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電影劇組《鐘意》開機,助理吳游也在昨晚抵達延川。
周斯婭還有實習工作,當天飛回了京淮。
開機第一天的戲都在室內酒吧, 沒有嘈雜的環境聲,錄音方面進行得很是順利,幾場戲下來, NG次數不多,因此傍晚得以準時收工。
回到酒店,已經八點多,吳游提前叫好了餐,拎來周清辭房間一塊吃。
中途,他突然想起件事兒,放了筷子站起身,去包里掏出個表盒來,放到周清辭手邊:「表給你帶來了, 昨天才修完, 錶針鬆動了, 機芯也缺油,都修好了,還換了個電池, 你看看有沒有哪裡磕碰了。」
周清辭握筷的手頓住,目光在表盒上停留了一陣,到底還是伸了去,打開。
錶針恢複走動,錶盤擦拭過,乾淨鋥亮,唯獨錶帶有些磨損, 略顯陳舊。
這是紀如真送他的戀愛一周年禮物,也是他步入社會的第一塊表。
為了買這塊表,紀如真當時在學校后街的奶茶店兼職了三個月。
紀念日那天送到他手上時,才知道她去打工是為給自己買禮物。
他喜不自勝,一整夜都戴著,抵-著她一次又一次,更是瘋狂的讓她看著錶針,看看他們廝磨了多久。
「錶帶你沒說要換,我就沒讓師傅換了。」吳游瞄一眼他腕上的名表,好奇,「你這手上的表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要修這舊錶。」
「啪」地一聲,表盒被蓋上。
從前再好,也只是從前。
重修舊好,終究是他一廂情願。
周清辭沒有回答,推遠了,只說:「先放你那吧,我現在用不上。」
吳游愣了一下,覺得奇怪,大費周章修了表,又不要了。
但他沒多問,「哦」了一聲後,伸手收了回來。
吃過飯,吳游收拾乾淨桌面,帶上表盒,去沙發上拿了包再回身,腳下無意踢到個東西,發出細碎脆響。
他疑惑地彎腰低頭,查探一番,在矮几下發現個女士鯊魚夾。
吳游撿起來,疑問:「這是周斯婭落下的?」
周清辭聞聲扭頭,一眼便認出那是紀如真的,兩步過去奪來,攥在手心:「我拿著就行,你回去睡吧。」
他過激的反應讓吳游懵了下,片刻回過神來把表盒塞進包里,才往外走。
等到了門口拉開門,身後的人又喊住:「等等。」
吳游手抓著門把,回頭。
周清辭走過來,又伸手:「表給我吧。」
吳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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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如真原本定得十二號上崗,臨時推遲到了十四號。
於是,她又在家宅了兩日。
到了上班那天,她下午三點便出了門。
新酒吧離延大不遠,兩公里左右,紀如真打算約紀淮明出來一塊兒吃頓飯再去上班。
地鐵一個半小時抵達大學城站,出站的途中,她看準下課時間,給紀淮明打了通電話。
忙音響了很久,就在紀如真以為要自動掛斷時,電話通了。
紀淮明的話聲傳來:「喂?姐,怎麼了。」
「下課了嗎?」紀如真刷卡出閘,「我快到你學校了,一起出來吃個晚飯?我一會兒六點上班。」
紀淮明「啊」了一聲:「你到我學校了?可是我現在走不了哎。」
紀如真又瞧眼腕錶,已經五點:「這個點你不是下課了嗎?」
他說:「我找景教授問論文的事兒呢,剛到他辦公室,沒那麼快能好。」
「這樣啊。」紀如真tຊ步子停下,調轉了方向重新進閘,改變主意,「那行吧,那你忙,我隨便吃點就好。」
「行,那就這樣。」
「對了。」紀如真又叫住他,「媽回黎州了,這段時間應該不回來。」
「怎麼突然回黎州了?」
「惹她生氣了我。」
「沒事兒,過陣子她就好了。」紀淮明習以為常,「那她回來前我也不回去了,留學校寫論文,你一個人注意安全啊。」
