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羽抬起手中端著的湯羹。
「鹿竹讓我送來的。」
「鹿竹?」慕昭看著碗里熟悉的銀耳蓮子羹, 頓時哭笑不得,「這個小鹿竹真是厲害了,連你都能使喚了。」
她抬手接過湯羹, 回身坐到椅子上,見他站在一邊沒有走的跡象,用勺子舀了一口湯水到嘴裡, 口齒略微不清,閑聊一般問道:「江不渡那邊現在怎麼樣了,清和下葬之後是不是該回來了?」
烏羽回答:「清和昨日下葬,換了白色的衣物,葬在了他母親旁邊,林海雪原,景色怡人。」
幾句話足以勾勒出一幅雪海壯闊的畫面。
慕昭瞭然的點了點頭,「那就好。」
半晌之後,才反應過來她方才問了兩個問題, 烏羽一個都沒回答。
她放下手裡的湯匙, 偏頭看向烏羽, 把方才的問題問得更細了一些,「江不渡現在怎麼樣了?這幾天他的身體狀況有沒有好一點?是不是還再冷?」
烏羽沉默了一會兒,乾巴巴的回了兩個字。
「還好。」
還好……
慕昭對他敷衍的回答很不滿意, 再次詢問,「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明日。」
「明天?」慕昭眸光微亮。
「明日啟程。」
慕昭拿起湯匙往嘴裡舀了一口,語氣帶著輕快,「明日啟程,大概何時會回到鬼市?」
「半個月後。」
慕昭點了點頭,笑著道:「我對你的回答很滿意,明天我幫你教訓鹿竹, 讓她以後不敢再使喚你。」
烏羽的聲音第一次有些緊迫,「不用。」
「不用?」慕昭反問。
烏羽篤定,「不用。」
「真不用?」慕昭又確定了一遍。
「不用。」烏羽斬釘截鐵。
見他態度執意,慕昭收回視線,繼續看著桌案上各式各樣的『招標書』。
「那好吧。」
——
大型招標會需要清長出席,加之他很配合,不過七日,鬼市的所有鋪面皆已出租。
同時,也是貿易商行開業的日子。
整條鬼市迎來了久違的熱鬧。
慕昭正在店內清點貨品清單,餘光看到店門口有人進來。
「歡迎光……」
臨字還沒說出口,已經看清進來的人是誰,立刻放下手裡的工作,眉眼淺笑的走出櫃檯,禮貌問好。
「清長先生,有失遠迎。」
清長環視了一下店鋪內的陳設,簡潔大方,一目了然,眉眼彎彎的捋了捋鬍子,閑言少敘,直截了當,「我這次前來,是給你送貨來了。」
聽到送貨這兩個字慕昭愣了一下,有些疑惑,「送貨?」
下一刻,猛地反應過來,「竊語果!」
見她一臉掩飾不住的驚訝,清長笑了一聲,點頭道:「正是。」
慕昭迅速朝著鹿竹招了招手,「快,去給清長先生沏一壺徐明茶。」
鹿竹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抹布,往後院走。
慕昭示意清長坐到椅子上,迫不及待的問,「現在市面上不是已經就沒有竊語果了嗎?您從哪找到的?」
「竹中村。」清長撩袍坐下,「他們之前把竊語果藏起來是不想給舊族,如今時移世易,他們自然也不再藏著了。」
沒一會兒,鹿竹把沏好的茶端上來,給清長斟了一杯。
慕昭把茶杯推到他手邊。
「清長先生嘗嘗,這是我們青運城獨有的徐明茶,看看味道可還合胃口?」
清長沒先接茶,而是從袖子里拿出一張契約遞給她,「你先看看,若是無甚大問題,簽下便可供貨了。」
慕昭接過契約,看了一會兒,便叫鹿竹去取筆墨。
清長呷了一口茶,在口中品味了一下,微微頷首,「入口微澀回甘,喉韻明顯,味道是不錯,比我們魔族本土的茶要好喝。」
聽他這麼說,慕昭滿眼笑意,「聽您這麼說,我心裡就有底了。」
「慕小姐的意思是……」
清長有意留氣口。
慕昭也不藏著掖著,「徐明茶便是我選的貿易商品之一。」
清長點了點頭,「慕小姐有眼光。」
語畢,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起身要往外走,「我得去其他店鋪看看,就先走了,契約一會兒我讓人來拿。」
慕昭起身目送,「既然您還有事,那我就不多留您了。」
清長前腳走出去,鹿竹後腳拿著筆墨出來,見只有慕昭一人,有些納悶,「小姐,清長先生走了?」
慕昭從她手中拿過筆墨,吩咐道:「去拿幾包徐明茶出來,一會兒等清長先生的人過來取契約的時候讓他帶走。」
鹿竹應了一聲,「好的。」
開業第一天便有清長這樣的人物主動上門供貨,也算是替商貿行開了頭彩,之後幾天慕昭忙的腳不沾地,甚至有幾次烏羽來找她,都被她無情的使喚去搬貨。
