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次見她情緒這麼激動, 鹿竹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尤其是見到她眼眶裡蓄起的淚花,更是手足無措, 連忙抽出絲帕小心翼翼的給她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珠。
「小姐,鹿竹剛才真的錯了,你別生氣了, 你要去哪裡都好,鹿竹不再問了,鹿竹會好好的在店裡等小姐回來的。」
儘管她如此虔誠的認錯,慕昭依舊像沒聽到一樣,只不過她眼眶裡的淚珠越來越多,眼睫顫動一下,淚珠就簌簌落下。
鹿竹看的也想哭了,撇了撇嘴,一邊給她擦眼淚, 一邊小聲道:「小姐你別哭了, 看的我也想哭了。」
系統無奈, 再次做出解釋。
[宿主,系統檢測準確無誤,寄主已經死亡, 你如果一定要質疑這個結果的真實性,可以掐自己一下試試,看看現在的你是否會有痛感。]
聞言,慕昭踉蹌了一下。
她這一下,直接把鹿竹嚇壞了,趕緊扶住她,十分無助的喚了一聲, 「小姐……」
鹿竹實在不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那一句話怎麼就有這麼大的威力,而且她以前也不是沒有說過類似的話,但是慕昭都沒有像今天這麼反常的反應,最多也就嗔她一句吃裡扒外。
怎麼就弄成現在這樣了?
她抿著嘴,心裡懊惱。
慕昭渾身像失了力氣,肩頭的包袱不由自主的滑落,砸在腳邊。
「他可是江不渡,他這麼厲害……」
怎麼會死呢?
她搖著頭,喃喃自語,「一定是你不準,他前不久還一個人衝進江勸的祭台,孤身影只抵擋萬千甲胄都毫髮無損。」
「你現在告訴我,他只是回了一趟老家,人就……」
慕昭眼眶泛紅,絲毫不信系統說的,「你一定是在騙我……」
鹿竹仔細聽著她說的,皺了皺眉,「小姐,你在跟誰說話?江大夫?江大夫他怎麼了?」
系統無奈,[宿主,你之前不是很想和寄主解契的嗎,現在他死了,你不用付清一千萬就能解契,你為什麼……]
就是不信……
它表示不能理解。
慕昭沒有心思再聽它說,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因為太久沒有痛感,下手已經不知分寸,手指陷進肌膚狠狠掐了一下。
下手的那一瞬間,久違的切膚之痛從肌膚暈染開來,一點點滲進肉里。
感覺到痛意的剎那,緊在腦子裡的一根弦,崩的一下斷了。
他……真的死了……
慕昭睜著眼睛,瞳孔失焦,眼淚一顆一顆斷了線似的掉,視線漸漸被淚水模糊。
半晌,她伸手抓住旁邊的鹿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十分迫切,「鹿竹,去把烏羽給我找來,快!」
鹿竹見她這麼反常,半點也不敢怠慢,馬上應了一聲,轉身去找烏羽。
沒一會兒,連拖帶拽把烏羽帶到她面前。
看著站在面前的烏羽,慕昭顫抖著呼出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我問你,江不渡現在在哪裡?」
烏羽歪了歪腦袋,似是在思索。
幾秒過後,他開口回道:
「不知道。」
慕昭目光落到他獃滯漆黑的瞳孔,裡面除了她的倒影,什麼都沒有,就像是一面鏡子。
良久,她放棄在他眼中尋找答案,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不知道……」
她聲音哽了一下,「好。」
說著,彎腰撿起地上的包袱,心中已經有了決斷,「不管怎麼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慕昭重新背上包袱,「說到底他因為是幫我送清和才會死的,我必須找到他。」
鹿竹見她又要走,猶豫著開口,「小姐,我們要去哪裡找江大夫?」
雖然她也不知道好好的一個人怎麼突然就死了,也不知道慕昭是怎麼知道死訊的,但是慕昭說什麼就是什麼。
「雪族。」
「我就算是把雪族翻一遍,也要找到他。」
鹿竹才不管雪族是哪,只要慕昭說了,她就附和。
「好,那我們現在就去!」
——
五年後,貿易商行。
鹿竹從後院端進來一碗冒著熱氣的參湯走進店內,放到桌子上,「小姐,快把參湯喝了,這幾年你去雪族找江大夫找的把身子都弄垮了。」
「夫人每年來看你的時候,都因為你畏寒的身子偷偷在屋子裡哭,還說什麼明明是曦光血脈,卻硬生生糟踐現在這副樣子,大熱天的都不能離開炭火盆。」
