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川的秋,來得很急,一場秋雨,氣溫驟降。
路上堵車,紀如真上班遲了會兒。推門進店的時候,吧台竟已有客人在。
一位女士,面容精緻,長捲髮瑩亮漆黑,一襲修身的黑色絲絨長裙,風姿綽約,溫柔沉靜,看不出具體年紀。
吧備工作還沒完成,紀如真忙換了工作服進吧台,悄聲問阿頌:「這麼早,點了嗎?」
阿頌搖搖頭:「她說等人。」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那位女士的聲音:「你好。」
紀如真下意識回頭,走上前:「你好,需要點什麼呢?」
女人合上酒單,兩手隨意搭在桌沿,問:「酒單里太多了,我挑不過來,有什麼推薦嗎?」
「您喜歡甜的嗎?」
「適中就好。」
「能接受酸味嗎?還是比較怕酸?」
「不怕酸,可以接受。」
「您有蛋清過敏嗎?」
「沒有。」
「好的,您稍等。」
五分鐘後,紀如真端上一杯鵝黃色的雞尾酒。
杯口浮著一層綿密的泡沫,酒液霧感朦朧,不透明,溫柔又高級。
女人猜道:「Whiskey Sour?」
紀如真笑了:「是的,是「威士忌酸」,看來您是內行。」
女人莞爾,不承認也不否認,端起來抿了一口,感到驚艷地抬了下眉。
冰涼順滑的口感,先是檸檬清冽的酸,緊接著嘗到溫潤的甜感,最後留下的,是威士忌的醇厚與微烈。
不張揚,不濃烈,酸甜平衡把控極佳,就連蛋清泡沫,都細膩順滑,沒有絲毫的腥味。
這是方竹這個月喝到的,最好喝的一杯「Whiskey Sour」。
她觀察著紀如真一絲不苟的工作方式,頗合心意。
也難怪,徐窈會大力推舉她。
……
紀如真覺得今晚這位女士有點奇怪。
聽阿頌說她一開始是在等人,結果喝過五杯,都沒見等得人來。
而且這五杯酒,都是指定讓她推薦。明明比她更專業的師傅就在旁邊。
一杯接著一杯,不像是來煩憂解悶,也不像是開心放鬆。
反倒像個品酒師,專註又細緻地品每一杯酒。
紀如真心下一愣,忽地騰起個猜想:這人不會是探店博主吧?
想法剛落下,這位女士遞還了空酒杯,臉頰通紅地開口:「你好,幫我買單。」
結過賬,目送她離開,紀如真扭頭和阿頌提了一嘴,阿頌聽後搖搖頭,很肯定:「我沒看tຊ她有在錄像,應該不是。」
聞言,紀如真沒再多想,忙活去了。
-
轉眼,到了梁楓婚禮的日子,紀如真向師傅請了兩天的假。
當日天空作美,大放晴光,溫度適宜,穿著漂亮的伴娘裙也不覺得冷。
新郎的婚車隊在九點時抵達梁楓家樓下。
伴郎們前後下了車,岑越瞧見周清辭簡約隨性的頭髮,不滿地控訴道:「我結婚你為什麼要抓頭髮?搶我風頭?」
周清辭面無表情:「只是修短了。」
周潯笑著幫他開脫:「人長得帥有什麼辦法,你也不輸他,再說,大學到現在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你現在擔心搶風頭,也太遲了?」
眾人大笑。
謝嘉信這時高呼:「來人了!」
接親關卡從小區單元樓下開始。紀如真做為主伴娘,和梁楓的弟弟妹妹們下樓先打頭陣。
大家目標一致:只要紅包到位,就不為難各位!
