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通廣大如歸樂也有困惑?
金華好奇道:「困惑什麼?」
歸樂:「我已經準備好了, 可是我的雷劫卻遲遲不來。」
歸樂低頭看向掌心,她早已積蓄對抗雷劫的力量,卻苦等不來那道飛升的天雷。
是她沒有成神的機緣么?
還是天道認為她還沒準備好成為一個神仙?
歸樂忍不住想, 離開蓮池後狩蘭那去了哪裡?現在修鍊得如何了?是不是已經飛升了?
金華「啊」了一聲,想起一樁快要淡忘的往事。
許多年前,在金華還是小海龜的時候, 有條道行很深的東海蛟龍應劫了。
在萬眾矚目中蛟龍扛過了兩道天雷,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東海這個被詛咒的無神之地終於要出一位真神的時候, 蛟龍突然不行了, 肉身被第三道天雷劈成許多截,元神也被打散了,形神俱滅, 死狀凄慘。
金華憶起漂浮在海面上焦黑的蛟龍殘肢, 心中惶然,說道:「能在雷劫中活下來的萬中無一,你何必要去冒這個險?」
歸樂平靜道:「我想成神。」
金華:「可是你不怕死嗎?」
歸樂:「我不知什麼是怕,更不知死有什麼好怕的。」
金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歸樂:「歸於空無又如何呢?」
「可是……」金華看著歸樂平靜的臉龐, 忽然覺得不論怎麼跟歸樂解釋常人對於死的恐懼都是徒勞。恐懼的前提是不想失去擁有的一切,歸樂心中無牽無掛, 無所謂失去, 也就無所謂生或死。
金華:「我知道了, 你在這個世間沒有牽掛的人和事, 所以你對死才如此漠然。」
歸樂反問道:「這是好是壞?」
「這個嘛……」金華想了想, 說道, 「我覺得不必事事都分好壞, 既然你如此生活多年, 說明這是適合你的。」
歸樂微笑道:「那就不必為我擔心, 小海龜。」
金華想,這倒也是,歸樂神通廣大,再怎麼著也輪不到她一個小小的精怪操心。
歸樂拍拍金華的肩膀,跳下了樹枝,說道:「我要走了。」
金華也跟著跳下來:「你去哪裡?」
歸樂雙眼微眯:「殺人。」
金華:「我跟你去!」
歸樂既沒有答應,也沒有阻止,只是一味朝前走去。金華快步跟在歸樂身後,二人一同來到海底。
遠遠的,金華看見一群水母面帶愁苦地圍著什麼東西。游近了看,原來是一隻身體被撕裂成兩截的海月水母。
海月水母已生還無望,卻一時死不成,痛苦地掙扎著,央求眾水母給他一個痛快,水母們卻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
金華:「誰幹的?」
一隻老水母嘆道:「除了人魚,還能有誰?」
另一隻水母介面道:「我們途徑此地,碰見凈川和他的部下,凈川見我族一隻小水母長得貌美,強行搶了去。渡平看不過,上去跟他理論,卻被他活生生撕成了兩半!」
老水母:「若是蛟龍王還在,哪會由得這些人魚在海里興風作浪?蒼天無眼哪!收走了蛟龍王,這東海再也沒有能和人魚抗衡的人了!」
歸樂:「誰說沒有?」
此言一出,眾水母紛紛看向歸樂。水母之眼洞悉萬物本質,它們在歸樂身上看見金華沒看見的神的氣息,不免驚異錯愕。
歸樂手掌甫一搭上海月水母的斷裂的身體,他便停止了掙扎,沉落在海沙上,進入了恆久的沉睡。
水母們連聲嘆息,將死去的海月水母裝進乾坤袋裡,預備帶回水母之境。
「多謝閣下,」老水母作揖道,「敢問閣下尊名?」
歸樂:「我的名字不重要。你們只需知道,既然海中無神,我便來當這海中之神!既然公道盡失,我便來重拾公道!」
·
凈川新得美人,沒說上幾句話就被乙究一道召喚咒叫了去。等處理完乙究交代的事務,大半日過去了。凈川心繫美人,緊趕慢趕,終於趕在午夜前回了自己的宮殿。
在東海眾殿中,若論氣派,自然是乙究的王殿。可要說精緻華美,那非凈川的蘭草殿莫屬。
凈川有一半的龍族血統,繼承了祖先愛美的志趣,愛美麗的寶物,更愛美麗的女人。凈川愛美之名海中人人皆知,為了討好他,三不五時就有寶貝和美人往他的蘭草殿里送,蘭草殿儼然成了個藏美窟。
今夜凈川回到蘭草殿,只覺寂靜異常。不過他一心挂念水母美人,沒有多想,徑直奔向關著水母的房間。
一進門,凜冽的殺氣迎頭撲了來!
