀現在去了哪裡就不知道了,可能去了博物館,也可能在開發商手裡,但不管怎樣都希望上面能將石犀埋回原處,也好還百姓一個太平。
願李冰在天之靈保佑天府百姓,石犀不歸位,這大雨不會停,立貼為證!!!!!
石豪看完文章,將手機還給老李,說了一句謝謝。
回到座位,石豪思考著剛才看到的內容,他心想,難道真如文中所說,石犀被挖出後,水下的「怪物」導致了這場大雨,引發了水患?文章中有些內容明顯是杜撰的,不能全信,但卻也有一些內容值得思考。
想到這裡,石豪心頭突然一震,難道說河底的東西是……
緊接著,石豪低聲對阿蒼說:「我們現在就走,儘快趕回老寺。」
阿蒼看著石豪,點了一下頭。
通過打聽,石豪知道有一家長途車公司依然在接生意,只是他們不走大道,只走崎嶇的山路。
石豪和阿蒼坐上了這趟車,一路向西開,雨越下越大,道路很是泥濘,顛簸異常。
石豪和阿蒼坐在最後排的椅子上,阿蒼望著窗外,眉頭緊鎖。石豪依然在思考著關於那個帖子中說的事,他內心猶豫,究竟要不要下江底去看看,如果真是那東西呢?但因為阿蒼,石豪還是放棄了想法。
「哐」的一聲悶響,車突然剎車,停住了。石豪向外看,發現此時他們正在一處郊外的山道上。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車內人都紛紛向外張望。
司機下車去查看,不久後回到車上,說道:「前方路被堵死了,我們原路返回。」
車內眾人吵吵嚷嚷的罵起來,但現在是天災時節,司機也沒有辦法,再不往回走,後面的路如果也被堵死,那麻煩可就大了。
這時石豪拉著阿蒼下車,司機勸石豪道:「小夥子,前面的路都堵死了,雨越下越大,路會越來越難走,我勸你們別下車,跟我回市區吧。」
石豪感謝司機一句,還是堅持下了車。
二人走下車,石豪對阿蒼說:「回老寺不能耽擱,咱倆走山道出去。」
石豪和阿蒼沿著山道一路向西,他們要儘快趕回老寺復命,如果師父知道他們在路上耽誤了時間,一定不會饒恕他們的。
山路崎嶇,本已不好走的路在經受過大雨的摧殘後變得更加危險,但對於石豪和阿蒼這種長年在山中奔波的人,這並沒有什麼難度。
二人加快腳步,只想快點趕到回老寺的那道門。
不知不覺已在山中行走了一天,二人在山裡找到了一處躲雨的地方,就地休息。
晚上,已經有些疲憊的石豪緩緩閉上眼睛,還沒睡熟,忽然他耳朵一動,聽到了一陣雜亂的聲音,快速睜開眼睛,頓時沒了睡意。
石豪聽到,距離自己大約一里遠的地方有一陣腳步聲,聲音很重、很雜,應該不止一個人。
石豪心想,這深夜裡,怎會有一群人出現在山裡,難道是進山打獵的?但這個大雨的時候怎會還有獵人出工,而且對面聽起來起碼有十幾個人,應該不是來跑山的。
既然與自己無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石豪是完全沒打算過去一探究竟,他只想著能順順利利地回老寺便好。
沒過多久,那聲音越來越近,石豪聽得出,那群人已經距離他們很近了,不到一百米。
此時阿蒼也已經聽到聲響,他看向石豪,暗夜裡,他那雙綠如瑩燈的眼睛格外顯眼,看起來很是慎人。
石豪感覺這個距離太近了,應該有一定警戒。他示意阿蒼,他們走過去看看,腳步輕些。
二人走出幾十米後,漸漸看到遠處有光亮,再靠近過去,見不遠處站著一群人,果然有十幾個,他們所處的位置是林中一條河道的旁邊,手中都拿著照明的手電筒,將周圍照亮。
最引人注意的是,其中四人舉著一個很像竹排的東西,且那竹排上坐著一個人——一個年齡不大的女孩!
女孩在竹排上坐著,緊閉雙眼,不言不語。
四人舉著竹排逐漸靠近河道,周圍的眾人四處觀察著,看周圍是否有什麼異常。
石豪看得出,那舉著竹排的四人是想把這竹排放到河道中,讓女孩隨著河流流入外面的主河道。
這明顯是一種祭祀的儀式!那女孩儼然成了祭品!
祭祀這種活動看似古老,但其實在西南很多山區,尤其是少數民族的村寨中,祭祀現象依然存在著,可祭祀天神、河神等,也有祭先祖的。
但尋常祭祀都是拿動物做祭品,拿活人當祭品的祭祀活動在現今幾乎已經不存在了,眼前這幫人是誰?竟有這麼大的膽子!
