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囚神牢籠

第一卷 地府亡魂

白狗精用意念問六獻:「我叫亘亘。你是誰?」

六獻不知白狗精意圖好壞, 沒有出聲回應。

「你可以出來了,今天晚上他們不會再過來了。」見肚裡的人沒有反應,亘亘又道, 「我看得見你。」

之前六獻被小柳仙用這招炸過,心道我可不會再上當。

亘亘:「你穿著一件綠色的衣服,衣服上有黑色的條紋, 好像……西瓜皮!」

……這狗肚裡長眼睛了?

沒辦法, 六獻只好出來。

六獻疑惑道:「你會觀內之術?」

亘亘誠實道:「其實是我的朋友告訴我的。」

六獻左右看看, 牢里只有白狗精一個。

六獻:「你朋友在哪?」

亘亘:「在我的肚子里。」

六獻:「……別告訴我是蛔蟲。」

亘亘眼睛一亮:「你怎麼知道!?」

跟肚子里的蛔蟲都能處成朋友, 看來牢籠生活確實寂寞無趣。

六獻脫下沾滿胃液的果皮衣,透過牢門小窗朝外瞧了瞧,對面鴿子籠里的各色精怪都已沉睡, 為防萬一, 六獻將果皮衣貼在門上,隔絕聲音。

這隻白狗精和對面關押的精怪都屬於高階精怪,卻沒有化形,也許是飼養員的要求。白狗精通體白色長毛, 如同行走的雪山,一團巨大的雲朵。白狗天生對人友善, 微笑著搖尾巴走到六獻身旁, 用腦袋頂起六獻的手心。六獻會意, 揉揉亘亘的蓬鬆大白毛腦袋。

亘亘享受地半眯眼睛。

六獻問亘亘:「你為什麼會被關到這裡?」

「有天我在路旁撿到一根肉骨頭, 吃完我就暈倒了, 再醒來就在這裡了。」亘亘說,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沒被消化, 但我想告訴你, 我不是有意想吃你的。如果不吃, 飼養員會把我扔進爐子祭法器。」

玄武將軍的索魂鞭大概就是在亘亘口中的爐子打造的。

亘亘又道:「當然,吃亡魂也會被殺,只是遲一些。日夜食用亡魂,我們的靈力會越來越純凈強大,等到不能再進境了,他們就會來採集我們的元神。我們註定要死,這樣死或者那樣死。」

亘亘用一張純凈和善的微笑臉講出這些話,六獻有些心酸,摸摸大白狗頭:「小狗,被囚禁,被殘殺,你甘於接受這種命運嗎?」

「當然不甘心。」亘亘說。

六獻:「你想過逃走嗎?」

亘亘:「外面守衛很多,逃不出去的。以前也有人試過,最後都被抓回來了。他們對逃跑的人很殘忍,我害怕……」

六獻:「害怕是正常的,換我我也怕。但是小狗,逃,或有一線生機,不逃,只有死路一條。」

亘亘收起長舌頭,糾結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我能感覺到,我快達到極限了。既然死期不遠了,我願意試一試!請你幫幫我!」

「就等你這句話了!」六獻說道,「事不宜遲,我們馬上走!」

「好!」亘亘縮小身體,跟在六獻身後。

六獻給亘亘披上果皮衣,自己也隱了身形,來到牢門前。

牢鎖是一隻大理石石靈,眼睛半睜不閉,懶懶地注視六獻和亘亘。石靈不怕火燒水浸,但是怕綠礬油。六獻掏出一瓶綠礬油,澆在石靈身上,石靈沉默地四分五裂,沉默地死了。

六獻接住石靈碎片,輕放一旁,推開牢門,一人一狗屏息斂氣,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盡頭一扇石門前。

石門沒有把手,沒有鎖頭,嚴絲合縫嵌在牆上。

這門古怪。

六獻怕石門上暗含機關,不敢輕易上手觸摸,可是看了半天,也沒看出開門的玄機。

很輕的聲音飄進六獻的耳朵里:「西北角叩一下,東南角叩三下。」

六獻循聲扭頭,離石門最近的一間牢籠里關著一隻橘貓精。橘貓精年紀很大了,身體尚還圓潤,但毛髮稀疏,面容盡顯疲態。它一雙黃綠眼直勾勾盯著六獻看,六獻與之對視,發覺橘貓精的眼神毫無焦點,沒有光澤。

原來是只瞎貓精。

不知它是瞎了才被關到石門旁,還是因為關在石門旁所以瞎了。

六獻不知該不該聽信橘貓精的話,扭頭看向亘亘。亘亘點點頭,於是六獻飛起身,按橘貓精說的做。

石門緩緩開了。

「有機會回來救我出去。」橘貓精說道。

六獻答應道:「一定!」

出了石門,六獻發覺自己處在一座囚樓的中部,囚樓狀似人間的土樓,一圈又一圈,上望不見頂,下看不到底。羈押白狗精橘貓精等精怪的囚室,只是囚樓眾多囚室中的一間。

六獻犯難了,往上走還是往下走?

遇事不決,她一般都扔葉子問蒼天。這裡沒葉子,她抬起胳膊往白狗身上摸了一把,合起手掌,默念道:「單數往上,雙數往下。」

念完,六獻張開手掌,掃了一眼手心上的狗毛數。

二十一。

好,往上!