「行,你自己注意身體,記得按時吃藥。」
「好好,那我掛了。」
……
匆匆掛斷電話,紀淮明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把手機塞進身前的圍裙里。
下一秒,後頭傳來呼喊——
「紀淮明,好了沒有,來單子了,過來幫忙!」
「來了來了。」紀淮明連忙應聲,轉身進了奶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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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t Isle」工作氛圍不同於「今夜微醺」。後者主打街頭的開放鬆弛感,而前者更注重極致私密、高端精緻和專屬定製,提供安靜奢華的氛圍,貼心細緻的服務。
上班第一天,還未正式開業,主要工作是熟悉了解整個酒吧的結構和主理人定下的酒單。
除了紀如真以外,還有一名男性調酒師,叫Noah。
Noah比她年長五歲,個子很高,清瘦型身材,皮膚很白,蓄著一頭長捲髮,松垮地扎在腦後,十分俊美文雅,言談舉止間都透露著從容沉澱的分寸感。
聽方竹說,他是老總從美國高薪挖來的,調酒經驗豐富,手法精湛,分寸絕佳。
紀如真誇道:「有長相有經驗,絕佳門面擔當了這是。」
方竹笑言:「你也不賴。」
第一天的熟悉工作順利結束。第二天,會所正式營業。
接下來的兩天,紀如真見到不少商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每晚都忙得不可開交。
三日過後,便是輪休。當天早上,紀如真接到新房東同意優惠租金的電話,問她什麼時候交訂金。
事不宜遲,午飯後紀如真就去簽了合同。換房的事總算塵埃落定。
離開後,紀如真給葉啟芳打了通電話,那頭依然賭氣不接。無奈,她只好發去微信,告知下月初要搬家的消息。
休息後再回去上班,紀如真已經徹底適應了「Mist Isle」的工作節奏。
晚上完成吧備工作,有一陣清閑。
紀如真手癢,即興調了杯酒,讓Noah幫忙品鑒。
Noah躍躍欲試,端起酒杯聞了下香氣:「用了金酒?還有蘋果和咖啡香。」
紀如真眼睛都睜圓了:「鼻子也太靈了吧!你快嘗嘗。」
Noah抿了一口。
綿密絲滑的口感,像泡沫一樣,舌尖一觸即破。蘋果的清甜包裹口腔,帶著檸檬尖銳的酸,咽下果汁後,金酒的植物風味和咖啡的微苦在舌根回甘,酒味不濃烈,味道卻上頭。
他驚艷地抬了下眉梢,眼裡滿是肯定:「非常不錯,酸甜苦都有,層次感很足,讓我想到了我愛而不得的初戀。」
紀如真一愣,隨即笑出來:「你怎麼連情緒都能品出來?我想讓Faye試試,看看能不能上酒單。」
Noah又飲一口,越品越香:「非常能,這款酒的味道我相信大眾都能接受,你想好名字了嗎?」
她托著下巴,視線凝在酒杯上,腦子裡忽然閃過那晚周清辭轉身離開時的模樣。
「分手第六年。」她怔怔地說,「有酸楚、清甜、微苦和不甘……」
紀如真挺起身,堅定了目光:「就叫「分手第六年」吧。」
-
時間像被按了快進,忙碌起來的日子眨眼便過。
十一月,餘溫褪去,深秋悄然而至。
劇組今日有場大學室外戲,趁著周六,來延川電影學院取景拍攝。
上午半天的戲份結束,午間休息,吳游去領了盒飯回來,找了處有陽光的地方,支張小桌準備吃飯。
周清辭拎了露營椅坐下,打開飯盒,發現今日還多了兩杯奶茶,問:「哪兒來的?」
吳游晃勻自己手裡的那杯,打開吸管:「項老師請劇組所有人喝十一月的第一杯奶茶。」
項老師,即影片男主項其琛。
周清辭瞥去,珍珠堆了大半杯,哼了聲笑:「一把年紀還搞這些花噱頭。」
聞言,吳游臉色都變了,慌忙伸手要去捂他嘴:「人項老師才34歲怎麼就一把年紀了!你和項老師關係再好這話也不興說啊!劇組周圍人粉絲都在呢!」
