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站在門外, 叫了一聲,「爹,娘。」
聽到她的聲音, 兩人互使了一下眼色,沈青晚揚聲,「昭兒, 進來吧。」
下刻,房門吱呀一聲從外面打開,慕昭提裙邁過門檻走進。
「爹,娘,我剛才仔細想了想,一人做事一人當,那一千萬魔石還是由我自己來還。」
「那怎麼能行,」沈青晚不同意,「你聽話, 一千萬雖然不是什麼小數目, 但是你忘了你外祖父家是做什麼的了, 一千萬我們還得起,哪用得著你。」
慕昭嘆了口氣,「娘, 我都知道了。」
聞言,沈青晚看向慕淮川。
慕淮川喝了口茶,「既然知道了,那便無甚可隱藏的,那一千萬便交由爹來辦,你就老老實實在郡守府當個小姐,」
「爹。」慕昭真心實意的發問, 「你從哪弄這麼多錢?」
慕淮川神色無語的看了她一眼,「大人的事你少摻和。」
「就這麼定了。」他起身往外走,「今日便搬去郡守府,至於你經商欠下這麼多外債,鑒於經商並非壞事,小懲可免,大誡難逃,回到郡守府給我面壁思過一個月,日日給我寫一份思過書。」
慕昭不禁小聲吐槽,「這是大誡嗎?倒像是大懲。」
沈青晚點了點她的腦袋,「沒上家法就不錯了,但凡這事要是落到你兄長頭上,你爹能拿著棍子追著他滿院打。」
聽到兄長,慕昭立刻詢問,「我哥那裡……」
「他沒事。」沈青晚先她一步回答:「還在青運城,如果在臨滄城呆不慣,就回青雲城去,正好讓你嫂嫂給你挑幾個相貌、家世都相當的小郎君相看相看。」抬手整理了一下慕昭胸前的長髮,有些嘆息,「你的終身大事也該好好想想了,別總是招貓逗狗,一天不幹正事了。」
「我哪有。」慕昭小聲頂嘴。
「你沒有……」沈青晚懶得跟她爭論,「正好這幾日你在家,臨滄城的那些夫人、小姐你與我一同接待,別想逃。」
「娘……」
「叫什麼都沒用,多跟大家閨秀玩玩,到時候裝也能裝出個模樣來。」
跟著沈青晚一同出了包廂,慕昭一把扯過鹿竹,小聲問:「玉芝齋的脂花酥絡你帶了嗎?」
鹿竹心裡一驚,「小姐,你怎麼知道我帶了?!」
「我當然知道。」慕昭捏了捏她的臉,「你的小包子臉不就是這麼吃出來的?」
「小姐……」鹿竹一臉被戳到痛處的羞臊,沒過幾秒又興緻勃勃,「小姐,你還想吃什麼,除了玉芝齋的各種糕點,我還帶了東街徐記的碎玉荷花捲,南巷的桃枝青釀……」
見她如數家珍的報菜名,慕昭連忙打斷,「到此為止,你就給我拿出來一盒脂花……算了,都拿一份吧。」
雙兒三人都已經搬到東街宅院,裡面除了顧寶珞,正好也讓她們也嘗嘗青運城的點心。
不過顧寶珞的胎兒,倒是要儘快打掉。
看來還是要回魔都一趟。
慕氏夫婦回到郡守府,吩咐著下人打掃好房間,沈青晚得空抓著鹿竹,「昭兒呢?怎麼這麼久了沒見她,又跑哪去了?」
「小姐去魔都了。」
「她怎麼又去魔都?」
鹿竹有些底氣不足,「小姐說,老爺只說搬到府中一個月內不許出門,今日還未搬入,所以不應算在一月之內,她還是自由的。」
沈青晚失笑,「這孩子。」
——
慕昭拎著一食盒糕點進入魔都,直奔鳴鸞茶館,原本想要會會鳴鸞,從她口中套些信息,怎知走到門前卻看到閉門歇業的告示。
她走到旁邊的店鋪問了一下,「這位店家,鳴鸞茶館怎麼突然閉店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隔壁的小二嗐了一聲,「你這幾天都沒出門吧,鳴鸞茶館前幾天就被官家查封了,好像是……是受魔尊之令。」
從江不渡府中出來,就一直在忙竊語果運送的事,因為婉兒突然身故,京元疲於奔喪,餘下的圓幾箱短時間內無法湊齊,所以只能一部分先行送至青運城。
不過現在突然收到沈家失去皇商一事,竊語果運至青運城後能否借著沈氏商鋪成功售出,也是個未知數,不過好在慕氏夫婦遠赴臨滄城上任,她在這裡也算有了無憂的靠山,以及創業的天使投資人。
倘若她在魔都成功紮根,就算沈氏最後在青運城無商可做,她也能成為整個沈家的後路。
店小二剛說完,坐在一旁喝酒的人忍不住接道:「真是沒想到失蹤了這麼久的魔尊突然回來了,這下魔界可熱鬧了。」
聞言,慕昭才反應過來,「是魔尊查封的茶館?」
或許是她的神色太過驚詫,客人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興緻勃勃,「可不是嗎,你沒看官衙在街中貼的告示嗎?說是最近婦人有孕,禍及全家的謠言就是舊族用來草菅人命的遮羞布,他們的老巢就是魔尊命人去剿的,放出來了好些婦人呢。」
草菅人命?
