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8 牆壁上的魔法水漬

全一卷

暮色籠罩大地,月亮升起來了。黑夜裡的老宅神秘而凄迷。湖水濕潤的氣息被夜風帶著,化為霧氣,向著老宅瀰漫。

緋夜坐在了舊鋼琴前,用手指彈奏出那首童謠,琴鍵起起伏伏,通往神秘世界的密語就這麼被敲打出來。她從來沒想過,媽媽在她小時候反覆教導她彈奏的樂曲,居然就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方法。

緋夜忍不住想要知道十多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媽媽為什麼會帶著自己離開外婆,生活在另一個小城?

書架再一次滑開,露出了畫著星星的密室的門。緋夜想要再次確定,自己在密室里遇到的一切不是幻覺。

走到藍色小門前,緋夜將黃銅戒指放在了鑰匙孔。藍色小門在緋夜的眼前緩緩打開。戒指自動退出了鑰匙孔,緋夜將戒指重新戴在了右手食指上。

地板上的魔法陣中央,龍血結晶散發著璀璨的緋色光芒。擁有這麼強大的魔力結晶的外婆怎麼會死於流星的襲擊呢?

世界荒涼。

月夜永恆不變。

緋夜的腳下是密室地板上的那個繁複的魔法陣,這個魔法陣鑲嵌在被風沙掩埋了大半截身軀的骨龍的頭骨上。

這一切都是真實的,緋夜甚至聞到了紫色蔓藤上那些白色小花散發的幽香,絲絲縷縷,似乎擁有奇異的魔力,喚醒了緋夜靈魂深處的渴望。

緋夜感覺到腳下的頭骨顫抖了一下,彷彿死去一萬年的骨龍的靈魂之火再度燃燒了起來。她聽到了蒼涼古樸的叫聲,那聲音帶著無盡的悲涼,卻又無比威嚴。那是骨龍的叫聲!也許那是骨龍的靈魂烙印還沒有完全消散。

密室的魔法陣連接的這個世界到底是怎樣的世界?難道阿努比斯的秘寶亡靈書就藏在這個世界的某處?緋夜看著遠處山脈的剪影,腦海里浮現出冥河之車飛馳而來的情景。

這個世界有著和冥河之車一樣的死亡氣息。陰鬱,孤單,冰冷。

緋夜很想知道荒原的遠處藏著什麼,因為在山脈里,有什麼晶亮的事物正在月光下閃爍。

那些晶亮的事物難道是骨龍藏在山裡的鑽石?龍族最喜歡收集閃閃發光的一切:金幣、水晶、鑽石、藍寶石。

緋夜並不敢深入荒原走進那些山脈,她本能地知道那裡有可怕的危險,如今的她沒有抗衡的能力。

緋夜的後腦勺一閃一閃地疼痛,似乎要留在這個世界的每一秒都在耗費著她的精神力。她閉上雙眼,站在了魔法陣的中央,釋放出了回歸的想法。只是一瞬間,她彷彿從高處落下一般心悸,然後就出現在了密室里。

緋夜輕輕地吸氣吐氣,緩解頭痛。不行,她必須找到更多時間呆在那個骨龍世界裡的方法。她的視線落在四壁上的手寫書籍上。整整一夜,緋夜都在密室里研讀奇妙的魔法書籍。

她並不知道,在深夜裡,有黑色的大鳥從窗外飛過,想要進入她卧室,卻被禁咒無形的力量化為煙霧。連那個強大的穿黑風衣的少年也無法進入老宅,更不用說那些魔法傀儡了。

在深海學院就讀的第二天早晨。

緋夜去廚房忙碌的時候,她放在卧室里的那枝花藤悄無聲息地爬進了她的書包里。它看起來不像是植物,而是某種偽裝成植物的海棠螳螂。它的枝幹上長出了細細的觸鬚,如同海棠螳螂那纖細修長的腿。

陽光輕柔溫暖,雲朵在碧藍天空里緩慢地移動,輕盈潔白。緋夜覺得自己的自己心上的陰霾都被陽光碟機散了一些。她穿著新學校的校服,花邊領口處的櫻色緞帶隨風輕顫。悠閑地走在僻靜的小路上,舊日子的塵埃似乎也被清冽的晨風吹散。

緋夜從學校僻靜的後門進入,穿過樹林。這一次,她沒看到那個在大樹下閱讀的美麗少年。昨天,她過斑馬線的時候要不是被少年拉住,她已經被白樹的幻影帶上死亡之路。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驚慌失措的女孩從右側的樹林里跑了出來。她齊耳的短髮有些凌亂,神色慌張,眼中還有著恐懼的神色。緋夜注意到,女孩的鞋子濕漉漉的,似乎在水裡浸泡過。

緋夜問,「怎麼了?」緋夜的書包里,骨龍上生長的那枝紫藤悄無聲息地爬了出來,落在了草叢裡,然後竄入了女孩的書包里。它嗅到了黑暗甜美的氣息。

女孩欲言又止,她看了緋夜一眼,轉身跑開了,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遠處。緋夜看了看右側,那邊是美人魚噴泉池所在的位置。

緋夜回過頭準備前往教學區,眼角的餘光卻看到了白樹的幻影。她心中一驚,再度看向右側的小路,卻沒有看到任何異樣。

白樹意味著死亡和凋零。那些幻影是否意味著危險正在靠近?