周清辭不以為意笑笑,拆了筷子低頭吃飯。
過了會兒,他再一抬頭想說什麼,目光先在不經意間,望見不遠處一男生。
兩手拎著破裂的紙袋,正盯著砸了滿地的奶茶,手足無措。
「「完蛋了周清辭!兼職第一天送外賣我就把五杯奶茶灑了,回去老闆絕對得開了我!」」
紀如真慌亂的聲音忽地在腦海里閃過。周清辭放了筷子,站起身,朝那方向過去。
吳游懵然抬起頭:「幹嘛去?」
……
陽光明媚的天,紙袋也能開裂,紀淮明真是自認倒霉。
氣惱地將紙袋撓成團,紀淮明蹲身去撿空杯。下一秒,有隻手先他一步,撿起了兩個。
他順著手的方向抬起頭,和眼前人視線相接,愣了兩秒後,道了聲:「謝謝。」
這男人長得有點眼熟。紀淮明心想。
吳游這時跑了過來,看著這散落一地的配料和水漬,驚呼一聲:「我去,全灑了?」
他低身幫忙撿空杯,見招牌是自己剛剛在喝的,又問:「送劇組的?」
紀淮明點點頭:「對。」
周清辭捻起幾個空杯:「這麼多杯,你一個人送?」
「我同事已經送去一批了,我這是最後一批。」紀淮明從他手裡接來,一邊往垃圾桶走,一邊無奈地低喃,「真倒霉,十杯奶茶,今天白乾了。」
周清辭一陣若有所思,出聲:「吳游。」
……
扔了垃圾,紀淮明回頭向他們道了聲謝,趕回店裡打算重新製作。
豈料,剛走出一小段路,其中一個男人追了上來,拉住他,笑說:「你回去跟你老闆說奶茶送到了就行,不用重做了。」
紀淮明:「啊?」
吳游指了指已經往回走的周清辭:「我這主管喝不慣奶茶,讓我去買十杯咖啡回來補上,你就當送到了就行。」
紀淮明不太好意思地猶豫著:「這樣好嗎?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吳游不甚在意:「沒事兒!一步路的事兒,我們沒午休,沒咖啡確實撐不住。」
「那我把咖啡的錢轉給你吧……」
「不用不用!」吳游笑著擺擺手,「你趕緊回去交差,咖啡錢我主管給了。」
紀淮明遠遠望去一眼,心存感激。
遇見好人,看來今天還是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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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辭晚上有飯局,結束今日的學校戲份後,收尾工作交給了吳游,他提前離開。
飯局是姜芥約的,說是收了給寶寶的禮物,得請頓飯表示感謝。
周清辭覺得毫無必要,因為他只是代為轉交。無奈姜芥約了好多回,盛情難卻,今晚才抽出時間赴約。
餐廳不遠,電影學院駕車過去,僅十分鐘。
在室外停車場停好車,他恰好偶遇獨自來停車的溫時卿,便一道步行前往餐廳。
「這部戲拍多久?」碰頭後,溫時卿挑起了話頭。
「兩個多月。」
「上回托我問的房子要看嗎?也在御江府。」溫時卿倒是不解,「不過只呆兩個多月的話,為什麼要買房?」
周清辭默了會兒,不緊不慢地走著,淡聲:「先不看了,現在也確實沒什麼買的必要。」
聽他語氣兩分喪,溫時卿笑了聲:「感情受挫?」
周清辭冷冷睨他,沒吭聲。
溫時卿臉上笑意更深,再一抬眸,像是瞧見了什麼,視線定了下。
周清辭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也一愣。
是下午在學校,不小心把奶茶灑了的那位男生,他正從奶茶店裡出來。
周清辭疑惑:「你認識?」
「你不認得?」溫時卿反問,「那天在醫院你不是還說認識他姐?」
周清辭怔然,溫時卿已經上去叫住他:「淮明。」
作者有話說:
今天這章熟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