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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是固執的小頑童

自來水嘩嘩地沖刷了好久,江月牙伸手過來擰上水龍頭,說:「風箏,水滿了。」

「啊?哦。」我的思緒被拉回來,連忙將手伸進池水裡,輕輕洗著一盆青菜。

「看你心不在焉的。」江月牙說。

「在想事情。」我搓著青菜葉上的泥,問,「月牙,你爸爸媽媽為什麼不要你啊?」

江月牙手上不緊不慢,臉上笑得有些讓人捉摸不定,說:「不知道啊,我的印象裡面根本就沒有他們,但是奶奶說,好像是因為爸爸媽媽想要一個兒子,但我是個女兒。」

「你想他們嗎?」我問。

「不想。」江月牙回答得很乾脆,然後扭頭問我,「我為什麼要想念把我拋棄的人?」

我輕輕眨眼,眼眶濕濕的,我笑:「也是。」

江月牙皺眉,問:「風箏,你有心事?」

我低頭,眼淚一顆一顆沒入水中,喃喃道:「沒有……」

肩膀忽然被握住,然後一股強有力的勁道將我扳正。一滴眼淚從我的右眼滑下臉龐,我睜著眼睛,獃獃地看著江月牙。

江月牙伸出油乎乎的手,用袖子將我的眼淚擦去。

「你果然心裡還是比較柔軟的。」江月牙輕柔地道。

「嘁——」我嫌惡了一聲,是對過往的人、過往的事的嫌惡,「還沒做到感情由自己控制的地步罷了」。

「禮尚往來。」江月牙攤開手,說,「講講你的故事吧,直覺告訴我,你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我就喜歡這種聽起來讓我覺得我獨一無二的話。」我轉過身繼續洗菜,江月牙接著切肉。

我吸了口氣,無比自然地說:「我也是被我……被那對夫妻拋下的可憐蟲。」

江月牙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偏頭看我。

我旁若無人地說:「我現在的媽媽是當年拯救我的一個年輕大學生,她跟你一樣,平時打扮得光鮮亮麗,笑得明媚動人,其實是一個很有故事的人。我五歲的時候吧,出去放風箏,斷線了,爸媽要我去追,我就去追了,然後回來我就看不見他們了。從中午等到深夜,從晴天等到雨夜,反正他們就是一直沒有出現。」

我這樣說著的時候,眼眶還是沒能抑制住地紅了起來。這種我原本打算藏一輩子的事情,說出來還是準確無誤地揪住了我的心。

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那些你不願提起的,決定深藏的,其實正是你遲遲放不下的。

「所以,你才叫風箏?」江月牙試探性地說。

「嗯。」我點頭。

「那你以前叫什麼?」江月牙問。

我思索片刻,說:「我記得,好像是瑤瑤,不記得姓什麼了,反正那對夫妻是這麼叫我的。」

江月牙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風瑤瑤也挺好聽的。」

我斜著眼睛投去目光:「不準叫我這個名字。」

「是,遵命。」江月牙很有化解悲傷和尷尬的一套。

心事付與說,愁結也明了不少。

那天中午,我打著下手,和江月牙一起做了頓豐盛又溫馨的午餐。

江月牙和江奶奶,是除了風芝之外,唯一誇過我的人了。

聽話、勤勞、乖巧,這種辭彙用在我身上簡直是諷刺啊。

可似乎讓人聽得很溫暖……溫暖嗎?我轉念一想,繼而自嘲一笑。

用完午餐,我直接回了學校。如果可以,我寧願永遠窩在家裡或者去跟江月牙拉家常,也不想回到這種不善解人意的鬼地方。

我知道我逃課這種事情一定會被大嘴巴的英語老師告到主任那裡去,然後主任再告到校長那裡去。

下午第一節課下課,有個課間操。根據我多年的經驗,課間操做完就會解散,如果要集合,要麼是放假通知,要麼是公開批評,很顯然,不可能是前者。

事實證明,也的確是後者。

校長手裡拿著一個麥克風,用手掌在上面拍了拍,又張嘴「喂」了幾聲,然後清清嗓子,開始發言。

果不其然,是全校批評,而被訓斥的人正是在下。

我小風箏的名號全校皆知,被批評的次數也不少,我也司空見慣、習以為常。

在眾人投來的目光中,我搜尋到了展憶的目光。

他在人群里不算出眾,除了眼神清澈,模樣單純,沒有什麼可以拿出來閑談的資本。我咧嘴一笑,對著他深情地送了個飛吻。展憶臉一紅,立馬轉過頭去。

我忍不住握拳遮著臉笑,然後頭頂被一本書猛地一拍。我抬頭,班主任正怒氣沖沖地瞪著我,手裡拿著一本捲成筒的書。

我吐了吐舌頭,低下了頭。

能屈能伸才是好漢。

校長點名批評後,班主任把我叫去辦公室語重心長地給我開導了半個小時,我態度十分誠懇地認了錯,並說明了緣由:「老師,我發誓,真的是我媽媽去醫院看病的時候忘了帶錢包,我才給她送去的,不信您打電話問我媽媽。」

班主任是個脾氣比較好的四十多歲的女人,平時待我也比較好,就算我很不聽話,她也待我好,誰讓我調皮搗蛋讓她頭疼之外還有個絕頂聰明的頭腦,一個為外人所道可憐至極的身世呢。

「那也不至於翻窗出去吧?」班主任皺眉不解地道。

我連忙鞠躬,說:「老師,對不起,我下次再也不這樣做了。老師您知道,我從小跟媽媽相依為命,受盡欺負,一旦她需要我我就奮不顧身地過去了。」

「好了好了。」班主任連連揮手,說,「下次注意點,你先回去上課吧」。

「謝謝老師,老師您真是我的大恩人,老師再見。」我三個九十度大鞠躬,然後倒退著出了辦公室。

耳朵貼著門聽動靜的少年因我開門幾乎快要跌倒,我連忙扶住他,不動聲色地將他拖了出去。

「小傢伙,你這是在做壞事。」我將展憶逼到牆角,虎視眈眈。

展憶解釋道:「沒有,我是在關心你。」

我覺得好笑,問:「你幹嗎關心我?」

展憶盯著我,目光很是堅定,然後搖頭說:「我不知道。」

我雙臂環胸,眉毛一抬,問:「你小子是不是喜歡我?如果是,我不介意做你三個月女朋友。」

「啊……我……」展憶窘得垂下了頭。

我斂去笑意,從鼻腔里冷哼了一聲,然後擦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