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借著何蕭來忘記展憶,但是那樣一來,我就成了千古罪人,我在利用何蕭,我在利用一個喜歡我的人。
而且,我在害怕,不知為何害怕。
我快走了幾步,何蕭跟在我身邊,將自己帶來的外套給我披上。
我才看清楚,黑暗裡觀戲的幾個人里,有著我再熟悉不過的一張臉。
展憶的眼睛明亮如星海,那樣痴痴地看著我。
我站在原地,何蕭站在我身邊。
展憶從黑暗中走出來,被昏黃的燈光照得有些獃滯。
我承認,我膽怯了,我害怕了,在看見他那張臉的時候,我明白了我在膽怯什麼,在害怕什麼。
一個人,倘若忘不掉,想強制性忘記,也沒有辦法。
我們管得住自己的思維,管得住自己的語言,管得住自己的行動,卻管不住自己的心。
不等展憶開口,我就說:「何蕭,我們回去吧。」
「好。」他應道,然後,陪在我身邊,不逾越半分,沐浴著月光到家。
決定走的時候,決定逃避的時候,我沒有回過一次頭。但我能感受到展憶冷冽的目光貫穿我的身體,因為,我的心,真真切切地痛了。
我們是不是就這樣再也沒有然後了?
那天晚上,我趴在床上,枕頭濕了一大片。
為了忘記那個在我心裡紮根的少年,我將自己投入到風芝的婚禮當中,不遺餘力地為她打點裡里外外的一切。
婚禮當天,陽光明媚。
七夕被稱為東方情人節,但這個節日的本意並不是情人節。
早上六點的時候,風芝在化妝,月牙打點伴娘的妝容。
風芝趁此空當,遞給了我和月牙兩個紅包。
這個紅包不是在商店裡買的,是風芝親手縫製的,為我們一人包了1314元。
她說:「這個紅包是我給你們倆的,要一直留著,到時候徐睿還會給你們包紅包。今天是七夕嘛,送這個給你們,更多的用意是我希望你們倆能好好成長,以後心靈手巧、賢惠溫柔、獨立自主。風箏要考上一所你自己喜歡的大學,媽媽不強求你。月牙,你大學畢業後,踏踏實實找一份工作,不要在酒吧里唱歌了。」
「我……我明白。」月牙抓著紅包,手有點發抖,然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我說,「說實話我都不知道該叫你媽媽、阿姨,還是姐姐。」
「當然叫姐姐了!」風芝聞言,立馬接腔。
我斜著眼睛瞥她:「臉呢?」
「給你啦。」風芝朝我送了一個飛吻,然後對月牙說,「叫我芝姐」。
「你是該肢解了。」我不懷好意地道。
「去去去,胡說八道呢。」風芝一臉嫌棄我的樣子。
見我跟風芝打鬧,月牙眼眶濕濕的。
風芝智商很高,情商也很高,她一眼就看出了月牙的心思,嘆道:「但是如果你不覺得彆扭,你叫我阿姨也行啊,再不濟,跟著風箏一樣,叫我媽!以後你的婚禮交給我來操辦!」
月牙的眼淚奪眶而出,顫聲說:「謝……謝謝。」
我緊緊握著月牙的手,內心湧起一陣暖流。
婚禮順利舉行,婚車繞著A市行駛兩圈,然後進入禮堂,宣讀誓言、交換戒指。
風芝扔捧花的時候,恰好被月牙接住,風芝立即高興地跳起來:「哈哈,下一個出嫁的就是小月牙了!」
月牙也抑制不住激動。
喝完交杯酒後,風芝把我拉了上去,要司儀再添一句:「要像愛妻子一樣愛女兒。」
我覺得臉都要被風芝丟盡了。
風芝的提議一落音,徐睿就立即說道:「我會像愛風芝一樣愛風箏,並且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疼愛。」
徐睿說完,對著我眨了眨眼。
風芝大概不知道,自從上次的事後,我跟徐睿之間可是無話不談,包括風芝一些生活上的小習慣。
我退了一步,看了看風芝,又看了看徐睿,說:「媽……」第二個字在我的唇邊滾動了好多次,我卻還是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那個稱呼,我幾乎從來沒有喊過,課本上有這個稱呼的時候,我都直接避開了。
我緊張地掐著手指頭,低頭,輕聲喊道:「爸爸……」
整個大堂忽然安靜了下來,只余我的聲音經久不息。
話一出口,我的眼淚就猝不及防掉下來。
風芝上前擁著我,眼淚弄花了妝容:「沒關係,風箏,我們慢慢來。」
我從風芝的肩頭朝徐睿望過去,抽泣道:「好好照顧我媽!」
徐睿點點頭,笑容令人安心。
這樣就好了。
了了風芝的夙願,這個家從殘缺到完整,已經足夠了。
婚禮那晚,我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