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允正在瀏覽雞尾酒單。
今晚這局, 是宴請合作方的,會選在「Mist Isle」,也是因為上周許恆提過, 紀如真在這兒上班。
那晚許恆微信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睡了,第二天一早出差要趕飛機, 他睡得早也起得早。
看到內容,心裡無端不安起來,沒說實情,反倒回了條:「怎麼了?」
許恆喝到快天亮才回去,等看到俞清允的回覆,已經是下午兩點。
俞清允惶惶了一早上,結束會議不久,許恆的消息來了:「我昨晚在【Mist Isle】遇到紀如真,她在那兒上班, 沒聽你提過她換工作了, 你倆最近怎樣啊?」
俞清允惆悵地嘆了口氣, 一行字還在敲,許恆的語音消息彈了過來,他點開:「「我看到紀如真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啊, 摟摟抱抱的,是新歡還是背著你……」」
心口一震,感覺有什麼東西要衝撞出來,開始隱隱地疼。
周清辭。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男人。
不是新歡,是她的舊愛。
一雙手僵了好久,俞清允一點一觸地打出幾個字,覺得指尖有千斤般沉重:「分手了, 兩個月前。」
許恆:「啊?不是都說要結婚嗎?」
結什麼婚,都是他一廂情願。
這話他沒發出去,也沒再給回覆。
下午談成合作,對方提議喝兩杯慶祝一下,俞清允下意識想起的便是這裡。
再一回神,人已經到了這兒,望見了吧台前的紀如真。
穿著襯衫制服,打著領帶,少了在「今夜微醺」的那份鬆弛,在這兒更顯得幹練、沉穩。
他想要確認,親自確認。
「分手第六年」。
它被歸在特調欄里,直覺告訴他,這是如真研發的酒。但他沒點,因為是關於她和別的男人的。
酒過三巡,俞清允和在座的高管說了句「失陪」後,起身走到吧台前,拉開高腳凳,坐下。
他是奔著紀如真去的:「你好,要一杯「Dry Martini」。」
如真正好空著閑,不得不過來招待他,遞上水,給他調酒。
她沒想要說話,俞清允借著酒勁,主動開了口:「在這兒還習慣嗎?」
像是舊友間再正常不過的問候。
Noah不禁扭頭,看去一眼。
紀如真正在往波士頓壺裡倒冰塊,嘴唇抿得直,沒打算說話的樣子。
顧客問話,豈有不答的理,這壞了會所的規矩,會扣工資和休假。
Noah搖著酒挪到她旁邊,用手肘戳了下她,下巴朝監控方向一抬,提醒:「客人問你話呢如真。」
紀如真合上壺,咬了下牙,無奈應聲:「挺好。」
一陣shake後,耳邊靜下來,掰開壺,她取了酒杯,往裡過濾倒酒,聽見俞清允又問:「你們和好了是嗎?」
語氣很淡,卻帶了幾分審問。
指得是誰,她自然清楚。
紀如真面不改色,將那杯酒推出去,由始至終都沒看他:「抱歉,這屬於我的私事,不方便回答。」
俞清允接來,啜了一口,心平氣和地點著頭:「行,我會等到你下班。」
從前的俞清允,溫和有禮懂分寸,不像這會兒,冒昧又蠻橫。
紀如真感到糟心地閉了下眼:「不…」
「有沒有和好,似乎也與你無關吧俞總?」
話還在嘴裡,一道沉冷的聲兒先插-了進來,幽幽地隱著怒意。
以為耳朵出了錯,紀如真猛一抬眸,周清辭已然走近,站到了眼前。
一身夾克,休閑褲,寬肩窄腰,俊挺高大,深邃的眼睛漆黑髮亮,正沉沉望著俞清允,銳利迫人得緊。
俞清允顯然意外他會出現,愣了一瞬,繼而挑了下唇,目光毫不避讓,猜到三分:「那就是沒有了?」
「俞清允,」顧及到四周還有人,紀如真壓低了聲,「不管有沒有,我和你都不會有可能。」
抵在台沿的掌心不自覺收緊了力道,指腹泛得極白,俞清允覺得自己自討苦吃,卻又偏偏不甘得很:「你想要的我都能給,為什麼非得是他?」
會所空間大,播放著藍調的背景樂,音量不大不小,沒有喧賓奪主的嘈雜,但也極好地掩蓋了他們的對話,避免了招人惹眼。
周清辭嗤了下,像是在替如真不平:「誰稀罕你那些個玩意兒。」
這時,出去上酒的Noah回來了,看到不知何時出現的周清辭,訝然:「哎?Theo,你什麼時候來的?」
話才問完,他察覺出這三人間僵持的氛圍,眼神在周清辭和那位男客面上來迴轉,惶惑地走到紀如真身邊,問:「怎麼了這是?」
紀如真著實不想面對這樣的局面,頭疼地抬手抵著眉心,嘆了聲氣:「我還得上班,你自便。」
話落,她轉身去了吧台的另一面。
周清辭徑自拉開椅子,坐到了俞清允邊上,話也不客氣:「顧及爸的顏面,我不會與你爭執,但如果你一再打擾如真,誰的面子我都撂了。」
俞清允哼了聲,在冷笑,似是沒聽到他的警告,說:「你就這麼自信,能走到最後?」
「到不到最後不是你說了算。」周清辭揚了下唇,聲線很平,「此時此刻在她身邊的人是我就行。」