每層樓都有巡邏的精怪,六獻帶著白狗精,小心翼翼地閃避巡邏精怪,一層一層往上走。走了好幾個時辰,上了不知幾層樓後,抬頭終於能看見天了。

圓形的天空割碎星座,璀璨的星粒框在其中,美麗異常。亘亘許久沒見過外界的景象,看見星空驀然掉下淚來。

六獻一邊走,一邊揉揉狗頭以作安慰,說道:「小狗,我這裡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亘亘擦掉眼淚,說道:「好消息吧!」

六獻:「我們離外面非常近了。」

亘亘:「壞消息呢?」

六獻:「頭頂有結界。」

亘亘:「那該怎麼辦?」

六獻:「先上去再說吧。」

六獻邊走邊思考,實在不行,她乾坤袋裡還有火雷引,分量足夠將這座囚樓炸成齏粉。

當然,這是下下策,最好不要搞到這地步,畢竟這裡還困著許多無辜精怪。

六獻正思索要不要硬闖,忽有撥弦聲,緊接著是一支曲調妖異的樂曲。循聲望去,只見對面的石扶欄上坐著一個短髮女子,赤足紫衣,扶著琵琶垂首閉目。

樂聲如洶湧的海浪,一波一波殺來。六獻和亘亘不住閃身躲避攻擊。一不小心,亘亘被樂浪削去一截狗毛,白色的毛團輕飄飄落地,在空無一物的地面格外顯眼。

樂聲忽斷,紫衣女子停止彈奏,抬頭睜眼,朱唇輕啟,笑言道:「找到你了,小狗狗。」

不好,被發現了!

趁著樂曲停止的空當,六獻和亘亘趕緊朝樓梯奔去。紫衣女子從對面瞬移到這邊來,對他們緊追不捨。

六獻和亘亘一路奔逃到頂樓,沒有去路了。

紫衣女子停止追逐,步伐放慢,優雅地抱著琵琶朝六獻和亘亘走來,笑道:「不聽話的狗狗是壞狗狗,壞狗狗可是要被扔進爐子里去哦~」

「要去你自己去吧!」六獻拔出凜風劍。

「哦?竟還有人。」紫衣女子閉上眼睛,感知片刻,方才睜眼說道,「閣下是哪位?來此處有何貴幹?」

「你管不著!」六獻揮劍朝紫衣女子殺去。

紫衣女子躲過劍氣,說道:「不管你是誰,來了這裡就別想離開了!」

紫衣女子指尖頂起琵琶,琵琶飛速轉起圈來,不斷變幻成各種樂器,琴,塤,蕭,笙,最後變成一把長笛。紫衣女子將長笛一握,橫在唇邊,吹奏銷魂曲。

樂聲如利刃,割得六獻和亘亘雙耳劇痛不已。六獻再次出劍,欲砍了那長笛,俱被紫衣女子閃避。

六獻被索魂鞭創傷的傷口還未癒合,又爬了大半夜樓,體力耗損,現下被銷魂曲干擾,樂殺襲來,自護不及,身上添了幾道新傷。

亘亘也沒好到哪裡去,原本雪白的毛髮被傷口滲出的血染紅了一大片。

一曲畢,長笛改換瑤琴。

紫衣女子盤腿坐在地上,奏起比銷魂曲更厲害的破魂樂!

六獻只覺身體劇痛,似要四分五裂,手握不住劍,人也支撐不住,跪伏在地。

紫衣女子一手彈琴,一手操控掉在地上的凜風劍往亘亘身上刺去。

情急之下,六獻本能推出一掌,竟打中了紫衣女子,只見她倒在地上,吐血不止,似乎受傷極重。

紫衣女子很詫異,六獻也不明白自己這一掌哪來這麼大威力。

但沒時間給六獻多想,她飛身奪回懸在半空的凜風劍,抓著亘亘衝進一個房間里。

六獻伏在門上,外面沒了響動,紫衣女子沒有追來。雖不知紫衣女子情況如何,但出去肯定是不能再出去了。

六獻轉過身來,四下環顧,這房間應當也是一座牢籠。

方才她和亘亘一路往上走,覺察到靈氣愈發豐沛,許是越高階的精怪,關押的樓層越高。此處為頂樓,關的應該是有絕頂造化的精怪。

出不得,只能往前了。六獻給亘亘餵了一顆止血的丹藥,自己也吞了一顆,便朝里走去。

一條霧帶橫在面前,六獻小心掀開,只見裡面關著一個女人。地上有一個蓮花陣,數十條鎖鏈從屋頂垂下,將這女人鎖在蓮花陣中心。

這鎖鏈不像普通的縛繩,六獻仔細一看,竟是蓮桿搓成的繩索。

蓮為神物,傳說用蓮桿製成的蓮繩能束縛神明。只是蓮繩的製作方法早已失傳,蓮繩也從未現世,所以也有人覺得蓮繩縛神只是謠傳。

沒想到此處竟有!

如此說來,這女人不是精怪,而是神!

神女低著頭,面容被長發掩映,看不真切。

六獻推出一陣掌風。

風起,長發飄揚。

六獻驚悚地看見,神女的臉跟她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