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在外面遊盪了四個小時,晚上十點才回到家。
風芝坐在沙發上,沒有開燈,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帘縫隙灑進來。
我輕聲地開門,輕聲地關門,輕聲地換鞋,再輕聲地走向自己的房間,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風箏。」風芝在我進屋前叫住了我。
我站住,等著她的後話。
風芝低低垂頭,說:「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什麼。」我的聲音小心翼翼,卻又像遠隔千里。
我開了卧室門,再關上,如同與世隔絕。
就這樣恍恍惚惚地睡覺,心不在焉地上課,然後按部就班地參加考試,自然而然地迎來寒假。
風芝似乎沒有跟徐睿來往了,她總是按時去上班又按時回來,閑暇時間一直待在家裡,哪兒也不去。
過年的前幾天,我提著一些給江奶奶買的營養品去看望月牙。
江奶奶還在孜孜不倦地給月牙未來的寶寶縫著衣服,笑起來的時候,滿臉皺紋。
月牙一邊做晚飯一邊在廚房朗聲問我:「風箏,明晚有半人馬座流星雨,你要一起去看嗎?」
「在哪兒?」我在客廳里幫江奶奶拆線。
月牙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南山吧,叫上何蕭和展憶,咱們在南山上露營,還可以點篝火。」
「你確定叫上他們兩個不會出事?」我笑道。
「我看著何蕭,你看著展憶。」月牙獻計。
這不算是一個好的計謀。
我把這個計畫跟展憶說了之後,他很樂意來參加。
那天傍晚深巷裡的依偎和擁抱,於我倆來說,就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第二天中午,我們花了很長時間準備露宿的用具和乾糧,塞了滿滿兩個旅行包的東西,被何蕭和展憶背在肩上。
下午放學後,江月牙從A大過來與我們會合。何蕭指著身邊的古凌,無奈地道:「沒辦法,她硬是要跟著一起來。」
古凌一把挽住何蕭的胳膊,嬌聲嬌氣地說:「有這麼好玩的事情我當然要來了,你不許撇下我一個人。」
何蕭轉頭看我,苦不堪言,我無視。
「一起去就一起去吧,沒事。」江月牙在前面帶路,沒有介意這多出來還什麼都不帶的一個人。
我們一行五人乘了一個小時的大巴,到了南山。
來看流星雨的人很多,海拔兩百米的南山上,大大小小的帳篷不少。
何蕭和展憶一起搭著帳篷,關係很和諧。
「我就說不會有什麼事,何蕭雖然愛惹是生非,但是他有分寸。」月牙在一旁釘著支架。
我蹲下去,打著下手,淡淡地道:「還不一定呢。」
一切準備妥當的時候,我招呼古凌一起去撿些乾柴過來。她興緻好,樂顛顛地跟著我。但不到十分鐘,她就揮著手裡剛剛撿起來的樹枝,說:「風箏,不好玩,我們回帳篷里吧?」
我彎腰拾柴,道:「天氣冷,找些乾柴點火會暖和一點。」
「可是我都找不到啊。」古凌嘟著嘴,宛如一個孩童。
四肢不發達,頭腦太簡單,沒發育完全。這是我對她的評價。
「你先回去吧。」我說。
「嘻嘻,那好,我就先回去了。」古凌似乎巴不得早點回去纏在她的蕭哥哥身邊。
「等等。」我叫住她,把懷中的柴火遞給她,「這個帶回去,再叫個人下來一起幫忙撿」。
「好。」古凌接過柴火,跑得跟只歡喜的兔子一樣快。