說完,他起身,繞到紀如真那邊的吧台落座,敲了敲桌,笑言:「沒有心的紀女士,麻煩給我個酒單。」
紀如真放下手裡的擦布,正想扭頭去看,被周清辭伸手捧住,轉了回來:「看我,別看他。」
紀如真瞪他一眼,取了酒單遞過去,問:「不是拍夜戲嗎?」
「剛收工,比預期要早,就過來看看你。」他掃了一眼,決定得很快,「要杯「Zombie」。」
紀如真遞上水,抬手看眼腕錶,十一點多,也不算早。
Noah總算忙完,見俞清允回到卡座,湊過來八卦:「如真,那人誰啊?」
紀如真倒酒的動作頓了下,快速地說了句:「前男友。」
Noah驚詫:「求複合啊?」
周清辭臉上不自在:「什麼話那麼多?」
「問如真又不是問你。」
Noah嘖了聲,眼尖掃見他腕上的表,不可思議地眨兩下眼:「你這表……怎麼又戴上了?」
供在房裡兩年,化成灰他都認得。
聞言,蹲身拿橙汁的紀如真站起來,瞥去一眼,一時怔住。
是她送的那隻表,過了這麼多年,也依舊鋥亮。
周清辭輕輕抖了下腕,拉高袖子,刻意顯露表的同時,視線落在紀如真的面上,「嗯」了一聲。
「這麼多年過去,」Noah擠眉弄眼,「和你初戀和好啦?」
紀如真猛地抽回神思,不動聲色地站到一旁繼續調酒。
他說:「沒有。」
Noah:「那你還戴著啊?都多久了還沒放下呢?人說不定都結婚生子了。」
「沒有。」周清辭說,「她還單身。」
「那你等什麼,」Noah邊洗杯子邊抬頭說,「去追啊。」
「不追了。」
紀如真心抖了下,手也跟著一顫,聽見他聲低了兩分,「在等,等她原諒我,等她不生我氣了,再追。」
Noah倒是意外,見他今晚難得話多,問下去,「你做錯事兒了?」
「嗯。」一字一頓,刻意要叫某人聽到,「大錯特錯。」
Noah納罕,還想問什麼,侍應生拿著下好的酒單過來,只得咽下去:「忙去了啊。」
他一轉身,紀如真手裡的那杯「殭屍」也端了過來。
熱帶風情的Tiki杯,有橙片和斑斕葉做裝飾,等推到眼下,才見裡頭粉紅色的酒液。
她伸手過來插上兩根吸管,莞爾:「「Zombie」,慢用。」
「謝謝。」
周清辭接過來,吸上一口。果汁味兒很足,入口有清爽的甜感,熱帶水果風味,等咽下去後,濃烈的酒味便返了上來,兩分燒心。典型的一款看似柔和,tຊ實際越飲越濃烈又上頭的酒。
就像當年,他第一次見到的紀如真。
回憶猝不及防撞進腦海。
記得那年,剛升大三,京淮的初秋還延續著夏日的尾巴,燥熱的很。
開學第二天,他和岑越、周潯約了去打球。
大熱的天,室內球場早就佔滿,他們直接去了宿舍樓後頭的室外球場。
傍晚時分,日頭西落,可依舊曬人,但勝在人少,能滿場子跑,打起來暢快。
從周潯手裡搶過球,周清辭原地想扔個三分,未料用勁過猛,球被拋出了場外,摔在斜坡草地上,越滾越遠,最後撞上樹榦,停在樹蔭下。
「靠。」他拿球衣抹了把汗,無奈追出去。
快到的時候,發現這茂密的樹蔭下似乎躺著個人。
周清辭面上一愣,放緩了步子,駐足在樹邊。
是個女生。
穿著湖藍色的裙子,皮膚格外白凈,烏黑的長髮如瀑般鋪在草地,面容姣好,閉著眼睡得安穩沉靜,他跑過來這麼大的動靜,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放在側邊的一隻手上,攤著本書。
一陣風忽地吹來,掀動了她的髮絲和被書壓住的裙擺。
樹葉簌簌作響,「啪」地一聲,書也被吹得合上。他看了眼書名——
《情人》
四目相對的念頭一霎冒了出來,喉結無聲地顫了顫,呼吸都忍不住放輕。
深綠的葉飄落,墜在她裙面。
風停了,四周無人,一切平靜下來。
除了他的心跳。
「喂!周清辭!人呢!」岑越在坡上大喊,「快點兒,熱死了。」
害怕驚動,周清辭蹲身撿起球,一步一步往上,走得極輕,快到坡頂時回了下頭,確定離遠了後才跑起來,揚聲:「來了。」
那晚回去,似魔怔了,一閉眼,滿腦子都是那張恬靜的臉,連夢裡都是那幅美得如畫的場景。
第二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又拉上岑越和周潯,去那打球。
又鬼使神差地故意錯手,扔遠了球。
可再到樹蔭下,未見人影。
彷彿昨日的初見真是場虛幻的夢。
撿了球回去,岑越笑他:「怎麼回事啊昨天今天的,當鉛球扔了啊你?」
周清辭拍了幾下球,魂不守舍地一扯嘴角,像在自嘲:「鬼迷心竅了。」
周潯覺得好笑又詭異:「大白天的還撞鬼啊?嚇人!」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補充了一千四百多字的內容,建議重看。
這章先更這麼多!
謝謝趙小酸酸、哩哩每天都順順利利、攸攸攸攸攸寧的火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