直到有一次,慕昭怎麼叫他,他都站在身邊不走。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有些納悶,「烏羽,你怎麼了?」
烏羽只是看著她。
慕昭看了眼店內來來往往的人,揪著他的衣袖帶到後院。
「是不是江不渡那邊出什麼事了?」她神色有些緊張,「這半個月都快過去了,怎麼也沒見他回來?」
「沒事,他很好。」
「那就好。」慕昭鬆了口氣,而後疑惑不解的看向他,「那你一直跟著我,卻一句話不說是為什麼?」
烏羽眨了眨眼睛,語氣比方才慢了一些,「他想看看……」
話沒說完,驀地閉上嘴,就好似有什麼在控制他一樣。
慕昭耐著性子等了幾秒,見他一直沉默,好奇的問道:「看什麼?」
烏羽看著她,緘口不語。
慕昭對他突如其來的沉默早就習慣了,有時候聊著聊著不知道為什麼就不說話了,跟沒電了一樣。
實在沒時間繼續跟他浪費,擺了擺手,往店內走,「你要是沒事就去幫鹿竹對一下貨,她一高興沒準兒會多給你一份鳥食。」
聽到鳥食這兩個字,烏羽黑漆漆的瞳孔亮了一下。
——
一轉眼,半個月過去了。
店內的事務基本完成,慕昭有時間跟烏羽詢問江不渡那邊的情況,可是烏羽卻好像不想跟她說話了。
只要是關於江不渡的問題,他都不再回答。
慕昭繼續跟他軟磨硬泡了半個月,他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她從店內走到後院,轉身盯著跟在身後的烏羽,失了耐心,語氣帶著逼迫,「我再問你最後一次,為什麼江不渡到現在還沒回來?」
烏羽眨了眨呆木的眼睛,對她嚴肅的神情無動於衷。
慕昭盯著他看了半晌,確定他真的不想回答,閉著眼呼出口氣,直接扭頭喊了一聲。
「鹿竹!」
鹿竹立刻從庫房出來,「小姐你叫我?」
慕昭無視烏羽,轉身往後院廂房的方向走,邊走邊囑咐鹿竹,「這段時間店內的事情大部分都已經步入正軌,傍晚會有一批從杭城運來的絲綢到魔都,記得差人去接應,剩下的我會列個單子給你。」
聽她交代這些,鹿竹有些惶恐,「小姐,你幹嘛要把這些告訴我?」
慕昭繼續道:「寶珠現在在百業引抽不出身,雙兒又在竹中村,商行現在只能交給你。」
鹿竹眨了眨眼睛,「小姐,你什麼意思?」
慕昭走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頭,微微嘆息,「商行暫時交給你,我出去找個人。」
一聽她要走,鹿竹立刻拉下她的手,語氣迫切,「小姐,你要去找誰,我跟你一起!」
「你留下看店。」慕昭沒有答應,把手從她手裡抽出來,轉身去房間收拾行李。
烏羽站在原地,看著她緩緩消失的背影,曜黑的瞳孔慢慢暗下,再無半分光亮。
翌日——
「小姐……」
鹿竹特意等在慕昭房間門口,見門從裡面打開,立刻迎上去,「小姐你到底要去哪啊?連鹿竹都不能告訴嗎?」
慕昭背著包袱往前走,頭也不回的說:「我去幾日就回,你不用擔心,好好看店。」
鹿竹跟在她身後,一臉著急,「小姐又要獨自出遠門,這讓我怎麼能不擔心,這要是讓夫人知道了,那可還了得!」
聽她說完,慕昭剛要開口,腦中突然響起一道久違的系統聲音,冰冷的毫無人味。
[叮咚,寄主江不渡已死亡,宿主與他的契約已自動解開,宿主可繼續尋求新的寄主。]
[祝宿主在這個世界,旅途愉快。]
慕昭停下腳步,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下意識回問。
「你說什麼?」
聽到她反問,鹿竹以為是自己說錯話了,著急忙慌的解釋,「不是的,我只是說說而已,鹿竹是肯定不敢把小姐的事告訴夫人的,小姐你放心!」
慕昭沒有聽到她說的話,見系統不回覆,再度開口,聲音發緊,「你是在騙我,對不對?」
「不是不是!」
鹿竹愈加惶恐,連連擺手,「小姐我真的只是說說而已,小姐就算是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騙你,鹿竹對小姐一直忠心耿耿,就算是夫人威逼利誘我也是決計不會把小姐的行蹤告訴她的!」
受不了系統的一味沉默,慕昭眼睫輕顫,聲音帶著急切的催促。
「說話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