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元從刀下逃離出來,腳步踉蹌的跑到慕昭身邊,剛要說什麼,就被她打斷,「他們是沖著婉兒來的,你先回去看好她。」
聞言,京元心裡一驚,什麼都顧不得,連忙點頭,「我這就進去!」
見她對此男如此上心,江不渡淡淡掃了京元一眼,思及方才她對他的稱呼,悠悠出言,「方才那一聲『夫君』叫的甚是熟稔,不知情的還真以為你與他關係不清。」
「是嗎?」慕昭看了他一眼,復而笑道:「既然我這麼有演技,那將來不開個戲班子,豈不是浪費了我的天賦?」
江不渡掀眸瞥她一眼,不屑出聲。
慕昭胡侃過後,倒是反應過來,「你在我來的時候就在了?」
江不渡懶得搭理她。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救我?」慕昭不懂。
江不渡回答的淡然且理直氣壯。
「腳疼。」
慕昭一下被他的回答堵住,動了動自己微微發酸的腳底,有些尷尬,「但不管怎麼說,以我們現在的關係,救我就是救你。」
江不渡發出一聲嗤笑。
就在此時,天邊突然發出一陣紅光,異常迅速,轉眼便消失不見。
「你怎麼會在這?」他突然出聲詢問。
「我當然是來做生意的,不然解綁費總不能大風刮來吧。」
說完,忽然一陣冷風吹過,慕昭不自禁抖了一下,抬眼朝天空望去,方才還烈日驕陽的天氣,不知何時烏雲密布。
「這天怎麼說變就變?」
江不渡嘴角微勾,意味深長,「我們走吧。」
慕昭剛收回視線就見他大步往外走,立刻追上,「我還沒問你,你怎麼會出現在這?」
「無可奉告。」
見他懶得溝通一個勁往前走,慕昭頓時失了交談的興趣,自顧自往村外走。
期初兩人各走各的,江不渡身高腿長走在前面,慕昭慢悠悠的在後面溜達,中間隔了百米距離,但不知何時江不渡突然停下腳步,直到她跟上也未重新抬步。
見他正神情專註的望著什麼,慕昭好奇的順著視線看過去。
山腳下有一處村落,裡面的房屋與魔界的樣式極為不同,通體為白色,像雪一般,在黑山之中異常醒目。
慕昭看這那個村莊,心裡有些疑惑。
這麼醒目的村莊,為何她之前上山的時候沒有注意到?
正在仔細回憶上山之前路過了哪些村莊,臉上突然一涼,她眼睫微掀,簌簌雪花便已迫不及待落到臉上,星星點點的涼意立刻融為雪水。
慕昭抬手把臉上的水漬擦乾,看著空中飄起的雪花,「真是奇怪,怎麼突然下雪了?」
雪來的突然卻下的緊,片刻時間地上已覆了一層銀毯。
慕昭一直在抖落身上的雪,所以並未留意江不渡在幹什麼,直到餘光無意瞥見,眼底很是詫異。
江不渡一動不動,任由雪落在他身上,原本墨色的長髮幾乎被白雪覆蓋,氣溫隨著雪花的到來驟降,可他並未有任何受凍的跡象,反而臉色愈加白皙,與病弱的蒼白不同,此時的他白的清透,仿若冰晶之姿。
慕昭卻有些承受不住雪天的溫度,凍得耳朵、鼻尖以及雙頰泛著紅暈,她哈了口氣搓了搓手,捂住耳朵,催促他,「我們趕緊回去吧,這天實在太冷了。」
聞言,沉默良久的江不渡突然啟唇,回答的異常配合。
「好啊。」
慕昭沒在意他的附和,繞過他就往山下走,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走著走著,就誤入了那個全是白色房子的村莊。
她十分確定來京元家的路上,並沒有路過這個村莊,意識到自己走錯了,當即就要轉身往回走。
此時路上卻冷不丁出現一對母子,那位母親正在打她的兒子。
「叫你想著跑!叫你想著跑!」一身白衣青衫的婦人,手裡正拿著冰鞭一下一下往小男孩身上抽打,鞭子破風的聲音簌簌入耳,連同她悲憤的聲音一齊。
「我便是如此教你的嗎!是我沒給夠你吃還是喝,你老是想著要往外面跑!我本以為我悉心教導會馴化你骨子裡的惡,沒想到還是抵不過血脈骯髒!說!你是不是想去找你爹!」
鞭子一下下落到男孩身上,冰鞭觸碰之處,衣料破裂,血色暈散,那男孩早已被打的癱倒在地,只是儘管如此他仍一聲不吭,倔強的不為自己辯護。
慕昭不知道母子倆的關係如何,但是男孩身上的血跡已經暈濕了雪地,看起來觸目驚心。
她本不想多管閑事,但畫面實在太過殘忍,猶豫半刻,還是出言道:「這位母親,再打下去,孩子恐有性命之憂。」
江不渡從方才就一直默不作聲跟在她身後,遇到這種情形本以為她會當做沒看到似的繞開,卻沒想到會駐足勸阻。