凈川到底身經百戰,未明了情況,兵刃已握在手中,時刻準備應敵作戰。待及凈川甩出一顆夜明珠仔細一看,水母美人不在房中,床榻上另坐著一位金衣美人。
不將刀刃對準美人是凈川的一貫原則,他換上笑臉,收起兵器,朝金衣美人走了過去。
「蘭草殿二百八十三位美人中……哦,不對,算上你,應當是二百八十四位美人,」凈川道,「只有你不是我請來的。不知在下能否有幸知道美人芳名?」
歸樂:「噢?如此說來,倒是我唐突失禮了。」
「怎會?」凈川笑道,「美人光臨,是蘭草殿的榮幸,亦是我的榮幸。」
凈川雖感受到歸樂的殺氣,仍空手朝她走去,他不信一個女子,尤其是一個貌美的女子有傷他的能耐。
歸樂:「我有一件事不明白,想請教你。」
凈川在歸樂面前站定,貪婪地看著歸樂的臉,腹內燒起一股愈來愈烈的火,面上卻端得一副風度翩翩的正人君子模樣。
凈川:「莫說一件,就是一百件,一千件,我都願意為美人回答。請講。」
「你說你殿中的美人都是『請來的』,」歸樂道,「可據我所知,她們沒一個是自願的。」
凈川笑道:「人一旦出了名,流言也會鵲起。」
歸樂:「僅僅是流言么?」
凈川:「然也。」
歸樂:「呵呵。」
緊閉的房門倏忽開了,庭院中數千顆夜明珠一齊閃亮,照亮手握兵器的金華,以及金華身後二百八十三位女子的面龐。
歸樂:「你當著她們的面再說一遍。」
夜明珠光華柔和,將美人們照得膚若凝脂,美艷動人。凈川看著庭院里中或膽怯或憤怒的美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從前出於私心,他從未讓美人們碰面,因此不知百花齊聚如此賞心悅目。
以後應當多讓美人們聚在一起才是,凈川如此想著,笑道:「我說方才怎麼沒人來迎接我,原來都聚在這裡。這樣的盛會,如何少得了我呢?」
歸樂走到一眾美人們的身前,面對凈川,道:「你知道我今天站在這裡,為的是什麼嗎?」
凈川:「你這樣大的怒火,無非是來殺我。」
歸樂:「不錯,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萬事好說,何必大動肝火?」凈川道,「生氣易衰老,老天賞你這副絕美的容貌,你就該擔起責任,好好憐惜呵護才是。」
歸樂懶得和這個色慾熏心的人掰扯,道:「出手吧,我讓你十招。」
凈川朗聲大笑,道:「讓我十招?美人倒是好大的口氣!不過我是不會跟你打的。」
歸樂:「怕了?不敢了?」
「激將法對我沒用。」凈川道,「我這一身的本領是為了保護女人而學,而不是為了打女人而學。」
歸樂耐心有限,此時已到了極限,一掌朝凈川劈去,凈川側身一閃,雖躲過了殺招,卻被凌厲的掌風削斷了一截髮絲。
凈川不禁誇讚道:「好身手!」
歸樂朝凈川心口挖去,凈川只躲閃不還手,連連後退,後腰碰到了床榻,退無可退。歸樂一招一式都是殺招,凈川又不想違反自己的原則,於是摸出兩根金針,想點了歸樂的穴道,叫她靜上一靜。
金針未發,凈川的手臂竟斷掉了!
在場沒有人看清歸樂是如何砍掉凈川的手臂的,包括凈川自己。他驚訝地抬頭一看,只見歸樂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片滴血的金蓮葉。
凈川這一抬頭,便將最脆弱的脖頸暴露給歸樂,隨著一聲重物墜地聲,凈川的腦袋也被歸樂用金蓮葉砍了下來。
看著被斷臂斬首的凈川,庭院的美人們表情仍舊凝重——
她們知道凈川沒這麼容易死。
很快,凈川的斷臂和頭顱重新長了回來。
凈川扭動尚還僵硬的脖子,將脖子扭得咔咔作響,說道:「夠狠,夠辣!我喜歡!」
見凈川的肢體可以再生,歸樂笑道:「你這再生的本領倒是少見。既如此,便不要浪費了你這才能。」
凈川被重創,仍不忘逞嘴上功夫:「這算什麼本領?我真正的本領得在床榻上才能施展,你要來試試么?」
歸樂「嘖」了一聲,右手手指漸次合攏成拳。
凈川的心臟傳來針扎般刺痛,隨著歸樂的動作,疼痛加劇,一陣強過一陣,最後竟有如尖錐鑽心,劇痛不已,叫凈川難以忍受。
凈川額間沁出冷汗,捂著心口看向歸樂,顫抖著聲音問:「你對我做了什麼!?」
歸樂:「聽過鎖心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