一出電梯,便見攢動的人群。
岑越率先推周清辭出去,大放厥詞:「有什麼難題全放馬過來,周總今天幫我擋!」
指派來得太突然,周清辭腳下踉蹌了兩步,再一抬眼,和紀如真清亮的目光撞個正著。
她長發低盤,臉上上了妝,一身綠色的新中式修身旗袍,勾勒出流暢纖細腰線,凹-凸有致,端莊優雅,盡顯東方韻味。
周清辭一時目不轉睛。
兩人相對而立,被新人的親朋好友簇擁在中間,近在咫尺。
時隔半月,紀如真和他再次相見。
他剪了頭髮,兩邊修理的很短,清爽利落,穿著伴郎的黑色中式長衫,身形挺拔,英俊非凡。
心跳一沉,紀如真慌忙岔開視線,去看岑越,說:「先來個熱身。找個人躺地上,讓——」她一指周清辭,名字到了嘴邊,又頓了頓,硬生生改口,「他,趴人身上做俯卧撐,50個。」
「50個?」謝嘉信驚呼出聲,嘴角生硬地往上扯著,笑容僵在臉上,「如真姐,你是懂折磨人的!」
「而已嘛!」岑越拍拍周清辭結實的臂膀,腦袋自信地高昂,「我們阿辭每天健身房兩小時打底,算得了什麼!做!」
「太多太多了,打個商量。」施宇出面討價還價,「30個行不行?一會兒還需要體力。」
紀如真唇角輕挑,心裡那點小算盤全寫臉上:「20個紅包抵20個。」
場面鬧哄哄的,七嘴八舌,周清辭直接從西褲兜里拔出一疊厚厚的紅包,全塞給紀如真:「這裡80個,免做。」
「靠北!」岑越發出不快的罵聲,「周清辭,你拿我的錢充大方,你到底哪邊的?」
說著,他伸手便要截下,周清辭眼疾手快,寬大的手掌連帶著紅包罩住紀如真的手,幫她往懷裡捂得更嚴實,在她耳邊悄聲道:「藏好了,後面還有。」
手背有他掌心的溫度,耳廓還有他的氣息,紀如真頭皮一緊,感覺渾身一陣發麻發癢,生出兩分局促,愣怔間便放了行。
大伙兒一股腦往前沖,不料搭乘電梯到了家門口,還有一張收款碼等著他們。
紀如真立在門邊,指著那碼,輕咳一聲,一本正經道:「掃碼,掃到我滿意了,我就開鎖。」
岑越走上前:「我有密碼,掃什麼碼。」
紀如真從容不迫讓開道:「你試試?」
岑越自信滿滿,結果輸入後,門鎖提示,密碼錯誤。
他不信邪地又輸了兩遍,依舊不對,恍然:「你改了密碼?」
紀如真眉梢挑得老高,眼裡儘是神氣:「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哦。」
聞言,周清辭沒有半分遲疑,按住岑越的肩,悄無聲息地從他西裝口袋摸出手機,趁他還在嘰歪之際,舉高對準他的臉解鎖。
打開支付寶,掃碼,輸入金額,再次趁亂掃臉支付。
一系列動作快准狠。
等岑越回神,紀如真手機已然響起——
「支付寶到賬一千元。」
眾人齊聲發出驚呼,周清辭面不改色將手機物歸原主。
岑越這才確認:「你用我的錢?」
周清辭乜斜他一眼,理所當然道:「不然呢?你娶老婆還是我娶老婆?」
收到錢的紀如真頓時眉開眼笑,爽快俯身輸密碼。
岑越不氣反笑,話里的曖昧只有他們仨知曉:「你倆這是合謀著算計我錢呢?」
紀如真裝傻避而不答,拉開大門。
伴郎團一擁而入,屋子裡一瞬沸騰。
祝芙在房門口等候已久,正要開口說遊戲規則,岑越早有所料,掏出兜里的一沓紅包,娶妻之心迫不及待:「買斷!全部買斷!」
宋雅掃一眼那厚度,不太滿意地起鬨:「買斷要加倍!加十倍!」
岑越震驚瞪大眼,正想說打個商量,一旁周清辭遞上了十倍的量,問:「可以進了?」
祝芙眸光亮起來,誇道:「瞧瞧這位帥哥,多大方多爽快!你學學人家!到底誰是新郎?」
岑越:「?」
說到做到,宋雅打開了房門。
梁楓就坐在床尾,一身做工精美的龍鳳褂,手持刺繡團扇,鳳冠珠翠輕搖,美得端莊又驚艷。
岑越幾步過去,單膝下跪,送上捧花深情款款:「老婆,我來接你了,一起回家。」
掌聲與歡呼聲瞬間炸開,叫好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為這對新人祝福。
