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採集亡魂

第一卷 地府亡魂

玄武將軍:「公主, 你是千金之軀,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金華公主怒極反笑:「你說這話自己不覺得好笑么?隨意拿性命開玩笑的人是你,不是我!」

血珠染紅了金華公主的領口, 刺痛玄武將軍雙目的同時也刺痛他的心。為了旁人,她寧願自戕,也不願意跟他走。他為了化人形受的煎熬和苦痛, 他為護她周全所做的這一切, 在她眼中就真的一文不值、像個笑話嗎?

玄武將軍的注意力在金華公主身上, 手勁松下來, 樂然乘機掙脫,逃回金華公主身旁。玄武將軍怕金華公主激動之下再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沒有去追。

樂然跌跌撞撞走到金華公主身旁, 想將劍移開, 金華公主卻紋絲不動。

金華公主:「你走!」

玄武將軍邊倒退邊說道:「公主,人我已經放了,你把劍放下吧。」

六獻腳力沒玄武將軍快,緊趕慢趕, 終於趕到悠然居,剛巧在門口碰見從酒館裡退出來的玄武將軍。兩人都認為對方是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罪魁禍首, 兩人都攢了一肚子的怒火, 仇人見面, 分外眼紅, 一人仗劍, 一人執鞭, 一語不發就開打。

方才金華公主整個人緊繃著, 沒覺得疼, 見六獻來了, 心下一松,脖間傳來陣陣刺痛。她丟下長劍,捂著脖子喊道:「哎呀媽呀,疼死我了。」

樂然正要去提藥箱,一顆青色的三角蛇頭鬼鬼祟祟地探進來,四處張望。樂然看見毒蛇,大吃一驚,眼疾手快抄起地上的劍,對準毒蛇的七寸狠狠刺下去。

小柳仙「我的媽呀」了一聲,幻化人身,用雙掌夾住刺來的劍。

小柳仙喊道:「放開放開!我是來救你們的!」

六獻的順風耳還掛著,聽到裡面的動靜,分神插了一句嘴:「對,他來幫我們的。」

樂然這才鬆開手。

小柳仙幻化大蛇之身,張開大嘴,喊金華公主等人躲進他的肚子里去。

大青蛇的模樣甚是嚇人,更別提那條殷紅的分叉長舌,以及兩顆足有半人多高的大毒牙。金華公主信任六獻,亦信任六獻帶來的朋友,於是牽著樂然的手走進去,兩個女侍猶豫著,最後將心一橫,手牽手也進了蛇肚子。

小柳仙壓根不怕活死人。

活死人?小小人形蟲而已!

被咬?撓痒痒罷了!

小柳仙帶著肚中四人橫衝直撞,碾壓過撲上來的活死人,飛快衝到天際,消失在玄武將軍和六獻的視線中。

玄武將軍見金華公主被帶走,正欲去追,六獻丟出一瓶蛛液,一張巨蛛網在空中織好,朝玄武將軍兜頭網來。

一張蜘蛛網自是困不出玄武將軍,他揮了幾下鞭子,蜘蛛網就散開了。

小柳仙的溜逃之術不比六獻差,沒一會兒的工夫早已溜遠。六獻放下心來,飛身後退,立在一根樹枝上。

枝葉搖顫,沙沙聲響。

玄武將軍決定先殺死這隻野鬼,再去尋金華公主,免得這野鬼總是礙事。

六獻對玄武將軍道:「玄武將軍,收手吧!你若再執意逆天行命,不會有好結果的!」

玄武將軍:「我的事什麼時候要你一個修為低下的野鬼來管?你也配?」

六獻聽見一個靠吸食元神的精怪如此說她,不禁一笑,本來懶得費口舌爭辯,轉念一想,故意激他道:「再不濟,我這個野鬼所會的一招一式都是自己花時間、下工夫學來的。哪像你,不踏踏實實下苦工,竟靠吸食元神增長修為,你好意思么?」

