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牙送我回去的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睡不著的時候我就開燈起床,把衣櫥里風芝給我買的她認為漂亮,但我從來不動的衣服挑了出來,然後在試衣鏡前,拎著衣服貼在身上臭美。
「我其實也挺漂亮的啊……」我喃喃道,然後潛進風芝的房間,趁她還沒回家,偷了點化妝品出來。
深夜已至,我抱著衣服入眠。
第二天在學校,我成了全校的焦點。
橙紅色的斗篷風衣、酒紅格子百褶裙,搭配一雙酷勁十足的馬丁靴。臉上抹著深深淺淺的胭脂,梳了一個好看的髮型。
坐在座位上的時候,身邊的同學老是往我這邊瞥,我發誓已經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不能自拔了。
大胖子從門框里擠進來,然後坐在我身邊,忽地嚇了一大跳。
「風箏?」
「嗯?」我嬌羞不已,媚眼如絲地看著他。
大胖子湊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問:「你沒吃錯藥吧?」
「啊?」我疑惑地看著他。
大胖子伸手在我臉上抹了一把,嫌棄地說:「這玩意兒抹得太重了吧?」
「你懂不懂美啊?」我憤怒地打開他的手。
「我不懂。」大胖子笑得如避怪物,「跟猴屁股似的」。
我一把擰住大胖子的大腿,他痛得嗷嗷直叫。
我才不跟不懂欣賞美的人一般見識。
上午第一節課是語文課,不出意外會發上周測驗的試卷。親愛的班主任一走進教室,就習慣性地往學生堆里掃過來,目光一落在我身上,就移不開了。
「這不是風箏的座位嗎?」班主任扶了扶眼鏡,問道。
班上一陣鬨笑,大胖子拍著大腿樂不可支:「老師,這就是風箏啊,您再仔細看看,風箏變成猴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哼。」我沒好氣地別過頭去。
班主任倒像是見慣了大世面的人,淡定地說:「學校不準化妝,不準穿奇裝異服,給我出去站著。」
出去站著?我巴不得。
我故意擠開大胖子,擠得他哎喲哎喲地叫,然後乖乖地站在過道里,細數著天空偶爾掠過的飛鳥。
十分鐘後,隔壁的隔壁教室,展憶抱著一本書低著頭走了出來。
我好笑地看著他,正思索著這麼乖巧的學生又是為了什麼被老師拎出來罰站的,卻發現他根本沒有駐足的意思,而是徑直走到了我身邊才停下。
我開玩笑地問:「展憶,你不會是為了我才出來罰站的吧?」
展憶低頭看著書,偶爾用記號筆在上面做著記號,平靜點頭:「嗯。」
「呃……」我忽然找不出話來回應他。
過了一會兒,展憶把他的書遞給我,說:「我們交換課本吧,我把老師說的重點全部標了出來,期末考會考的。」
我看看書本,又看看他,沒有接。
「風箏?」展憶把課本遞了過來。
「哎呀,我不要。」我推辭著,將臉偏向另一邊。
「可是不是說過要一起學習的嗎?」展憶走到我右邊,再次把書本遞給我。
「喂,你能不能去打聽一下我小風箏的成績?我需要你幫我畫重點嗎?」想我堂堂小風箏,在學校的成績排名且不說,在班上可是每次考試前三名妥妥的——雖然我們班的平均成績不怎麼樣。
展憶完全沒有考慮我的尊嚴,直直地揭開了這道傷疤:「可是你們班是C級差班啊……」
「走開。」我已無心與他糾纏。
「對不起。」展憶識時務地立馬道歉。
「我不要你道歉,我也不要你給我畫重點,雖然我在差班,但是我的成績絕對能超過你們班的一半人,不服來賭。」
我的話音剛落,教室里就傳來班主任的聲音:「這次測驗成績最好的是風箏,大家向她多多學習——我是指成績。」
我挑眉,充滿自信地朝展憶揮揮手,說:「回去吧,弟弟,姐姐不需要你的幫忙。」
「可是……」展憶有點著急。
我打斷他的話,極為不耐煩地說:「可是什麼呀可是?你不會真的覺得我拿你當幌子打發何蕭走就真的是對你改觀了吧?」
「你說什麼……」展憶舉著書本的手僵在半空。
「說什麼已經夠清楚了的吧?」我嘟囔著,竟然發現自己面對他有些硬氣不起來。