石豪心裡除了震驚,他更是在猶豫,要不要救這女孩。
這時,石豪回頭看了阿蒼一眼,阿蒼立馬明白了石豪的意思,抽出黑刀,起身沖了下去,石豪也緊隨其後。
阿蒼剛一動,下面那些往四周觀察的人就已聽到了異響,石豪心想,他們警覺性這麼強,應該是長年生活在山中的跑山人。
見有兩個黑影衝出來,那些人紛紛抬起槍,直接瞄向沖在最前的阿蒼。
但阿蒼的速度豈是能讓你瞄中的!
阿蒼快速沖向距離自己最近的那人,那人只感覺黑暗處有兩個綠色的光點在快速靠近自己,完全看不清,驚得連扣著扳機的手都不聽使喚。
阿蒼黑刀翻轉,用刀背砸向那人脖子,那人瞬間便昏死過去。
周圍數人還沒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就看到自己一個弟兄躺倒在地,頓時都緊張起來。當他們看清石豪時,又紛紛將槍對準石豪。
近距離對打,槍本來就不好用,再遇到像阿蒼速度這麼快的人,槍更是礙事,眾人手忙腳亂,卻連阿蒼的身影都捉不到。只見阿蒼黑刀揮舞,刀背砸在槍管上,將眼前數人手中的槍打了下來。
後面的人見到突然衝出這麼一個「怪物」,也都快速衝過來。十幾個人圍向石豪和阿蒼,一齊沖了上來。
石豪低聲叮囑阿蒼:「不要殺人。」
阿蒼將黑刀悄然收進後身,一步邁開,對方見狀衝上來,阿蒼突然衝過去伸手抓住一人脖子,將那人提起,然後用力將其扔出,壓倒身後兩人。
後面人還在往上沖,阿蒼腳下用力,一連踢倒數人。
石豪雖然身手不如阿蒼,但對付眼前這些人卻也是綽綽有餘。
那些人異常頑強,被擊倒後立馬又爬起來再沖,恨的阿蒼真想一刀結果了他們性命。
這時,坐在竹排上的女孩突然醒來,大喊道:「救命啊,救我!」
抬著竹排的四人驚愕地看向那女孩。
石豪踢倒一人後,趁機沖向竹排所在位置,只見那四個抬著竹排的人快速將竹排放入河中,然後逃跑,隨著跑,其中一人嘴中還發出一陣低鳴,那聲音很像一種野獸的叫聲。
那邊正圍著阿蒼的幾個人聽到了這聲音,轉頭也循著那四人的方向跑去。
女孩在竹排上大喊著救命,石豪向女孩喊道:「快,跳下去!」
女孩慌慌張張地跳入河中,同時,石豪也跳進水裡,將女孩拉上岸。
石豪怕剛剛逃跑的那幾人是去搬救兵,便喊阿蒼,帶著女孩快速離開了這裡。
三人來到林中一處很隱秘的地方,石豪問氣喘吁吁的女孩:「剛剛那些人想對你做什麼?」
女孩可能是受到了驚嚇,而且跑了這麼久,一時累的說不出話,只見她一直低著頭,不敢正眼看石豪和阿蒼,身體還有些發抖。
石豪看出女孩的恐懼,安慰道:「你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先做個自我介紹,我叫石豪,這是我的師弟,蒼戒戎。」
漸漸,女孩感受到了石豪的善意,終於敢抬頭看他們。
石豪安慰著女孩,但阿蒼根本不在意她,把頭轉了過去。
平復了心情後,女孩說道:「我叫爾瑪娜諾,是來自山中一個羌族村寨。近幾日大雨下個不停,周圍都發生了水患,因為山中有個古老的傳統,遇天災就要向神明獻上一個乾淨的女孩,村寨中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說這大水是江底的河神動怒,要將我獻祭給河神,以平息這水患。」
說完,娜諾無助地哭了起來。
石豪問道:「那你的父母呢?」
娜諾搖頭說:「我自出生以來就沒有見過我的父母,在村中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所以這次獻祭河神,我是第一個被選中的。」
一聽到娜諾是孤兒,石豪想到了自己和阿蒼的身世,頓時感到一陣心疼,對娜諾說:「你放心吧,現在你很安全,不會有人再來傷害你。」
本以為娜諾會開心,沒成想,一聽石豪這話,娜諾竟突然哭了起來,石豪忙問怎麼了,娜諾哽咽道:「我出生在村寨,成長在村寨,現在村寨不要我了,你們雖然把我救下來,但我卻沒了去處,我以後怎麼辦啊?」
娜諾越說越難過,石豪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
石豪和阿蒼的歸宿是極峰老寺,他們終究要回那裡,但娜諾卻不可能和他們一起去,石豪不敢帶她去,她更不可能有命走進去。
石豪忽然想到,如果平了這水患,娜諾不就可以回家了嗎?他雖然沒有呼風喚雨的本事,但想起之前看的那個帖子,他可以肯定,這水患一定與那被挖出的石犀有關。