慕昭正坐在躺椅上看著賬簿,對她來來回回說的話已經免疫,抬手緊了緊蓋在身上的大敞,頭也不抬的支使。
「把桌子上上個月的賬簿遞過來。」
鹿竹見她把自己的話當耳旁風,幽怨的瞥了眼桌子上的賬簿,抬手端起參湯遞到她眼前,語氣固執。
「小姐先把參湯喝了。」
慕昭偏頭瞥了眼碗里的參湯,沒有接手,而是掀眸看向她,神情認真,「小鹿竹,我發現你最近是越發大膽了。」
鹿竹知道她這只是在抱怨打趣,所以絲毫不怵,依舊端著參湯,半點不退讓,「小姐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那隻好由我代勞了。」
看著快端到嘴邊的湯碗,慕昭無奈,從大敞中伸出手端起參湯,剛喝了一口,門外突然有人急急忙忙的進來。
「慕行長!慕行長!」
「您快出去看看吧!」
一個商販急匆匆的走進來,神情焦急,「創意工坊和染漆布藝的人在街上吵起來了!都快把我的攤子掀了,您快去管管吧!」
聞言,慕昭從湯碗里抬起頭,開口詢問,「因為什麼事打起來的?」
鹿竹見她才喝了一口就被打斷,斜了商販一眼,氣呼呼的蹲到椅子邊,給炭火盆添碳。
「好像是兩家店有一個商品長得一模一樣,然後就吵起來了!」
慕昭坐起身子把湯碗放到桌上,掀開大敞從躺椅上下來,而後嫻熟的把大敞披到身上,言簡意賅的示意商販。
「帶路。」
商販立刻點頭。
見慕昭這就要出去,鹿竹趕緊從炭火盆邊提起一個暖手爐塞進她手裡,囑咐道:「小姐,你的身子再經不起折騰了,萬事都要小心,別讓人衝撞了。」
慕昭接過暖手爐,「好好看店,我還沒對完的帳目你接著對,等我回來檢查。」
聽到她臨走前還布置任務,鹿竹肩膀一下卸了勁,悶悶的「哦」了一聲。
烏羽正站在店外,見慕昭從店內出來,立刻抬步跟在她身後,默不作聲的當著護衛。
事發地離商行並不近,慕昭跟著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
她腳步漸緩,呼吸有些不穩,臉上染了一些紅暈,微微發燙,但身子卻越來越冷。
閉了閉眼,默默握緊手裡的暖爐。
此時,烏羽悄悄進前,在她身側停住腳,稍稍抬起手,手背精準的抵住她的手肘,給她提供支撐。
慕昭早已習慣了烏羽無聲無息地幫助,將一半的重心放到他手上,微微歇了口氣。
小商販走在她前面幾步,對著撕打成一片的人大喊,「慕行長來了,你們還敢打!是不是想關門整頓啊!」
此話一出,原本嘈亂的街市頓時安靜下來。
商販見狀,頗有狐假虎威的勢態,擺著手驅趕,「趕緊給我老老實實讓開一條路,慕行長身子不好,誰要是衝撞了她,我今天就卸了他的胳膊!」
聽著他越說越沒譜,慕昭有些無福消受,往前走了幾步,看向站在街上的圍觀人員,目光落到其中兩個人身上,聲音微揚,儘力保持平緩。
「創意工坊的李店長還有染漆工藝的沈店長,方便換個地方聊一聊嗎?」
聞言,李店長立刻從人群中擠出來,情緒激動,「慕行長,來我的店吧,我正好給您看看是不是染漆工藝的人抄襲我們!」
聽他這麼言之鑿鑿的扣帽子,沈店長立刻不願意了,扒開人群,「去就去,我倒要讓慕行長評評理,看看是誰惡人先告狀!」
李店長見他還這麼囂張,氣不打一處來,「你……」
見他們兩人還有吵架的趨勢,慕昭趕緊打斷,語氣略帶催促,「那就請兩位移步。」
李店長瞪了沈店長一眼,拂袖轉身,往創意工坊去。
幾人去往創意工坊。
慕昭身子有恙是整條鬼市都知道的事,所以李店長一進門就貼心的給她搬了個椅子,還驅使長工給她添了個火盆在腳邊。
慕昭微微頷首,「有勞李店長了。」
李店長擺手,「舉手之勞,慕行長客氣了。」
安頓好她,李店長就迫不及待的道出他與沈店長吵架的始末。
創意工坊的門並沒關,站在街上的人也能看到裡面的情況,有不少圍觀之人探頭探腦的往裡看。
其中有人不解,「這個慕行長什麼來頭,看著只是個體質孱弱的凡人姑娘,怎麼這麼受商賈們的尊重?」
「一看你就是新來的,」有人跟他解釋,「鬼市能有現在百花齊放、欣欣向榮的態勢,都是因為慕行長。」
「你別看她柔柔弱弱的,那腦子和氣魄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剛開始鬼市規定不論血脈貴賤,人人能入市,然後那些老貴族不願意,就在她門口鬧,還說要聯合起來抗議拒不如市、不配合,結果慕行長根本理都不理,招標會如常進行,最後真就沒給貴族,把大半的鋪面給了我們凡魔和混血雜裔。」
「那然後呢,老貴族願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