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魔……」慕昭剛要脫口而出,突然想到他是魔界的人,為了防患未然,她不能跟任何人說她要跟魔尊結契,不然很可能還沒綁上,就已經小命休矣。
見江不渡真的很好奇,她生硬的轉回來,「你管我要跟誰結契,反正不是你。」
「不是我最好。」江不渡淡淡回了一句,視線轉到男孩身上。
見他沒再追著問,慕昭也一起看向草席渾身是血的男孩,不禁出聲感嘆,「和你真像。」
聞言,江不渡立刻抬眸看她,聲音帶著隱藏的戒備,「像我?」
「渾身是血的樣子,」慕昭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男孩的傷勢,「和我剛開始見你的時候一模一樣。」
聞言,他冷冷一笑,「那還不是拜你所賜。」
這天沒法聊了,老是用契約的事刺她,慕昭不打算再跟他閑聊,剛要抬手解開男孩的衣服,手腕忽然一緊,涼意順勢鑽進肌膚,冰的血液幾乎凝固。
慕昭趕緊把他的手甩開,「你幹什麼?」
江不渡收回手,出言質問,「你幹什麼?」
「我當然是幫他脫衣服。」慕昭不知道他又哪根筋搭錯了,捂了捂自己涼意未散的手腕,「不脫衣服怎麼處理傷口。」
「男女授受不親。」
慕昭一時沒反應過來,伸手指了指躺在枯草上的男孩,「他也就七八歲的年紀,還達不到這句話的高度。」
江不渡依然不讓步,「你們凡人不是向來最重男女大防,七歲便不同席嗎?」
「那你有沒有聽過凡間還有一句叫『醫者眼中無男女』?」慕昭不等他回答,再次開口,「就知道你沒聽過,你一個魔還能比我更熟悉人間?」
他聽過就怪了,因為這是現代理念,古代根本沒有這句話,慕昭眼睫微垂掩住眸中笑意。
不過最後慕昭還是沒動手,因為江不渡先她一步用術法直接給男孩止了血。
慕昭看著他幫男孩止血療傷,幽幽低語,「原來你不是不會療傷啊。」
那為什麼每次受傷都選擇無視呢?
她不懂。
聽到她說的,江不渡手下微頓,沒有接話,繼續幫男孩療傷。
男孩身上的傷口很多,慕昭就在一旁看著都覺的疼,眉頭緊鎖,不自覺的感慨出聲,「他們是親母子嗎,怎麼下這麼重的手……」
江不渡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個字。
「是。」
慕昭挑眉,「你怎麼這麼篤定,難不成你認識?」
江不渡不勝其煩,「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話落,空氣突然變得安靜。
他眼睫微垂,欲言又止。
慕昭異常安靜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而後抬步往外走。
餘光注意到沾著血色的裙擺突然消失,江不渡下意識抬頭,看到她一聲不吭往外走,心頭莫名發澀,「你出去做什麼?」
慕昭雙手環胸,走的大搖大擺,「你管我。」
「你……」
江不渡還想說什麼,但又不知為何選擇緘默,默默看著她在眼前一點點消失,半晌之後,收回視線,與目光一同收回的還有他手中的魔息。
纏繞在男孩身上的魔氣漸漸消散,沒有魔氣掩護,傷口正在肉眼可見的癒合。
慕昭出去轉了一圈,大概兩炷香的時間,又原路返回,還沒走到房內,就聽到男孩清脆的孩童聲。
「你不怕我嗎?」
江不渡興緻索然的回了句,「你怕我嗎?」
「我不怕。」
「我也不怕。」
慕昭皺眉,這什麼對話?
