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樂與理塗入靜室密談, 出來後,理塗的態度鬆動了很多。緊接著,歸樂又與理加等人商討搗毀煉丹爐一事。
之後, 一行人兵分兩路。
金華和符迪去銷毀乙究儲存的丹藥,理加和無印天去搗毀煉丹爐。
從白鯨之境離開後,理加和無印天前往人魚之境。
乙究不在, 其他人魚不足為懼。此間的路她們二人再熟悉不過, 輕車熟路便摸到了人魚王殿。
王殿宏偉高大, 歷來的人魚王殿從未有過如此規模。
理加幼時初見這座宮殿便不喜歡, 金石誠然美麗,卻瀰漫一股冰冷氣息,沒有自家的王殿有溫度。現在多了對乙究的恨, 對此地就更加沒有好感了。
無印天作為眾多王儲中的一位, 自小在這裡生活,對於這座宮殿,她沒有理加的反感,卻也少有家的感覺。
兩人挪開王座, 底下有一條通道,是前往深海煉丹爐的捷徑。理加放出金華給的指示線, 兩人順著指示線前行, 很快就找到了煉丹爐。
爐子還在燃燒, 冤魂在爐中尖叫。
來之前歸樂給了她們一瓶水, 據說來自天上的蓮池。
無印天取出蓮池水, 對準爐中的蓮火澆了下去——
不知燒了多久的蓮火滅了。
火一滅, 爐中的亡靈竄出爐來, 像一隻只無頭蒼蠅, 在海水中胡沖亂撞, 試圖找到回家的方向。
理加和無印天念誦著超度經,在誦經聲中,眾亡靈露出迷茫的表情,然後慢慢意識到一件事:它們已經死了,回不了家了。
尖叫,痛哭,大笑,嘶吼,怒罵,怨懟……一時間鬼哭狼嚎,聲息雜亂。
在經文的引導之下,它們心中的怨和恨漸漸消散了,接受了現實,自往最後的去處。深海重歸寧靜,寂然如天地未分之際那一汪水。
待到亡靈都離開後,理加拾揀爐中的骸骨,預備帶出去埋葬。撿畢,她往爐內扔了數枚流火彈。
流火彈炸開,將煉丹爐炸成無數碎塊。
煉丹爐已炸,但事情還沒完,將碎片留在這裡,乙究就有可能復原煉丹爐。理加和無印天分頭拾撿,將爐子碎塊悉數撿起,全部帶走,不給乙究留一磚半瓦,永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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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究在白鯨之境時收到了歸樂的邀請。他依歸樂所言,來到一座小島上。歸樂已經到了,坐在一張古樸的木桌前,桌上擺著一方白玉茶盤。
來之前乙究先跑了一趟鯨魚墓地。
他剛將剎沙的屍首挖出,就碰見白鯨族的泠於。泠於是個難纏的傢伙,收拾她著實費了一番工夫。雖然耗費了不少時間精力,乙究卻不惱,因為泠於修為高深,是不可多得的食材。吞吃了她和剎沙二人的屍身,他功力大漲,不由得心情大悅,方才趕來赴約。
他的煉丹術雖是天人所授,可存在局限,修為止步不前。海上又忽然來了個歸樂,令他更加煩躁,尋求破解之法,奈何始終不得。
後來幸得天人開恩,又傳了他化用術,通過吞吃屍體,將他人體內的功法化為己用。煉丹術配合化用術,功力轉化效率極高,幾乎沒有損耗,他的修為方才又進境了一層。
但要對付歸樂這個女人還不夠,遠遠不夠。
乙究微笑地看著歸樂,心裡想著以後一定要殺了她吃了她,此女半神之身,難得一遇,且功力深厚,吃了她不愁不能飛升。如此想著,他彷彿感受到牙齒啃咬歸樂血肉的酣暢之感,幻想中的美味令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歸樂:「人魚王,你來了。」
「有點事耽擱了,」乙究作揖賠禮道,「海神大人莫怪。」
「無妨,請坐。」歸樂很難得地對乙究流露出了好臉色。
乙究:「海神大人好興緻。」
歸樂:「今天陽光不錯,宜出門遊玩,宜閑話家常。」
乙究:「今日確實是個好天氣。不過我怕是沒有什麼家常能與您說。」
「總能聊聊的。」歸樂引來一泓清水,邊泡茶邊說,「人魚王聽過蓮池么?」
「東海雖偏遠,到底不是世外之境,我亦不是出世之人,蓮池這種靈地怎會不知?」乙究琢磨不出歸樂用意何在,便順著她的話問道,「不僅如此,我還知道海神大人就是蓮池中的一朵金蓮。不過據說蓮池的金蓮一開花,便是一位真神,您為何只是半神?」
歸樂抬眼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人魚王,你又在戳我痛處。」
乙究回以一笑:「如果您不想聊這個,那就不說了。」