「我說了,我的事與你無關!」玄武將軍惱羞成怒,將手中的索魂鞭甩得火光四射,噼啪作響,「你這野鬼,屢次三番壞我的事,今日說什麼我也不會放過你!」

見激將法起作用了,六獻火上澆油道:「誰要你放過了?有本事放馬過來啊,你這隻惡毒的鴨子!」

玄武將軍最討厭別人喊他鴨子,揚起索魂鞭,以迅雷之勢連抽幾鞭,六獻橫劍擋掉了。當鞭子再抽來的時候,她劍身一斜,去掉鞭子的洶洶來勢,然後任那鞭落在身上。

啪——

隨著一聲鞭子撻肉聲,六獻被索魂鞭吸了進去。

「嘶——」六獻疼得倒吸一口冷氣,「這鴨子精下手真毒。」

方才六獻用劍卸掉這一鞭大部分的力,身上還是被抽出了一條皮開肉綻的血痕。索魂鞭到底是邪器,被它所傷,傷口癒合的速度極慢。

六獻朝四周看去,但見周遭白茫茫一片,寂靜異常,天與地的界限消融在這片詭異的純白之中。無數亡魂聚集在這裡,沒有目的地在空中來回遊盪,頗像久在籠中的困獸。

有一根巨大的白色管子從天而降,發出轟鳴聲。亡魂們紛紛逃開,一些在管子附近來不及逃走的亡魂被吸進管道中,不知要被吸到哪裡去。

六獻掏出一顆丹藥服下,等不及傷口徹底癒合,朝白管飛去,隨一眾亡魂被吸了上去。

天旋地轉。

等到頭不暈了,眼不花了,六獻發覺自己被困在一個方形容器中。

容器中有許多亡魂,密密麻麻擠在一起。一把勺子伸進來,舀走一勺亡魂。過了一會兒,又舀走一勺。沒多久的工夫,容器就空了一半。

離六獻最近的是一個發灰的亡魂,瞧這顏色,這人生前沒少幹壞事。她戳戳灰亡魂的胳膊,問道:「你知道那勺子是什麼嗎?」

被六獻一碰,灰亡魂不由得跳飄起來,顫抖不止:「是報應!報應!」

得,嚇傻了。

「我們是飼料。」一個聲音在六獻耳邊響起。

六獻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是哪個亡魂在講話:「誰?誰在說話?」

「我在你面前。」那聲音道。

有人緊了緊六獻的手,她只覺一陣手心冰涼。她張大眼睛,仔細辨認,才看清楚眼前站了一個透明的亡魂。

透明亡魂帶六獻飄到無人的角落,說道:「我是一隻海月水母,來自南無海。」

「南無海……」六獻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想了想,說道,「是不是人魚的故鄉?我在一個話本上見到這個地名。」

海月水母很高興有人為她的故鄉寫書,頗為興奮道:「是的是的!我們那裡有優雅的人魚女王,美麗的鯨魚公主,還有許許多多像我一樣被她們愛著的海洋子民。你看的話本有沒有提到我們的女王和公主?」

六獻沒好意思說她看的那話本編排了女王、公主和外來巫女的三角生死戀,情節狗血,橋段浮誇。她尬笑了幾聲,含糊道:「……哈哈哈哈我給忘了,有機會找給你看看。」

海月水母黯然道:「沒有機會了,我已經死了。我再也回不了南無海,再也見不到女王和公主了。」

人魚的故鄉是天下最神秘、最與世隔絕的地方,這些人的爪牙竟已觸及到了南無海,可見其採集範圍之廣大。

六獻安慰了海月水母幾句,又問:「海月水母,你對這裡了解多少?」

海月水母:「有人在這裡飼養精怪,我們是被採集來餵養精怪的食物。」

六獻想到玄武將軍和山洞那人的對話,說道:「蟲魚鳥獸食俗物,飲雨露,修鍊成精需要漫長的時間。如果直接餵食亡魂,就能大大縮短成精的時間。」

海月水母:「不錯。而且飼養的精怪吃食單一,它們的法術會更純凈、更高強。不過它們也有缺陷。它們沒有經過修鍊,沒有靈體,不能自行產生靈力,所以需要源源不斷地吃亡魂來補充靈力。」

難怪玄武將軍那日去山洞乞食,語氣那樣卑微。

海月水母繼續道:「但是我聽說,這些精怪也是別人的食物。」

大約這些精怪會被提取元神,再餵給像玄武將軍這種更高階的精怪。只是不知,玄武將軍這種高階精怪,會不會也是別人的食物?

海月水母:「喂!你發什麼呆?」

六獻回過神:「噢,沒有,我在想那本話本的情節。」

海月水母繞著六獻飄了一圈,壓低聲音道:「咦,好奇怪,你是生之魂,不是亡之魂。」

六獻剛要問海月水母為什麼這麼說,勺子猛地挖下來,海月水母被撈走了。

六獻伸出手去,但沒能拉回海月水母。

「再見。」

這是海月水母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六獻披上果皮衣,當勺子再次進來時,六獻主動湊了過去。她被勺子舀起,倒在一個食盆里。

食盆前蹲坐著一隻毛髮比黃大仙還要蓬鬆柔軟、小山一樣的巨型白狗精。

餵食人站在籠門前,逗弄白狗精:「跪下,拜拜。」

白狗精兩隻後腿跪在地上,身體直立起來比餵養人還高,兩隻前爪合起,朝餵食人不停作揖。

餵食人誇道:「好狗狗,吃吧。」

得到命令,白狗精風捲殘雲,將食盆內的亡魂一掃而光。

餵食人揉搓白狗精的毛絨腦袋,走到下一個籠子前餵食:「嘬嘬嘬。跪下,拜拜……」

六獻在白狗精的肚子里坐著,等餵食人走遠,白狗精的聲音響起:「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