紀如真站在角落,望著這喜悅的一幕,眼眶忽地就熱了。
梁楓和岑越相識於高中,戀愛於大學,她也算見證了他們感情的成長。
從熱戀到磨合期的爭吵再到如今的珍惜、包容和攜手並行。
十年的時間,他們從未放棄過彼此。
羨慕過,嚮往過,可都被殘酷的現實打敗。
隔著人群,周清辭將紀如真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心口像有顆石頭堵著,提不上來又壓不下去,梗得他煩悶。
再回神,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已經簇擁著新郎新娘走出房門。
紀如真走在隊伍最後,幫梁楓拿包拿手機,交代其他伴郎拎禮服和行李,顧前又顧後的,等到了樓下,前幾輛婚車都滿座。
她走向最後一輛黑色鋥亮的婚車,拉開副座門把。
一低頭,周清辭硬朗立體的俊臉映入眼帘。
紀如真抬起的腳下意識後縮了半步,猶豫住。
見她半天不上來,周清辭催促:「再不走跟不上車隊。」
紀如真側目,見前車陸續開走,無奈硬著頭皮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她系著安全帶,他已經一腳油門跟了上去。
車內沒放音樂,空氣死寂,時隔多年和他獨處一個空間,紀如真只覺得呼吸都要被奪走。她按下車窗,手肘抵著窗沿撐住腦袋向外望,一瞬胸口順暢。
前方紅燈遇堵,車子稍停,周清辭忽然開口:「吃早飯了么?」
紀如真斜了下眼珠子,指尖微蜷,淡聲:「吃了。」
實際是沒吃。早上早起化妝,趕來梁楓家拍完晨袍照就下樓迎接伴郎了,根本顧不上吃飯。
信號燈變綠,前車漸行,周清辭從她臉上收回視線,控制車速。
-
主婚車裡,車子上了主路,坐在后座的岑越才發現,司機變成了施宇。
他懵了下:「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開尾巴那輛嗎?」
施宇向右打了個方向,解釋說:「剛出發前他臨時過來換的,說這輛車難開。我這開著感覺還行。」
梁楓不知情:「原來誰開啊?」
岑越:「周清辭啊。」
梁楓:「哦,話說真真坐哪輛車去了?都沒見她下來。」
換車時施宇正好瞧見她,說:「她走最後幫你拿東西呢,估計在後面的車了。」
岑越微一愣,驟然明了。
……
迎親講究婚俗,不走回頭路。原本十五分鐘的車程,拉長了雙倍。
車隊陸續駛進御瀾灣邸,停在梁楓和岑越所在的新房樓前。
紀如真負責新娘的瑣碎事務,車子一停便急忙開車門下去。
她有意躲著自己,周清辭心知肚明,所以全程也沒多話。
目光從她跑遠的身影上收回,不經意間瞥見副駕上有東西,定睛一瞧,是部手機。
他伸手摸來,觸亮屏幕。
壁紙是當紅影帝項其琛。
周清辭彎唇,哼了聲笑,笑里幾分諷刺。
多少年了,還喜歡呢?
得,對人家就這麼長情。
他咬緊了下頜線,胸口悶悶的,有點酸澀,有點委屈,還有點不服氣。
儘管氣得牙痒痒,周清辭還是反手把手機收進了兜里。
……
到了新房,紀如真幫忙安頓好梁楓的瑣事,才發現手機沒在身上。
前後想了想,她確定下車太急忘了拿,又匆忙趕下樓,找到自己坐的那輛車。
豈料車門鎖了,車上也沒人。
無奈之下,她去找其他車的司機借了個手機。
號碼撥出去,忙音響了一聲被接起,周清辭熟悉沉潤的嗓音傳來:「喂?紀如真。」
預料之內的聲音,她微愣:「你怎麼知道是我?」
對方跳過回答: 「想拿手機就來小區門口的711。」
作者有話說:
不著急不著急,前期需要鋪墊。
熟人好多啊,好開心啊,5.12號入v!有肥肥章tຊ!dodo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