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殺制日

第一卷 結束了,小小撒個花[好運蓮蓮]

眾所周知, 上厄神君喜清靜,神仙們有心拜訪,卻恐擾他清修, 沒有邀請不敢冒昧前往。

因此無人知曉,在這座宛如秘境的神殿之中,有一間秘室, 三千枚玲瓏眼懸浮其間, 照見一切世間事。

此刻, 三千枚玲瓏眼映現出十方和六獻二人的身影。

上厄神君立於其中, 安靜地看著他兩名徒兒的一舉一動。

當年他親手為她們起了魂,塑了身,並傳授功法。他明白她們心中所想, 所求為何, 但他始終想不通她們緣何與自己這般疏遠?在凡界修行時她們不曾求助於他,成神後更是如此,艱難險阻、生死攸關時刻,她們寧可獨自面對, 也不曾向他開口。

這份疏遠,是天生性格淡漠的緣故, 還是受了水荷的影響?

不過都不重要了。

此二女雖有些驚人之舉, 但一直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內。

水荷亦是。

她想方設法, 在海上浮起一座蓬萊神山, 以避玲瓏眼的追蹤, 他沒有干涉。她接近十方和六獻, 他也不阻止, 因為沒必要。

殺制日在邇, 這是死亡之日, 亦是新生之日。束縛他數萬載的枷鎖將要解開,水荷定不會讓他安穩度過這一日。

他苦心經營數千萬載,能否功成全繫於這一日之間。

為防萬一,必須有所動作了——

上厄神君額間出現了一隻金色豎眼。

·

六獻在長生河中看見了一切過往。

隨著記憶恢複,昔日的功法源源不斷注入六獻體內。六獻不得不靜坐調息,以平息體內的力量以及翻湧的情緒。調息完畢,六獻長舒一口氣,正待起身,天外來音傳入她的耳中——

是水荷元君的聲音。

六獻細細聆聽,神情驚變。水荷元君的聲音停止了,她仍坐在河邊沉思,許久許久,她終於起身離開長生河畔。

十方迎了上去:「都想起來了?」

「嗯,都想起來了。」六獻張開雙臂,給了十方一個擁抱,「這些年辛苦你了,沒能在你身旁幫助你,我很愧疚。」

「你我之間不用說這種話。」十方凝重道,「我本想再讓你多休養幾年,可眼下情況危急,我需要你的幫助,不得不提前帶你來這裡尋回往日的記憶。」

六獻:「我的功法恢複得差不多了,若需要我做什麼,儘管開口便是。」

十方:「你可知道是誰在操縱這一切?」

六獻:「水荷元君都告訴我了。」

十方輕輕「嗯」了一聲:「往後的路並不好走。」

六獻:「我與你一起。」

這時天地震晃,海水洶湧,泥沙翻湧。

理加化現鯨身,張開巨口,將眾人包進嘴裡,讓她們在裡面避險。

震晃持續了一刻鐘有餘,待到停止後,理加將眾人吐出,心有餘悸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海底火山地震了?」

十方:「不,天宮有變!」

早在多年前,渡海天便預見了今日的一切,她已為她的子民選好避險之地。與其他族群相比,水母一族力量孱弱,但在這茫茫深海的諸多種族中,唯有水母族從遠古延續至今。遠離紛爭和是非,是水母族生存的智慧。

今日也是如此。

水母族將在渡海天的帶領下,前往新的家園。

臨走前,渡海天將一物交與六獻和十方,秘授用法,又道:「六界合該有此一劫,未來的世界如何,全看你們的了。」

·

天宮上飄來一片陰雲,投下巨大的陰影。

金石失去光澤,花木萎靡不振,仙鳥不安長鳴。不祥的預感在眾神心頭湧現。神仙們紛紛走出殿外,交頭接耳,探聽這朵陰雲的來歷,可竟無一人知曉。

幾個膽大的神仙飛上前去,發覺雲中無人,亦無妖邪之氣,興許是哪個同僚不太成功的造物偷跑出來了。

他們稍稍放下心來,正待離開,陰雲裂開一道泛著金光的長縫。長縫緩緩張開,露出金色的眼瞳,冷冷地注視他們。

幾個神仙被巨眼懾住心神,暗道不好,想要逃走,身體卻動不了了。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底下諸神反應過來,忙不迭大喊快跑,那幾個飄在陰雲附近的神仙回過頭來,朝眾人詭異一笑,不約而同飛進巨眼中去,沒了蹤影和聲息。

隨後,幾件衣服從巨眼中甩了出來。

這不是方才幾位神仙的衣服是什麼?