沉靜美麗的深海學院也許藏著許多危險,它們就像是一些屬於黑暗的煙霧,會在你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靠近你。

緋夜走進教室,發現原來在路上遇到的女孩居然是自己的同班同學。她就坐在自己的背後。兩個人視線交錯,女孩垂下頭,握著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緋夜在座位上坐好,從書包里拿出課本預習。

美麗親切的班級輔導員菲兒老師帶著一個人走進了教室。

菲兒老師笑吟吟地對全班同學說,「夜老師剛從國外回來,他將到我們班進行為期三個月的生活輔導員實習。希望大家支持夜老師的工作。」

夜羽熏嗎?夜老師看起來很年輕,似乎只比同學們年長四五歲。他應該是讀書很厲害的那種人。

緋夜看著講台上站著的海歸大學生。夜羽熏平靜而內斂,帶著一副平框眼鏡,優雅迷人。

學生們紛紛發問,詢問夜羽熏就讀的學校。更有女生追問夜羽熏的星座和愛好。

菲兒老師看到夜羽熏很受學生的歡迎,鬆了一口氣。深海學院的學生有很多優秀的,也不乏紈絝子弟,他們對老師的要求極高。

緋夜身後的女孩舉手問夜羽熏,「夜老師,你完全可以在國外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為什麼會回國來我們這裡實習?」

夜羽熏微微一笑,「我的親人在這個城市,我要回來照顧他。」

緋夜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自從媽媽和外婆死後,她再沒有親人了。爸爸眼中的親人,大概只有丁琳和小志。

上午的時光過得很快,緋夜全神貫注在功課上,連休息時間也要聽英文音頻。她浪費了三個月的時間,而深海學院的功課難度比她以前就讀的學校要高。特別在英文方面,有好幾門輔助課由外教老師教導。

只是中午休息的時候,緋夜聞到了淡淡的奇怪的味道,就像是湖水裡魚群的腥氣。這氣息從身後傳來,就是來自背後坐著的女孩明雪。明雪自從問了夜老師問題後,就沉默了下來。

明雪從緋夜的身邊走過。緋夜覺得那種水的腥氣更加明顯了。她發現明雪走過的地方有著淡淡的水漬,似乎有水一直從她的鞋子里滲出。

緋夜站了起來,遠遠跟著明雪離開了教學樓。她覺得明雪的動作有些僵硬,彷彿全身的關節都難以靈活轉動。

明雪穿過操場,走進了圖書館裡,她在長廊的某個拐角處消失不見了。緋夜追了過去,發現那裡並沒有通道,只有一個雜物間。雜物間的灰藍色木門顫抖著,一如飛蛾灰藍色的翅膀。

緋夜伸手推開了灰藍色的木門,然後摸到了牆上的照明開關,開關也是濕漉漉的。

狹小的雜物間被照亮。長方形的雜物間一目了然,兩旁的鐵架子上堆著清潔劑、塑料袋和半舊的掃帚和水桶。只是,在那個不足兩米寬的對著門的白牆上有著隱約的水漬。似乎不久前,有頑皮的小孩用沾了水的毛筆在牆壁上畫出一些奇怪的線條。明雪就這麼消失在了狹小的雜物間里。

緋夜站在濕漉漉的牆壁前心中疑惑,她再度聞到了水的腥氣。明雪一定來過這裡,只是她又去了哪裡?

有人推開了雜物間的門,緋夜回過頭,「是你?」

站在門邊的少年正是緋夜見過兩次的晴明,他愣了愣,「你……你在這裡幹什麼?」

緋夜搖了搖頭,「沒什麼。上次多謝你救了我,我叫緋夜。」

少年的微笑輕柔如春日拂過柳枝的一絲風,「我叫晴明。緋夜,很高興認識你。只是,我覺得你最好不要繼續呆在這裡。」

緋夜眨了眨眼,「為什麼?」

晴明的微笑有著一絲羞澀,「我……覺得這裡很古怪,甚至有些危險。」他在圖書館看書的時候感覺到了古怪的波動,所以匆匆趕來,看到的卻是緋夜。緋族最後的繼承者,沒有一絲魔力的普通女孩。

緋夜走出雜物間,回頭看了雜物間灰藍色的門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她想起了老宅密室那道藍色的小門。那堵牆會不會通往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