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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溫軟細語的小時光

我以為,我們能就這樣,一直不溫不火地過下去。

我不求天天平安,但求爭吵之後,我們不會離開彼此,但我終究是太天真了,想得太美好了。

同一年的冬天,下著很大很大的雪,晚上的時候,雪終於停了,我出去給展憶置辦一些過冬的衣服。

在路上,遇見了很久不見的江月牙,她上了輛計程車,而我,鬼使神差般也攔了輛計程車,跟了上去。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下意識地就那樣做了。

車一路往山上開,直到停車的時候,已經到了山頂。站在那個地方,可以遠遠地眺望A市。

我借著手機的手電筒光,四下找尋著江月牙的位置。

我一開始只是因為好奇她這麼晚了要去哪兒,但是我的好奇心卻讓江月牙失去了生命,讓我跟展憶從此遙遙分離。

找到月牙的時候,她站在眺望A市最有利的位置,同時身邊還有展憶。

我根本就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月牙環抱著自己的時候,展憶將自己的圍巾取下來給月牙圍上,然後伸出一隻手,將月牙圈在懷裡,以此來溫暖她。

我的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雪地上。我掏出手機,撥通了月牙的電話。

既然抑制不住哭腔,那就不要抑制了,有些話,藏著掖著並不能解決什麼。

「你在哪兒?」我話一出口,哽咽就無處遁逃。

月牙聽出了不對勁,忙問:「我在外面啊,風箏你怎麼了?」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總要背著我單獨在一起?有什麼事告訴我不好嗎?」我的鼻子凍得通紅,心裡的溫度跟地上的積雪一樣冰涼。

月牙在那頭沒說話,她那麼聰明,當然知道我說的話什麼意思。

遠遠地,月牙和展憶偏過頭,看見了我。

我哭著搖頭,不停地搖頭,然後轉身,往回跑。

「風箏!」月牙在後面呼喚著我。

失去理智和自尊的我,哪裡還有時間去聽她的解釋?撞見太多次了啊,每次都不說清楚,每次都對我隱瞞著,每次都是這樣!每次!

「風箏,你等等我。」月牙還在身後喚著我,有幾分祈求,有幾分無助。

我邊跑邊抹著眼淚,眼淚剛一流出,就瞬間冰冷。

腳下一滑,我整個人往前撲去,摔在了地上。我爬起來,不顧一切地逃離。

「風箏,啊——」

身後傳來月牙的尖叫聲,還有樹枝折斷的聲音。

緊接著,展憶的一聲「月牙——」響徹夜空。

我的心,忽然間像停止了跳動一般。我的身後,聽不到月牙的呼喚了,感覺不到月牙的呼吸了,就像一顆隕石,忽然墜落,忽然破裂。

「月牙……」我顫顫巍巍地轉身,生怕看見最不好的畫面。

慘白的路燈下,積雪被照得閃閃發亮。展憶從上面衝下來,徑直緊張地從馬路旁邊尋下去,嘴裡還顫抖地叫著月牙的名字。

那裡的護欄像是之前因車禍被撞開了一大截,難道月牙她……

我思及此處,熱淚湧上,聲音沙啞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月牙……」我的腳步紊亂起來,連滾帶爬地跑過去,「展憶!展憶!」

展憶沒有聽見我的聲音,摸著黑往滿是柏樹、雜草、荊棘和亂石的山坡下找去。他聲音撕裂般喊著月牙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我的胸口。

我的身體不停地顫抖,幾乎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撥通了110和120,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話說清楚的,寒冷和恐懼令我牙齒打戰。

「月牙!」展憶的聲音在底下響起。

我不顧一切地衝下去,荊棘的刺劃傷了我的手背、我的臉龐,我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因為心裡的疼痛,遠遠超過了這些。

展憶站在不遠處,直直地站著,臉色煞白。

就在他的腳邊,躺著穿著白色羽絨服的月牙,羽絨服被刮裂了許多口子,而月牙的腦袋枕在一塊石頭上,身下流淌著在這黑夜顯得鬼魅和令人驚魂的鮮血。

我身子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我像是失去了意識一般,連警察和救護車什麼時候到的我都不知道,恢複意識的時候,我看到了手術室亮著的紅燈。

我蹲在手術室外,椅子上坐著展憶、何蕭和蘇銀生,甚至後來風芝、Shala和吳秋波也趕了過來,每個人臉色都很凝重。

一個小時後,手術室門打開。

我和何蕭瘋一樣地撲上去,等待著醫生宣判。

穿白大褂的醫生取下口罩,嘆了口氣問:「你們誰是死者的家屬?簽個字吧,無力回天了。」

無力回天……

這四個字就像是死神一樣在我頭頂盤旋,我的心像是被誰挖空了一般,像行屍走肉,又肝腸寸斷。

何蕭抓著醫生的白大褂失去理智般地吼道:「什麼叫無力回天?啊?我姐她還那麼年輕,怎麼就救不了了!你再去試!再去試啊!」

蘇銀生抱住失控的何蕭,眾人心頭像是壓著千斤閘一樣沉重。

風芝走過來,環著我,輕聲道:「想哭就哭吧,別憋著了。」

我望著風芝的臉,牙齒在不停地顫抖,一開口,眼淚滾滾而下:「媽……都怪我,都怪我你知道嗎?要不是我鬧脾氣,月牙……月牙就不會為了追我而……而……」我大口喘著氣,跌進風芝的懷裡。

風芝安慰著我,也強迫著自己平靜:「乖,哭吧,哭完了,我們送給月牙一場最美的葬禮。」

可是,我想要送給月牙的,明明是婚禮,而不是葬禮啊……

世界忽然一片空白,月牙的身影在遠遠地朝我招手,我一走近,她就滿臉淚痕地對我說:「風箏,我和展憶之間真的是乾淨的……」

然後,月牙的身影化為泡沫,在天地間孤零零地飄蕩。

月牙,我信你,我信你了,你回來好不好?我求你了。

月牙的離開,有許多人難過,有許多人傷心,可我沒有一點勇氣去安慰。

本來這種事,安慰並沒什麼用,難過,哭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