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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近在咫尺遠於天涯

新生報到那天,月牙給我打點了上上下下的繁瑣事務,將我送到了宿舍。

宿舍里有另外三個女孩兒,花子、晴天和包包,一個來自北方,一個來自西南,一個來自東南,除了我,都不是本地人。我們相處得還算和睦,沒有接受不了的怪癖和性格。

跟心裡想的一樣,我沒在學校遇見展憶和何蕭,倒是遇見了蘇銀生。展憶跟何蕭的通信方式全都變了,我聯繫不到,也不想聯繫。

縱然感覺是分離,卻又明白還能再見,不知道為什麼。

上完公開課,月牙來接我去喝咖啡,蘇銀生也跟在了我們身邊。

月牙帶我們去的咖啡廳叫Forget,中文名叫「忘記」,俗不可耐卻又簡單直接的名字,很適合俗不可耐又簡單的我。

Forget是一間規模不大的地中海風格咖啡廳,進門後有不寬敞的過道,牆上砌著紅色磚頭,往裡走可以看到顏色清淺的壁紙,右邊是吧台和一個圓形小舞台。

左側空間較大,圓形玻璃咖啡桌鋪著咖啡色格子桌布,配四張海藍色的高腳凳。傍牆邊是一排小卡座,沙發呈乳白色,搭配淺藍色抱枕。三面牆一面是落地窗,由側門出去,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鵝卵石鋪地,帶一個色澤艷麗的小花園,可觀魚賞花。

「這地方還挺不錯的嘛。」是我喜歡的風格,我不禁讚揚。

月牙一臉自豪,說:「那可不是,我找了好久呢。」

「CC來了?還帶朋友了,這邊坐。」說話的是一個身穿卡其色無袖小西裝的男人,戴了副黑框眼鏡,模樣溫潤斯文。

月牙扭頭回應,說:「這是我們這裡的老闆,陳易。」

「老闆?」我和蘇銀生不由訝異。

月牙將我們帶到陳易指引的位置,神秘一笑,說:「對啊。」

「你……在這裡工作?」我問。

月牙笑而不語。

「做服務員?」蘇銀生也猜測起來。

月牙搖搖頭,說:「不是。」

「CC姐在這裡唱歌呢。」給我們端咖啡上來的小姑娘笑著給我們解開了疑惑。

我望向月牙,驚喜地道:「月牙,你沒在黑聲酒吧唱歌了?」

月牙搖搖頭,道:「沒有,早一點離開那種地方也好,這裡也不錯啊,環境好,人也好,又安靜,偶爾唱唱歌,除了工資之外,還有很大方的客人給小費呢。」

「恭喜月牙。」蘇銀生慣性地舉起咖啡杯似是要碰杯的意思。半晌,他尷尬地笑道:「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我跟月牙都忍不住笑了,末了,月牙問我:「想不想聽歌,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唱。」

「想。」我跟蘇銀生異口同聲。

月牙站起來,走到圓形小舞台那裡,取下牆上掛著的吉他,然後手指撥弦,試著調了調音。

「一首耳熟能詳的歌,莫文蔚——《如果沒有你》。」月牙清了清嗓子,眉眼間全是溫暖的流光。

「Hey,我真的好想你,現在窗外面又開始下著雨,眼睛乾乾的有想哭的心情,不知道你現在到底在哪裡?」

這個叫人想停下來的月牙,偏偏這麼應景地唱起了這首歌。

月牙唱情歌聲音很沙啞,磁性十足,讓人聽著,很想追隨著她的聲音去探求心底最深的那份思念。

是的,展憶,你現在在哪裡?

「如果沒有你,沒有過去,我不會有傷心,但是有如果,還是要愛你,如果沒有你,我在哪裡,又有什麼可惜,反正一切來不及,反正沒有了自己……」

我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在桌面上,細細聽著月牙的歌,細細咀嚼著內心的思念。

蘇銀生輕而易舉地捕捉到了我的反常,問我:「在想他?」

「沒有。」我趕緊撇清。

蘇銀生狡黠一笑,說:「我又沒說哪個他。」

「呃……」在這方面我鬥不過蘇銀生,只好選擇放棄。

縱使這般,思念卻由不得我。

頭上挨了一個栗暴,月牙埋怨道:「人家都給我鼓掌了,就你在發獃,最討厭在音痴面前唱歌了。」

「哪有。」我摸著有點疼痛的腦袋,道,「是你的歌讓我想起了很多事情,還沒反應過來嘛。」

月牙好奇地湊上來,問:「真的有這麼大的魔力?」

「有有有!」我趕緊用牙籤叉起一塊西瓜塞進月牙嘴裡,「唱累了,潤潤嗓」。

是想了很多事情。

何蕭的反常,展憶那晚的話,他們兩個的突然失蹤不聯繫……太多太多事情了。

我望著牆壁上掛著的一幅畫:藍色的浪潮高高捲起,金黃色沙灘上女孩兒緊緊按著自己頭上的帽子,生怕會被海風吹走一樣。

可是,我心裡最初始的那份感情,似乎還沒開始,就已經被那高高捲起的浪潮沖走了。

故事都是這樣寫的,你不好好珍惜,他也就不會好好珍惜。

但是那種分別多年仍能重逢的情節,明明是電視劇里才會出現的啊。

晚上,因為月牙還要上班,蘇銀生先送我回去。

坐在計程車上,我把車窗開到最大,灌進來的風呼嘯著將我的頭髮吹成了雞窩。

蘇銀生大聲地問:「怎麼樣?還在想他,腦子熱了,要灌冷風?」

「不想跟你瞎扯。」我明確地拒絕。

「還在逃避啊?」蘇銀生又問。

我不由「嘁——」了一聲,道:「什麼逃避啊?那種沒得到的東西早就已經放下了好嗎?用得著逃避嗎?根本不存在。」

蘇銀生笑問:「如果不存在,我可以追求你嗎?」

「就你?不是我的菜。」我張開嘴,將冷風灌進肚子里,然後捂著肚子叫疼。

蘇銀生用手心貼著自己的額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你是不是傻?」

「是。」我承認。

計程車到達學校,蘇銀生從另一邊下車,然後給我打開車門,將我拖了出去。

我蹲在地上,表示不行了。

蘇銀生又把我拖起來,說:「受展憶所託好好照顧你,但你實在是太笨了啊。」

「你說什麼?」蘇銀生雖是埋怨,我卻聽得一清二楚。

蘇銀生裝傻:「沒什麼。」

「你跟展憶有聯繫?」我逼問。

蘇銀生道:「他臨走前拜託我的。」

「那他去哪兒了?」我又問。

「我真的不知道。」蘇銀生一臉無辜。

我指著他,逼他發毒誓:「你要是騙我,以後就娶不到媳婦兒。」

蘇銀生舉起手,伸出三根手指頭,道:「騙你我就娶不到媳婦兒。」

「行,我信你了。」我放過蘇銀生,大搖大擺地往寢室走去。

蘇銀生在身後大喊:「哎,多喝點熱水,你肚子疼。」

「知道了。」我撇撇嘴,多喝水,真是萬能啊,要是誰不小心跟蘇銀生談上戀愛了,一定會被氣死的吧?

我回到宿舍,洗漱完畢後就上了床。

神經緊繃著,我一直在想蘇銀生的話和展憶說的如果給我一座城。輾轉反側,我久久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