不是為復活魔尊搞得嬰孩祭祀嗎?
「我不跟你說了。」客人叫了小二來結賬,「戲館的戲馬上要開唱了,去晚了就沒座位了。」
結完賬,立刻起身離開。
慕昭沒在意他要看什麼戲,拎著食盒出去,一路沿街往東巷走。
戲館有一個露天戲台,就搭在街邊,台下烏泱泱一群看戲的人,喝彩之聲此起彼伏。
慕昭路過時,想不側目都不行。
台上立著一個身著黑袍的男子,氣勢逼人,面前正跪著幾個嘍啰,旁邊還有幾個泣涕漣漣的大肚子婦人。
這唱的是哪出?
慕昭好奇的看過去,沒一會兒,就聽到旁邊人議論。
「聽說北巷的李家娘子就是魔尊救出來的,當時不可謂不驚險,她說她都已經嚇哭了,但是魔尊一出現,她連哭都忘了。」
「那她看到魔尊的長相了沒?」
「地牢昏暗哪看的清,只模模糊糊看到魔尊一身黑衣,身高九尺,壯碩如牛,威風極了。」
「那後來呢?魔尊怎麼把她們救出來的?」
「這說來話長,你還是看戲吧,戲裡演的可比我講的要好。」
原來是歌頌魔尊功績的戲檯子。
慕昭心裡瞭然,又思忖了一下兩人交談中對魔尊外表的描述,不得不承認,很符合她對魔尊的刻板印象。
一路走來,吹捧魔尊之詞不絕於耳。
她終於明白魔尊為何要隱瞞舊族用嬰孩獻祭以求前任魔尊復活的真相,反而用草菅人命四個字搪塞過去。
因為只有政敵毫無理由施暴行惡,才能更加襯托出魔尊救人水火的高尚品德。
新舊兩族通過此事,誰正誰惡、誰罪惡昭彰又是誰勤政愛民,高下立見。
既能打壓舊族,還能獲取民心,手段了得。
慕昭心情卻有些複雜,這個新任魔尊雖然並未見過,但僅憑此事就能知曉他野心頗深,看來與江不渡解契之後,想要綁到魔尊,長路漫漫。
拐進東巷,往裡走了幾步,在一扇木質門前停住,抬手拿起門環扣門。
咚咚咚——
幾聲過後,門內傳來寶珠的詢問聲,「誰啊?」
「慕昭。」
聽到她的聲音,寶珠立刻應聲,「小姐!」
不一會兒,門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打開,寶珠笑眼彎彎,「小姐,你來的正好。」
「怎麼了?」慕昭剛要進去,突然有人朝她衝過來,一下抱住腰肢,衝撞之力令她不由得往後撤了幾步,堪堪穩住身子,低頭就聽到顧寶珞急切的聲音,「你給我買的脂花酥絡呢,寶珞都等了好些天了!」
聞言,慕昭有些哭笑不得,拎起手裡的食盒塞到她手裡,「都在裡面。」
顧寶珞打開食盒,看到裡面無比精緻的糕點,瞬間喜笑顏開,拎著食盒轉身就往院子里跑,「雙兒!雙兒!甜甜的,你沒吃過!」
聽著她炫耀、熟稔似的語氣,慕昭心有猶疑,「她和雙兒……」
「雙兒以前在倦孃村的時候給她送過一碗粥,那個時候顧小姐好像還沒有痴傻,可能是那個時候就記住雙兒了,雙兒有說過她從未吃過甜食糕點,估摸著顧小姐是惦記著雙兒沒吃過,收到食盒之後便第一個想到她了。」
說起顧寶珞的遭遇,就連沒心沒肺的寶珠心情都有些沉,沉默了半刻,猛地拍了下手,「差點忘了,京元大哥正在府中,清琉姐姐和雙兒正在正廳會客,小姐您進去看看吧,京元大哥帶了好幾個大箱子呢。」
「京元?」慕昭提裙跨過門檻,「我不是讓他告假奔喪了嗎?怎麼還過來送箱子?」
宅院並沒有鳴鸞南街的宅子大,但好在五臟俱全。
走了沒幾步,京元突然從正廳走出來,「我已將婉兒的衣冠冢安置好,多留無益,我就想著先把箱子做好送來,加之後日便是頭七,我正好了卻此事,回去陪她。」
聽到衣冠冢,慕昭心頭有些發悶。
她本來可以把婉兒帶回來的……
目光落到他身上,幾日不見,神色有些滄桑,像是強迫提起的精神,連笑都帶著幾分憂傷,慕昭開口詢問,「日後你有想過如何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