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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一章 天空和回憶的接觸

我撇過頭去看著女生,她也看著我。我仔細回憶,問:「月牙?」

她笑笑,說:「江月牙。」

「哦。」我應了一聲,然後沉默。

過了一會兒,我又跟司機師傅說:「師傅,景陽小區下。」

江月牙懶懶地靠在座椅上,幽幽地開口問:「你從一開始就留意我了?吃雪糕的小姑娘。」

我面不改色,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我只是剛好路過。」

江月牙以餘光看我,也不拆穿我,喃喃道:「是的呢,剛好路過。小小年紀,還蠻有勇氣的。」

我的腦海里一瞬間閃過風芝的臉。我打了個哈欠,拍拍嘴說:「我只是看不慣一個男人欺負一個女人,更何況你面對的還不止一個男人。」

「嗯。」江月牙點點頭,說,「我應該要謝謝你」。

「不客氣。」我面露不羈的喜色,得意揚揚。

江月牙轉過頭看著我,笑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將頭偏向窗外,避開江月牙的目光,吹了聲口哨,氣定神閑地道:「我做好事從來不留名。」末了,我又補充道,「車費你付啊」。

江月牙「撲哧」一聲笑出了聲,連忙道:「好好好,小女子多謝女俠救命之恩,車費我來付,你不用管。」

我不擅長與人交流,所以後來我們沒有再說一句話。

車子停在景陽小區外的時候,我打開車門下了車。

「哎……那個……」江月牙趴在窗戶上叫我,但又不知道名字,叫出來才覺得有些彆扭。我回頭望著她,只見她掏出紙筆,墊在包上寫了一串數字遞給我。

「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我把我的電話號碼和地址給你,有什麼困難記得來找我。」

江月牙倒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知道知恩圖報,那個詞怎麼說來著……孺子可教?上帝做證,我暫時只能想到這四個字。

我漫不經心地走過去,接過字條一瞟,上面寫著「黑聲酒吧、A大聲樂系」和一個電話號碼。我以開玩笑的口吻問道:「沒錢也可以找你嗎?」

「可以。」江月牙意味深長地看著我,緩緩升起的車窗玻璃阻隔了我和她之間的視線。

藍色的計程車遠離我的視線,我攥緊了手裡的字條,轉身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手伸至半空想攤開手心的時候,我遲疑了。末了,我還是收起了江月牙的聯繫方式,一個人默默地回家去。

風芝每天回家都很晚,早上就睡懶覺,我已經習慣了,也不去叨擾她。

第二天早上我無比自然地從風芝的錢包里抽出一點零錢,作為一天的零用。

我在小區樓下的公交站旁買了兩個大大的肉包子,邊走邊啃。今天的天氣不算太好,但氣溫比較適宜,不燥熱,還有點涼快。

我自小因為自我保護欲比較強,所以察人觀事特別敏銳。

包括此時此刻我感覺到身後有人在跟蹤我。

我不緊不慢地吃完肉包子,然後揀人多的地方走。路過一輛停著的摩托車時,我故意抽出紙巾,對著後視鏡擦了擦嘴,立馬就瞥見了身後所隨是何人。

昨天被揍的那兩人——調戲江月牙的兩個壯漢!

「真是遇見『鬼難纏』了,這倆廝不會是要找我算賬吧?」我嘀咕了一聲,拽著書包帶子緩緩前進。

若是加快步子,他們一定會看出端倪,現在只要不離開人多的地方,他們還不敢把我怎麼樣。

我長舒了口氣,救人只要蠻力,自救必須靠智力了。

但事實證明,我的運氣還是不錯的。

前方一個背影驀地闖入我的眼帘,我宛如垂死的墜崖者抓到了樹藤一般,小跑幾步跟那身影並肩,豪氣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嘿!展……展憶?」

大概是被我這麼一拍嚇到了,展憶入口的豆漿嗆在了喉嚨里,不停地咳嗽。

我撓撓頭,假裝愧疚:「不好意思。」

展憶緩過氣來,臉上暈開似有似無的微笑:「是你啊。」

「嗯。」我笑著親密地挽著展憶的胳膊,開心地道,「一起走吧。」

展憶臉色泛紅,左顧右盼,窘迫地問:「這……這樣不好吧?」

我笑意盈盈地靠著展憶的肩膀一起走,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僵硬了起來。我面帶微笑,聲音低沉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不要講話,不要回頭,後面有兩個人在跟蹤我。」

