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陰鷙解離

第一卷 地府亡魂

在禪那的心臟被貫穿之前,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劍。

千念羅剎現身了。

千念羅剎怒容滿面,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於是緊抓手中的劍刃:「你非要這樣不愛惜自己么!?」

劍刃深入血肉, 觸及掌骨,鮮血順著劍鋒蜿蜒淌下,流了一地。這點小傷對慣於廝殺的修羅鬼來說跟被蚊子叮了一口沒有多大區別, 但看著那隻被血染紅的手掌, 禪那心中還是微微刺痛。

「因為我知道你會來。」禪那握住千念羅剎的手腕, 掰開他的手, 將深入血肉的長劍緩緩拔起。

千念羅剎:「……」

這春風一握將千念羅剎的怒氣消解大半。他一聲不吭,靜靜地看著低頭替他療傷的禪那。

「我沒有騙你。」禪那將手掌貼在千念羅剎的手心,白色的靈光涌動,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我是真的……真的願意和你同歸夢中。」

禪那抬頭與千念羅剎對視,目光帶著一絲堅定和溫和。

一時間,千念羅剎的心緒如洶湧的海浪,久久難以平靜:「禪那, 我……」

話沒來得及說完,千念羅剎的雙目突然變得猩紅, 猛地掐住禪那的脖子。

這一掐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禪那被掐得雙足離地, 面色漲紅, 額間青筋暴起。

六獻和金鈴子正欣賞著兄友弟恭, 突如其來的一幕令兩人措手不及, 怔在原地。等兩人反應過來要去救人, 千念羅剎眼瞳又由紅轉黑, 鬆開了手。

「快走!」千念羅剎嘶吼道, 「走啊!」

禪那脖子上深深一道紅痕,沒有猶豫,立即招呼六獻和金鈴子逃跑:「我們走!」

三人齊齊轉頭,不擇目的地向前狂奔。

六獻邊跑邊問:「有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禪那:「千念陰鷙解離了。」

金鈴子茫然問道:「陰鷙解離?那是什麼?」

六獻:「就是分裂出一個壞蛋了唄?」

禪那:「……可以這麼理解。」

「要死了要死了,」金鈴子想死的心都有了,「壞蛋操控魔鬼,讓不讓人活了還!」

「目前看來陰鷙體還沒辦法完全控制他,我們找準時機……」禪那的聲音低沉而決絕,「剖心照路!」

千念羅剎沒有追上來。跑出一段距離後六獻忍不住回頭,對上千念羅剎那雙猩紅的眼睛。

不祥的預感閃電般直衝六獻天靈蓋。

天際現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道縛網突然貼地而起,將猝不及防的三人撈到半空,甩進黑洞中。

對於摔跤,六獻很有經驗了,緊急在半空扭了一個合適的角度,落地後依舊眼冒金星,但姿態較為優雅,不像前幾次那樣摔得狗吃屎。

金鈴子扶著屁股站起來,眼前的景象讓他忘記了喊痛。

無數輕盈的光泡在洞中起起伏伏,不停變幻色彩,將整個洞穴裝點得斑斕絢麗、夢幻迷人。

但顯然,這些光泡不是什麼好東西。

金鈴子驚恐地看見,每一個光泡中都包裹著一個陷入沉睡的鬼怪。他在千念羅剎的夢魘中走了大半日,除了禪那和六獻,半個鬼影都沒碰見,敢情全都在這。

禪那就近接過一個光泡,從中抽出幾根絲線,輕捻細看,是沉夢線。

這些光泡是沉夢球。

在沉夢球中睡去,便會進入夢境,夢生夢,夢夢無窮盡,這些鬼怪不知道已經跌進第幾層夢境中。

六獻抬頭看著頭頂的洞口,不算太高,能爬出去!

她掏出兩把匕首,扎著洞壁往上攀爬,還沒爬出幾米,便有一群沉夢球飛來,輕柔地將她擠下去。金鈴子甩出一沓符紙,搭了一條通天符橋,幾顆沉夢球彈上彈下,將符紙橋彈散。禪那尚有靈力在,飛起身,沉夢球似乎知道他不好對付,沒有去擠他彈他,而是往上漂浮將洞口擋住,禪那怕傷及沉夢球中的鬼怪,不敢貿然出手,只得飛落地面。

「……」

六獻頗為無語,這些破球怎麼還看人下菜碟!

六獻站立一旁,托著下巴思索著該如何引開這些沉夢球,忽覺有東西纏上了她的小腿,她低頭一看,竟是沉夢線!