眼睫微耷,沒什麼表情的看著她。
聽到慕昭的話,那位婦人立刻看向她,「你懂什麼,他天性本惡,若我不多加教導,以後定會為禍村莊,累及全村人性命!」
猝不及防與婦人對視,慕昭忍不住心嘆,魔界怎麼還會有如此美的女子。
長發如瀑般垂落,肌膚白皙勝雪,細膩如脂,五官無比精緻,彷彿是由冰雪精心雕琢而成,玲瓏剔透的沒有一絲瑕疵。
尤其是她的一雙冰藍色眸子,從內里透著清冷、純凈,就像是這雪中的精靈一般,即使現在在生氣,但依然不減周身空靈、優雅的氣質。
慕昭眼裡的欣賞並未掩飾,江不渡目光落在她微彎淺笑的眼角,復而又掀睫看向那個婦人,目光再未移開。
不過慕昭沒被美色誤導,還是本著不觸碰他人家事的邊界感,委婉而言,「人之初,性本惡,您防患於未然的教育理念當然沒錯,但……」
視線落在捲縮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男孩,周身的白雪已經被他的血盡數融化,血液混著血水,看起來很是驚心,「這方式是否太過激進?」
說完,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他好像有點死了。」
聽到「死」這個字眼,婦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死?他會死?他才不會死。」
話落,婦人轉身就走,好似早已忘記地上的男孩是她的兒子,轉著手裡的冰鞭,一步一步越走越遠。
見她撇兒子,慕昭愣在原地,「這……你別走啊,我……」
見婦女像是沒聽到一般,她一臉無奈的看向倒在血泊里的男孩,「怎麼辦?我剛才是不是不該多管閑事?」
「你才知道?」江不渡補刀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攜著一股涼氣,吹的慕昭耳朵一癢,她微微側頭,「說什麼都晚了,現在怎麼辦?」
「走。」
江不渡的一字詩。
「走?」慕昭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的意思是不管這個男孩了?」
江不渡沒理她,徑自往前走,不過走了一會兒,沒察覺到身後女子的腳步聲,神色不耐的轉過頭,「你……」
話未說完,眸底一顫。
慕昭正蹲在男孩身邊,青色裙擺染上星點血色,她費力的把男孩拖起來,餘光見他站在一邊發愣,出聲懇求。
「方才是我不對介入了他人因果,可是事已至此,好歹是一條性命,我總不能拋下他不管,你幫幫我好不好,我真的拖不動。」
雪依舊下個不停,女子身上覆了不少,可是此時她無暇撣雪,只能任由其簌簌飄落,她蹲在血泊之中,抬眼望他,這一瞬眸色比這雪都要聖潔。
喉結滾了滾,他聽見自己用緊張沙啞的聲音說了聲,「好。」
聽到他答應,慕昭眉眼彎起,對他笑了笑,隨口誇讚道:「你真是個好人,快來搭把手。」
他才不是好人……
江不渡睨她一眼,大步走回來,微微彎腰,直接把男孩扛到肩上。
慕昭沒想到他這麼粗魯,「你這樣會不會硌到他肚子,他會不會難受,你做都做了就不能好好把他抱起來嗎?」
「聒噪。」江不渡異常嫌棄,後又出聲,「他早已昏迷,感覺不到痛意。」
「話不是這麼說的,他雖然昏迷,但也有感覺。」慕昭一路跟在他身後,查看男孩的狀態,「你看,他現在痛的在皺眉。」
「那不是因為痛。」
「你怎麼知道,你又不是他。」
江不渡眼睫微垂,眸色如暈不開的濃墨一般。
慕昭的心緒一路都在男孩身上,絲毫沒注意江不渡輕車熟路的把他們帶到一處無人居住的荒宅。
推門進去,裡面還算整潔,只不過遍地鋪的都是枯草,看枯草被壓擠的狀態,應該是常有人睡。
慕昭看向把男孩放到枯草上的江不渡,「這裡應該有人住,我們就這麼進來,是不是不太好?」
江不渡放下男孩,直起身子,長發由於剛才彎腰的原因盡數落到胸前,抬眼看她,「不太好的事,你做的還少?」
白衣墨發,長相清冷,加之他長發挽到身前,中和了一些男子氣,多了些柔軟。
慕昭眨了眨眼睛,突然感覺他與方才那婦人有幾分神似,不過聽到他意有所指的發言,轉移了注意力,慢悠悠的解釋,「我也不想和你結契,但事與願違,我也沒辦法。」
江不渡不知怎麼來了興趣,「你想和誰結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