石豪對娜諾說道:「雖然我們沒辦法一直帶著你,但如果這水患平息了,你應該就可以回家了。」
娜諾瞪大眼睛看向石豪,問道:「你懂巫術嗎?能與河神交流?能讓大雨停下來?」
石豪笑著說道:「我不懂,但我知道那水下並沒有河神,而且這水患也不是由大雨導致的。」
娜諾似乎沒聽懂石豪所說的,只是傻傻的看著石豪。
石豪對她說道:「這幾天你就跟著我們,等水患平息後,你就可以回家了。」
娜諾雖然沒明白石豪的話,但一聽到「回家」就顯得非常激動,不停的向石豪說著謝謝,搞的石豪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
石豪觀察著娜諾,發現眼前這個女孩雖然臉髒了些,但五官很精緻,有那種少數民族女生特有的美感。
石豪詢問娜諾年齡,娜諾說她剛滿十八歲,比石豪和阿蒼都小。
娜諾稱呼石豪為豪哥哥,但她不敢和阿蒼說話,甚至不敢主動靠近他。
天亮以後,三人順著山中那條河道向下走,出了山林,來到了一處河岸邊,眼前的江便是都江堰所在的江——岷江。
雨雖然還在下,但已小了很多,江水翻動的幅度也降低了很多,漸漸趨於平靜。
娜諾告訴石豪,她之前偷聽到村寨中老者們的談話,大概的意思是,竹排載著她順流而下,會流到寶瓶口周圍沉下,傳說河神就住在那下面。
關於寶瓶口,石豪聽說過一些,那裡是都江堰景區的一部分,幾千年前,由李冰領人修鑿,在那個工具不發達的年代,足足用了八年。
寶瓶口是都江堰水利工程的一部分,是玉壘山伸向岷江的長脊上鑿開的一個口子,它是人工鑿成控制內江進水的咽喉,因它形似瓶口而功能奇特,故名寶瓶口。留在寶瓶口右邊的山丘,因與其山體相離,故名離堆,離堆在開鑿寶瓶口以前,是湔山虎頭岩的一部分,離堆之上有祭祀李冰的神廟伏龍觀。
想到寶瓶口,石豪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伏龍觀,因為,觀察寶瓶口最好的位置就在伏龍觀頂端。
伏龍觀建在離堆之上,三面懸絕,皆朝江水,一面用四十二級寬三丈一尺五寸的石階和開闊的大壩相連,主要建築成一條中軸線分布。伏龍觀前殿陳列著上世紀七十年代從河床中挖出的李冰石刻像,石像造於東漢靈帝初年,距今已近兩千年。根據史籍所言,李冰降伏孽龍伏在離堆之下,因而取名「伏龍觀」。
石豪問娜諾道:「你們村寨中有沒有流傳關於寶瓶口或伏龍觀的傳說?」
娜諾想了想,沒想起來什麼,搖了搖頭。
石豪心想,寶瓶口?伏龍觀?「降伏孽龍」?難道說,自己之前猜想的是對的……
石豪詢問娜諾寶瓶口的方向,娜諾手指東南方向,三人沿著江岸走過去。
走了數個小時,石豪發現前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斜插在岸邊,應該是一個石碑。
三人走近去看,石豪觀察那石碑,發現上面刻滿了遊客到此一游等字樣,心想應該是江水翻騰,將原來矗立在江邊的石碑給沖歪了。
石豪摸了一下石碑,能感覺到,這石碑應該是一個很老的東西,起碼有上千年歷史了。
阿蒼在另一側也觀察著石碑,他似乎在石碑下發現了什麼,猛地睜開眼睛,很是驚訝地樣子。
石豪立馬意識到阿蒼的異常,問阿蒼:「怎麼了?」
阿蒼看著石豪,意思是讓他過來看。
石豪靠近阿蒼,順著阿蒼的視線看向石碑底部,驚見那石碑下竟刻著一個圖案,應該是一種動物。
石碑底部本來是埋在土裡的,現在被沖了出來,上面還附著著很多淤泥。
石豪將淤泥擦凈,仔細觀察,他越看越感覺不對,眼神中充滿了驚訝。
娜諾看著石豪和阿蒼的表情,不知發生了什麼,有些害怕地問石豪道:「豪哥哥,怎麼了,你們看到什麼了?」
石豪安撫娜諾道:「沒事。」
娜諾也看向那石碑底部,驚訝地說道:「這上面刻的好像是只老虎吧,好奇怪的一隻老虎。」
石碑底部雕刻的圖案,無論從什麼角度看,那形體,那線條,都像極了他們之前在大興安嶺遇到的猛獸——藍虎!並且,還是吞食了五大臣後,變異的藍虎!
石豪心想,這怎麼可能,藍虎的刻像怎會出現在西南大地的岷江江邊?這可是有數千公里的距離啊!
阿蒼看著石豪,石豪也看著阿蒼,二人此時心裡想的完全一樣,他們內心不僅有驚訝,更有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