六獻往旁邊一瞥,金鈴子和禪那也被沉夢線纏上了。

「快,扯斷它們!」禪那彎腰扯斷快要纏到大腿的沉夢線。

六獻剛將如蛇般爬到腿上的沉夢線扯斷,立即又有新的纏來。沉夢線細幼如蛛絲,扯倒是容易,可這樣源源不斷也不是辦法。

金鈴子從懷中抽出一張紅色的火符,貼在掌心,掌中立即燃起了一捧不滅火。他用火去灼燒沉夢線,沉夢線被火一燎,縮回地上,不敢再往上。

「火!這玩意怕火!」金鈴子喊道,「哈哈哈!關鍵時刻還得靠我們符修吧!」

金鈴子十分囂張地轉了一圈,燒退周圍的沉夢絲,掏出一沓火符分給六獻和禪那,又在自個兒身上啪啪貼滿了火符,火焰「砰砰砰」燃起,金鈴子整個人活像一隻火刺蝟。

有了不滅火的保護,沉夢線暫時不敢近三人的身。

既然沉夢絲怕火,沉夢球又是沉夢絲織成的,那麼……

六獻按住一顆沉夢球,一碰到火,沉夢球嘩啦燃燒了起來,裡面的鬼怪掉到地上。眼見沉夢絲又要纏上來,六獻眼疾手快在這人身上貼了一張火符,沉夢絲便退後了。

禪那效仿此法救人,他身手很快,不多時,地上躺滿了身貼火符的鬼怪。

「省著點用,省著點用!」金鈴子心疼地看著所剩不多的火符,喘著粗氣道,「哎呀媽呀!咋感覺累得慌呢?被千念羅剎追著跑都沒這麼累!」

六獻:「叫你平時不鍛煉。」

雖這麼說,六獻也漸覺喘息困難,無意間一瞥,驚覺頭頂的洞口不知何時閉合了。

原來不是因為法力被限制所以疲累,而是洞中快沒空氣了!

幾人一時陷入兩難境地。

熄了火,沉夢絲會爬上來把他們吞入夢中。不熄火,空氣很快就會被燃盡,到時候洞中所有人都會窒息而死。

金鈴子一咬牙,甩出一張風符,熄了所有鬼怪身上的火符。沉夢絲重又爬上鬼怪的身體,不多時,一個個沉夢球浮了起來,點亮黯淡的洞穴。

情況比預想的要糟糕。

熄火延長了一點時間,但不多。兩個時辰後洞中的空氣已經很稀薄了。

三顆不滅火在跳動。三人背靠背坐在地上,盡量保持不動。

如此坐了半個時辰,金鈴子受不了了,拋出一張載音符:「有遺言么?說說吧!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禪那沉默不語,六獻則道:「晦氣不晦氣?」

金鈴子:「你們不說,我說!」

金鈴子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先是跟師父懺悔,再跟師兄弟交代身後財物如何分配,最後給徒弟留言:「徒兒,為師技不如人,橫死鬼蜮,實在羞慚。為師決意下去後勤加修鍊,望你逢年過節多給為師燒紙錢,好讓為師免去衣食之憂,潛心修鍊,來日殺回鬼蜮,報仇雪恨……」

六獻插嘴道:「地府倡導眾生平等自力更生,任何東西都要靠自己賺功德買,你好徒兒燒給你的紙錢你一分都拿不到的。」

「豈有此理!誰定的狗屁規定!?」金鈴子怒道,「我要去投訴!我要去投訴!」

「天宮事務所歡迎你。你若要去投訴,順便替我投訴地府老是不按時發工錢,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身份不太方便,我早就去投訴了……」六獻道,「不過前提是你得有命出去……」

「今天真要交代在這了么?」金鈴子道,「不是被千念羅剎這隻惡鬼殺死,而是被悶死,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六獻:「你消停點吧……該抱怨的人是我好不好?我明明已經死了,成了孤魂野鬼,現在還要再死一遍,這叫什麼事啊……」

金鈴子:「沒有死了還會再死的道理,鬼使,你是不是沒死透啊……」

六獻的意識漸漸模糊,金鈴子說了什麼壓根沒入耳。忽有打雷聲傳來,將要昏死之際,洞口裂開了一道縫,洞縫越撐越大,大到足以容納幾駕馬車並驅。

冷冽的空氣灌入洞中,六獻被冷風吹拂,一顫一抖,人也清醒了過來。

眼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形,不是別人,正是千念羅剎!

六獻下意識去看千念羅剎的瞳色。

非黑也非紅,是從未見過的綠色。

這傢伙又解離了!?

這綠眼又是什麼體!?

禪那解答了六獻的疑惑:「是安樂體。」

「還好還好,」六獻稍稍安心了,「這名兒一聽就是個好的!」

千念羅剎快走到禪那面前,蹲下來,關切道:「哥哥,沒事吧?」

禪那:「我沒事。你呢?壓得住陰鷙體嗎?」

千念羅剎面帶凝重:「他一直在試圖重新掌控身體,我怕是撐不了多久了。禪那,幫幫我。」

禪那:「手給我。」

千念羅剎照做。

禪那將周身靈力匯於千念羅剎掌中,將蠢蠢欲動的陰鷙體壓下去。

千念羅剎閉上眼,再睜開眼時,綠眼瞳變成了黑眼瞳。

千念羅剎:「哥哥。」

禪那:「出去再說!」

「好。」千念羅剎將禪那扶出洞外。

六獻和金鈴子無人顧及,自力更生,四肢並用爬出了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