不過男孩這麼快就醒了,倒是件好事。
她抬腳走進屋內,一大一小自覺停止對話,紛紛看向她。
男孩面露警惕,「你是何人?」
慕昭還沒來得及回答,江不渡搶先一步解釋,「她是救你的人。」
聞言,男孩面上的戒備驟然消散,默默打量慕昭。
慕昭倒沒在意,從身後拎出一個籃子,眉眼含笑,「你們看,這是我出去買的吃食。」
說著,把籃子放到男孩面前,彎腰之時長發垂落,恰好風起,攜著淡淡花香,江不渡就坐在男孩身邊,意外被髮絲輕紗一般撫到臉上。
他下意識閉上眼,沁涼的臉頰不經意被髮絲掃過。
她身上就連髮絲都帶著暖意……
溫暖轉瞬即逝,江不渡意猶未盡的掀開眼睫,便見女子笑意盈盈的跟男孩分享。
「這種天氣外面本來沒有商販,但是村裡的人都很熱情,一聽我想找吃的,都把自己家裡的好吃的分了我一份,本來他們是要免費的,但我慕昭可不是佔小便宜的人,不過他們不要魔石,我就只好把剩餘的所有靈石給他們了。」
「你快看看,你喜歡吃什麼,裡面有很多都是熱乎的呢。」
儘管她說的繪聲繪色,男孩只是愣愣的盯著籃子,一動未動。
慕昭見他遲遲不動,蹲下身幫他掀開籃子上面的保溫毯,從裡面端出一碗粥,「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你身上有傷,有很多東西都吃不了,要不要嘗嘗?」
說來也奇怪,這裡並不臨海,甚至就連內湖也無,但家家拿出來的基本上都是海鮮,也是很奇妙了。
江不渡視線從籃子里一掃而過,不經意的詢問,「你方才出去就是為了找這些?」
慕昭還在端著熱粥,看也沒看他一眼,「不然呢?」
肚子一直在唱空城計,她要再不出去找點吃的回來,肚子怕是一直不會消停。
江不渡重現高冷兩字詩。
「無事。」
從她回來,就感覺江不渡整個人莫名其妙,要放在以前,他怎麼會開金口幫她解釋什麼,現在又突然關心起她的去向。
今日怪異之事真是甚多。
慕昭把粥遞到男孩手邊,怎料男孩不僅沒接,還猛地抬手打翻。
瓷碗順勢跌落在地,啪嚓一聲,碎的四分五裂,裡面的粥全部散落在草席上。
幸好慕昭眼疾手快立刻退了一步,才沒有被波及,不然這碗粥就不是落到地上,而是她腳上,目光從地上的粥轉到男孩身上,語氣嚴肅,「為什麼要打翻它?」
男孩一臉冷漠,「他們都不是好人,粥里有毒。」
「粥里有毒?」慕昭沒想到他會這樣解釋,「你為何如此篤定,你既沒看到做粥的流程,也沒有進行驗毒,空口白牙便在這裡污衊他人嗎?」
「就是有毒!」男孩稚嫩的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兇相,「他們都是一群壞人,他們都想毒死我!」
「這……」慕昭有些無措,下意識看向江不渡。
江不渡收到她的目光,淡淡開口,「不吃便不吃,又餓不死。」
慕昭本以為他會說些什麼有用的東西,沒想到他一臉不在意。
「你……」
男孩從草席中起身,迅速繞過她,向門口奔去。
慕昭看著他一溜煙消失的身影,嘆了口氣,「這孩子好奇怪。」
江不渡嘴角微哂。
奇怪嗎?他想活命,就得如此。
那孩子走了便走了,慕昭沒再多管閑事,拎起地上的籃子,從裡面拿出一張餅,遞給江不渡,「你吃嗎?」
「不吃。」
江不渡說完,徑自離開。
「都不吃……」慕昭小聲嘟囔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的餅,塞進嘴裡,「那我吃。」
餅剛放進嘴裡,還沒嚼幾下,呸的一聲吐出來。
慕昭攢眉蹙額,心累不已,「果然,魔界的東西,不是一般人能吃的。」
這餅不僅涼,還透著股陳年老雪的味道,想必是在地窖放久了。
籃子里剩下的東西她沒敢再碰,小跑著追上已經出了院子的江不渡,不自覺的把方才的事說與他聽,最後十分不解的問了句,「你們魔修平時的食物都如此難以下咽嗎?還是說你們的口味就是這般?」
一想到她吃雪族食物時整張臉皺起的樣子,江不渡眼角染上不自知的笑意,「他們不吃飯,就算進食也是為了精進修為,對口味無甚追求。」
「原來如此,」慕昭眼底星光流轉,感覺自己又抓到了商機,立刻看向他,手不自覺拽上他的衣袖,急不可耐的問,「既然你們不是味覺有異,那如果我在此地開一個零食酒樓,專門研製並售賣口味絕佳的修補之物,你覺得可行程度高嗎?」
江不渡目光與神思皆在袖口處那隻凍得粉紅的手,並沒聽她說的什麼。
慕昭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反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我正在很努力的賺解綁費,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女子的手從袖口離開,江不渡微微回神,平淡非常的回了句,「不知道。」
聽到這三個字,慕昭深呼了口氣,但還是沒安耐住,「我看你以後改名字吧,叫什麼江不渡,江不知更適合你。」
本以為他會出言反擊,沒想到他只笑了一聲,便欣然接受,「也行,左右不過是個名諱。」
反正此名是他母親為了讓他死後再無輪迴而起,無甚意義。
慕昭有些驚訝他如此莫名其妙的順從,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江不渡收到她打量的神色,垂眸與她相視,「怎麼,不想給我改名了?」
慕昭收回視線,「此身不渡,清風自駐,改了就沒有如此期許了。」
身心無需向外索求,亦無需渡向他處,自有清風常駐,多高的境界,也不知承載了家人多深的期許,怎能輕易更換。
江不渡愣了一下,忽而彎眉一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