不一會兒,展憶戴著頭燈晃晃悠悠地踩著滿是石子兒的小路尋了下來:「風箏。」
我背對著他揮手,道:「你過來。」
展憶聞言,小跑上來,頭頂的燈光在我指的方向掃了一番。
「交給你了。」我大義凜然地道,如同讓出稀世珍寶一般痛心。
展憶語塞很久,然後認命地點頭。
前方五米處是一根巨型樹枝,應該是被前幾天晚上的風刮斷的,枝丫橫長,將它拖上去,今晚的柴火能燃一宿了。
我站在樹枝的末尾處撿漏網之魚,展憶扛著樹枝前端,像縴夫拉繩一般拉著樹枝往山上緩緩移動。
思及此處,我不禁邪魅一笑,在後面幽幽地唱著:「小妹妹我在後頭,哥哥你在前面走,我倆的情,我倆的愛,在樹枝上盪悠悠,哦,盪悠悠……」
「你別唱……」展憶在前面吃力地拖著樹枝,不留情面地批評我,「真的很不好聽啊」。
我是音痴,怪我咯。
展憶將樹枝全部拖上去的時候,累倒在地上喘粗氣。何蕭已經生起了一堆火,看著展憶瘦弱的臂膀,冷哼了一聲。
我走過去,將展憶扶起來,捏著他的肩膀,甜甜地道:「辛苦了辛苦了,給你按按摩。」說著,我饒有興趣地往前探,看著展憶的側臉。展憶微微垂眸,臉上泛起紅暈。
「哎呀,小風箏,人家搭了那麼久的帳篷,肩膀好痛呢。」何蕭在一旁一邊用樹枝撲著柴堆上的火,一邊大聲嚷道。
還未等我搭話,古凌就興高采烈地趴在何蕭的肩膀上,說:「蕭哥哥,我來給你按摩。」
何蕭黑著臉,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古凌湊得更近,何蕭的臉拉得很長。
「你們可真是舒服。」月牙坐在一旁,有一下沒一下地發出羨慕之聲。
我立即跑到月牙背後,像個小僕人一樣捶著她的背,殷勤地問:「怎麼樣啊?」
「舒服。」月牙閉目享受地道。
何蕭見狀,連忙坐起來,跑到我的身後,雙手攀上我的肩膀,熱情地道:「小風箏,我給你捏捏吧?」
「蕭哥哥啊!」古凌半跪在對面,氣惱地伸手在空中拍打了一下。
「不急不急,一會兒來給你捏。」何蕭笑眯眯地哄著古凌。
古凌卻不吃這一套,爬起來就要追何蕭:「你坐我旁邊來嘛。」
「哎呀,蕭哥哥最近桃花運太旺了,你長得那麼美,我不敢用凡俗之氣沾惹你啊。」何蕭吹捧著,連忙從我身後爬起來,躲避著古凌。
古凌被何蕭逗笑,更加賣力地想抓住何蕭,不禁圍著篝火你追我趕。
「不要臉。」我低罵了一聲。
忽然,一塊被|插在樹枝上的雞翅伸到我面前,展憶問:「吃點?」
「嗯!」
我剛要伸手去拿,卻被跑到我旁邊的何蕭一把奪去,他還不忘邊跑邊大為讚賞:「哎呀,展憶烤的雞翅啊,我正好餓了。」
「你不要臉啊。」我皺眉,望向還在和古凌打鬧的何蕭。
他壓根不理我,邊吃雞翅邊跑,還吹著氣,嘴裡嚷著:「好燙好燙。」
月牙忍俊不禁,將她手裡剛烤好的一根烤腸遞到我面前。
我的眼珠子跟著何蕭轉,趁他還沒跑到我面前,我趕緊接過烤腸咬了一口。月牙和展憶都為這種小動作發笑。
終於追累了,何蕭擠開展憶,坐在我旁邊,古凌也累得氣喘吁吁地坐在了何蕭後面。
「小風箏想吃什麼?我給你烤。」何蕭翻著帶來的食材,問我。
「你怎麼不問我?」古凌賭氣道。
「你那麼胖,別吃了。」何蕭脫口而出。
古凌氣得拎著何蕭的耳朵就往外拉,還不忘挑釁:「不給我吃,我就把你的耳朵拉成豬八戒!」
何蕭痛得肩膀縮成一團,求饒道:「師父饒命,師父饒命。」
這倆人太過吵鬧,我已經自動屏蔽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