剛一說完,我立馬就痛呼了一聲,然後抓著展憶的手吃痛地道:「腳腳腳,崴了。」

展憶信以為真,忙不迭地問我:「啊?那……那怎麼辦?」

身後傳來公交車的鳴笛聲,展憶扶著我,說:「我們坐車去吧。」

說著,他伸手扶著我,跟攙扶一個老年人似的。

車上人很多,我偷瞥到那兩個男人也在車門前隨著人流上車。

我拽著展憶,拖著他在人群里往後門擠去。趁那兩個男人還在搜尋我的時候,我帶著展憶一起跳下了車。

「跑!」我一拍展憶,腳下生風般往學校的方向跑去。展憶在我身後吭哧吭哧地跟著,書包直接滑到了屁股上。

我根本沒顧得上去看那兩個男人有沒有跟上來,不過要擠下上班時間的公交車,應該是挺難的一件事情。

一到校門口,我就整理了下校服,然後假模假樣地抬頭挺胸走進去。

展憶還在後面喘著粗氣,他小跑幾步來到我身旁,問:「為什麼你會得罪那麼多人啊?」

「他們都是壞人。」我理所當然地解釋。

「你是幾班的?」展憶又問。

我駐足,不禁斜視他:「你沒有聽說過我小風箏的名號?」

展憶認真地看著我,然後搖了搖頭。

我喪失解釋的能力,繼續往前走。

展憶加快步伐跟上我,繼續問:「為什麼你每次都會遇到壞人?」

「因為我美。」我趁展憶不備,迅速地轉彎沿另一條路狂奔而去。此人腦袋有問題,不宜久處。

雖然我是這樣想的,但是展憶未必這樣想。他就像502強力膠一樣,逮我不住就在校門口等我。

而我問及的時候,他投過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說:「我怕你再遇到危險嘛。」

我耳邊一陣轟鳴,自動屏蔽他剛才說的那句話,歪著頭,皺眉問:「小子,是不是在別人那裡打聽了風箏姐姐的事?」

「嗯。」展憶迷迷糊糊地點頭。

我湊過去,疑惑地問:「既然打聽了風箏姐姐,你為什麼還做這種無用的決定?」

「啊?」展憶想了想,說,「可是你每次明明都挺需要我的啊」。

我臉一黑,問:「誰給你的勇氣說這句話?」

「不是嗎?」展憶站好,幫我回憶,「第一次的時候是我挺身而出救了你,第二次的時候也是你遇見了我才逃離別人的跟蹤」。

呃,我竟無言以對。

「好了,願意跟著,你就跟著吧。」我伸了個懶腰,雙手枕在腦後,挺胸前進。

展憶跑上來,看著我,然後笨拙地學著我的動作。我瞥他一眼,忍不住嗤笑起來。

我本意是想打發走展憶的,可我實在是低估了他的超強黏力。

我忽然間腦袋靈光一閃,想起了昨天幫助過的江月牙。我從衣兜里掏出那張寫有地址的字條,暗暗瞥了一眼。現在是傍晚時分,她說不定已經在黑聲酒吧了。

展憶的注意力並沒有全部集中在我的身上,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高高低低的樓沿下飄著枯黃的樹葉,我一抬頭,才發現路邊的銀杏孤零了很久。

起伏的汽車鳴笛聲在身側響起,我斂眉,忽而輕笑,指著對面大廈上的電子廣告牌,喊道:「展憶你看!」

展憶順著我手指的方向望去。

「傻子嗎?」我心裡暗笑,轉身鑽入旁邊的小巷口,身後緩緩前進的一輛電動車隔開了我們的身影。

我是真的不知道世界上還有相信這種「你看身後有人」的低級謊言的傻子。

我抬頭望著小巷口外窄窄的天空,如獲自由——我本該就是自由的。

手裡的字條被我揉成紙團,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