歸樂邊泡茶邊說道:「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我和另一朵金蓮平分了一個神格,所以只是半神。」
乙究:「原來如此。您未成神便如此出色,不敢想像您成了真神會有多厲害。」
歸樂:「我佔了出身的先天優勢,不值一提。東海受金仙陣克制,靈氣匱乏,人魚王能修成海中霸主,那才叫厲害呢。」
乙究:「您也知道金仙陣?」
「在海上待久了,什麼都知道一點。」歸樂故作惋惜道,「以人魚王的資質,若在洞天福地修鍊,怕是早已功德圓滿,飛升上界了。可惜,可惜。」
乙究淡淡道:「不可惜。人各有命,命數如此,也只能接受。」
「也是,命運由不得你我。」歸樂倒了一杯清茶,隔空推給乙究,「泡茶的水取自蓮池,你嘗嘗。」
「哦?那我得好好品一品。」乙究雖如此說,卻不著急喝茶,而是低頭端詳茶湯的顏色。
「沒毒。」歸樂說道,「我想殺你不錯,但不會用這種下作手段。」
乙究朗聲大笑道:「海神大人坦蕩磊落,果然是天生金蓮,聖潔清白!」
歸樂:「你在誇我還是在罵我?怎麼聽起來刺耳得很?」
「自然是讚美您。」乙究笑道,「我么,山海小民一個,比不得您出身尊貴,不過我很珍惜我這條小命。」
歸樂:「行。請便。」
乙究沒有看出異常,又端起茶杯,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確認沒毒後方才飲了一口,誇讚道:「清香甘冽,回味無窮,好茶!」
「喜歡喝就多喝點。」歸樂替他滿上茶杯。
乙究道了聲謝,卻不再喝茶,問道:「您今日約我前來,不只是喝茶這麼簡單吧?」
「嗯,確實是有事。」歸樂說道,「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人魚王一向是個有仇必報的人,我劫走了你的囚徒,害你的屬下自盡,你卻一直沒來找我算賬,這令我想不通。」
「坦誠地講,我確實生您的氣。無印天和理加這兩個叛徒就算了,剎沙是我多年摯友,最得力的部下,失去他,我如斷臂膀。」乙究臉上顯露出遺憾之色,「不過話又說回來,那些人對我來說再重要,也沒有您在我心中來得重要。您如果想要,這幾個人的命給您又何妨?」
歸樂:「你很會拿他人的性命作慷慨姿態啊。」
「您說笑了。您和我之間的和平比任何東西都寶貴,我很珍惜。」乙究道,「那兩位投奔了海神大人,定然不會說我什麼好話,我想提醒您一句,被關久了的瘋女人的話,聽聽就好,不要往心裡去,更不要因此破壞我們之間的和平。」
歸樂:「她們的確和我說了一些話,如你所料,不是好話。」
乙究:「哦,說我什麼了?」
歸樂:「說你虛偽陰險,冠冕堂皇,很會往自己臉上貼金。我覺得她們說得不準確——」
乙究笑道:「海神大人明察秋毫。」
歸樂:「她們說的這些,跟你這個人的壞相比,不及十分之一。」
乙究:「您這樣說,我可要傷心了。」
歸樂收到了金華和理加的訊息,她們都得手了,歸樂也就懶得再給乙究好臉色看了:「心?你有心么?」
乙究剛要回答,忽然覺察到深海之中有異變,他的臉色沉下來幾分:「我懂了,調虎離山。」
歸樂:「你發現得太晚了。」
「讓我來猜一猜。海龜海怪一向跟著你,今天卻沒有屁顛屁顛跟在你身後,是下海去了吧?理加和無印天的氣息不在海上,她們兩個也下去了吧?」乙究目光冷峻地質問道,「她們下海去幹什麼?或者我應該問,你想幹什麼?」
歸樂:「你這麼會猜,不如猜一猜我想幹什麼。」
「不要忘了,我們立了血咒,你傷我不得,而我卻沒有這個限制。」乙究站了起來,右掌握拳運力,一發殺招蓄勢待發,「如果我對你出手,你只能逃命,沒有還手的份。」
「我沒忘。就像你說的,我的處境比你不妙得多,我都沒急,你急什麼?」歸樂笑道,「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我們的和平比任何東西都寶貴,快坐下來,人魚王,萬事好商量,動手就不文雅了。」
海底傳來一陣晃動。
乙究身形微晃,神識入海,看見了驚悚的一幕:「你們……你們炸了我的煉丹爐……」
歸樂笑眯眯地看著他:「我也沒想到這麼容易就得手了。人魚王,你的設防不行啊,要不要我教你該怎麼設防最不容易被突破?」
「你將事情做絕,就休怪我無情了!」雖有化用術,但乙究還需丹藥的輔助,失去煉丹爐才是真正的如斷臂膀。
乙究怒火飆升,一掌轟向歸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