天帝目睹了這一切,劍指陰雲,怒道:「何方妖邪,敢在天宮撒野?」

說著,他運力向巨眼一擊。

諸神見狀,也使出看家本領攻向巨眼。

眾人所出招式對巨眼造不成傷害,反被巨眼吸收。巨眼吸收了神仙們的招式,體型竟漲大了一倍不止。

這情形不對,天帝勒令眾神停止攻擊,思索片刻,派座下一個名叫「希音」的小仙童去請上厄神君,又派紅鈴蟲去蓬萊找水荷元君。

蓬萊路遠,上厄神君的殿府就在天宮之中,小仙童卻遲遲未歸,離陽仙子自告奮勇,前往上厄神君的神殿。

半晌,離陽仙子回來了,面色陰鬱,大有不快之狀。他懷中抱著一白衣小童,正是方才去請上厄神君的希音。

希音早已沒了氣,死不瞑目。天帝合了希音的眼眸,輕點他的額頭,提出一縷記憶之絲。

記憶之絲顯示出小仙童生前最後的記憶片段——

希音飛奔至上厄神君的神殿,叩門許久卻沒有回應。他抬起頭,看見那枚金色巨眼逐漸擴張,幾乎遮天蔽日,心焦不已,口中道了聲得罪,衝破了殿門。上厄神君盤腿坐於廊下,雙目緊閉,額間有一枚金眼怒睜,形狀恰如陰雲中那枚巨眼,希音似乎感知到了危險,連連後退,一道金光自上厄神君額間射來,擊中了他,他一聲不吭直直倒下了。

全場嘩然,驚懼不已。

上厄神君竟對一個小仙童下手!

天帝追問:「離陽,上厄神君呢!?」

離陽仙子不應反笑,五官猙獰扭曲:「上厄神君讓我向您問好!」

「不好,離陽被人控制了。」白虎神官吼道,「諸位,結界護體!」

離陽仙子雙足離地,升至半空。眾神不知他要作甚,紛紛施展結界,白虎神官展開一道結界屏障,兩道身影閃進她的結界內。

「大樹底下好乘涼。白虎神官,別來無恙。」六獻笑道。

白虎神官上下掃視六獻,說道:「我果然沒猜錯,你就是狩蘭那。」

六獻笑嘻嘻道:「什麼都瞞不過你這雙眼睛。」

白虎神官:「你能回來就好,我心可安了。」

六獻:「現在是什麼個情況?」

白虎神官將方才發生的事講與二人聽,又嘆道:「真是人不可貌相。不知偌大的天宮內還有多少像蓮師一樣佛口蛇心的敗類。你們兩個是他的徒兒,說吧,你們同他是不是一夥的?」

十方反問道:「白虎神官與我二人來往多年,你覺得呢?」

「連光明正義的蓮師都是個黑心的,你們兩個一向不是省油的燈,就更難說了。」白虎神官再次嘆道,「如果你倆真是他那邊的,勞煩發發善心,把我引薦過去,借你們的光請蓮師給我派些省心活,省得我天天為這些子麻煩事頭疼。」

六獻:「好說,好說。你拿什麼表忠心呢?」

白虎神官:「我把我那動物司一併帶去,您看行不?」

旁邊幾個小神仙聽見這番對話,悄悄挪遠了些。

黃靈著急道:「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有閑心說笑呢?」

「一點幽默感都沒有,一點都不像我帶出來的。」白虎神官敲敲黃靈的腦袋,又轉向十方和六獻,一雙眼睛閃著銳利精明的光,「說正經的,上厄神君殺人叛變你們一點也不意外,如果不是和他一夥的,定是知道內中的隱情。從實招來。」

十方:「知道一些。」

白虎神官不滿地「嘖」了一聲:「我查到了什麼第一時間就會分享給財神你,可謂是毫無保留,全盤交代,你倒好,這麼重要的事竟瞞著我?財神十方,你太寒我的心了!」

十方反問:「聽聞白虎神官已經掌握了翎越本體的蹤跡,是么?」

白虎神官火速轉換話題:「哎呀,不知道這個離陽想幹什麼,不知道天帝能不能想法子救他一命。」

離陽仙子的心神已被控制住,天帝正設法和上厄神君搶奪離陽仙子的控制權,額間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在這場無聲的爭鬥中,顯然上厄神君更勝一籌。只聽離陽仙子大喝一聲,爆體而亡,血水與肉末如流星雨般散開,砸向在場眾人。

此情此景,與當日乙究之死如出一轍——

害死金華、令十方苦苦追尋多年的兇手,正是上厄神君!

十方抬眼看向頭頂的巨眼,巨眼也在注視著她。

多數人已有所防備,幾個倒霉催的被離陽的體/液濺到,毒液侵蝕機體,在劇烈的痛苦中暴斃了。

天帝仍不相信上厄神君會有如此舉動,對巨眼說道:「你是誰?你對上厄神君做了什麼?」

上厄神君的聲音從巨眼中傳出:「我便是上厄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