展憶的手緩緩下滑,然後靠著牆壁,聲音平淡地說:「風箏啊,所以一直以來是我自己在興緻勃勃地做著這些,你不僅沒往心裡去,反而在利用我,是吧?」
展憶的反應莫名讓我覺得愧疚,我口不對心地回答:「這種東西,早就應該看得出來吧?是你自欺欺人不願意麵對。」
「那只是你的以為罷了。」展憶咬住我的話尾,淡淡的,卻又很有力度。
我不說話。他抬頭望著外面的天空,合上書本,然後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我的腦子裡很亂,微微側頭看著展憶,他站在門口,側臉進入我的眼帘。我沒聽清他說了些什麼,他已走進了教室。
空蕩蕩的過道里只留我一個人,教室里老師的訓斥聲、學生的朗讀聲,一陣陣混雜著砸進我的耳朵,我卻像是什麼都聽不見似的,恍然間覺得落寞極了。
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會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心情壞得這麼徹底。
對,無關緊要而已。
我伸出手掌,貼著額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一整天心情都不盡如人意,在我的計畫里,今天本該是很明媚的。
半夜的時候,我睡得迷迷糊糊因內急而起床,見風芝房間里的燈還亮著。我下意識地透過門縫往裡面望去,見風芝坐在鏡子前,兩隻手掰著自己的臉左看右瞧。
我沒有在意那麼多,回自己的房間繼續睡覺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風芝正站在廚房裡用溫熱的毛巾敷著自己的臉。
「你幹嗎呢?」我一邊去衛生間取洗漱用具,一邊問風芝。
風芝從廚房裡走出來,在沙發上躺下去,像個年邁的老人嘆氣道:「哎呀……被人揍了唄。」
「你那麼兇悍,誰敢揍你啊?」我嘮家常似的雲淡風輕,然後接好水,開始刷牙。
風芝閉目養神道:「新來的DJ女同事唄,妒忌我比較受歡迎,所以找了個借口不小心打了我一巴掌。」
「竟然有人比你更厲害,那你可要小心了。」我咕嚕咕嚕漱完口,去冰箱拿了片麵包說:「有傷就在家休息,傷好了再去上班,我走了。」
「去吧,我等會兒還要補個回籠覺。」風芝有氣無力地朝我揮手。
我咬著麵包,關上門的瞬間,眼神立即變得凌厲起來。
居然敢傷害風芝,那廝鐵定是不要命了。
我一整天都在盤算怎麼揪出那個女人,下午給江月牙發簡訊說了這件事後,江月牙讓我放學去黑聲酒吧找她。
下午放學後,我徑直朝黑聲酒吧跑去,江月牙和何蕭已經坐在那兒等候我多時了。
我詫異地看著何蕭,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何蕭抖著二郎腿,說:「幫你啊。」
「我才不需要你的幫忙。」我坐在另一邊,跟何蕭中間隔著一個江月牙。
江月牙勸解道:「讓他一起吧,多個男生好辦事。」
「多個男生是好辦事,多個何蕭就不一定了。」我對何蕭的嫌棄顯露無疑。
「何蕭是我的人,他辦事你放心。」江月牙拍著胸脯對我保證。
我探身看著何蕭,道:「不要臉,竟然搬動江月牙來給你說情。」
「我樂意。」何蕭痞痞地說道。
江月牙從包里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我,說:「我已經拜託朋友打聽到了這個人,叫胡穎,大學畢業,剛去M2不久。嗯……家庭住址好像在楓林大道的聚福苑,C棟301。」
我接過照片:「代我給你朋友說聲謝謝。」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扎著緊繃繃的馬尾辮,穿著一身紫色的皮草大衣。
何蕭從低矮的桌邊繞了一圈坐到我身邊來,搶過照片,給我分析:「M2九點鐘正式營業,按照聚福苑到M2的距離,她會在八點到八點半出門,然後去車庫取車。」
「你有什麼好的方法?」我瞥向何蕭。
「包在我身上。」何蕭成竹在胸。
我且信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