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別有洞天

第一卷 地府亡魂

「你去跟他比試比試。」雲端一人說。

「是。」一巨物從天而降,砸向地面。塵土飛揚遮人眼。等到灰塵落下,觀眾才看清巨物的模樣。

是神牛!

牛成精得道者千千萬,然而只有擁有金剛角才有資格稱作神牛。金剛角為活物,以人的心臟飼養最佳,血肉次之。這隻神牛的金剛角有一丈多長,純凈透明,沒有半點雜質,不知吃了多少人心才有這般造化。

風央棄劍不用,徒手上陣,引起一波波喝倒彩。

身旁幾人重金押了風央,破口怒罵風央狂妄輕率。六獻雖希望閻王這隻蚯蚓精被神牛一腳踩死,但不得不承認,棄劍是對的,神牛皮甲堅硬,刀槍不入,用劍反而是累贅。

神牛巋然不動,等風央主動進攻。

一牛一人靜默對視,大有你不動我也不動的架勢。終於,風央打破僵局,率先揮來一拳!

神牛閃避一側,眨眼之間,風央竟不見了!

神牛恐風央在自己的背上,扭頭在背上搜尋。

忽有土塊鬆動聲,幾乎就在一瞬,風央破土而出,自牛腹入,破脊背出,帶出一陣衝天血霧。

脊背是身軀之根本,如此一來,神牛遭受重創,基本失去了還手之力。

風央的身手很快,幾乎在眨眼之間就放倒了神牛。許多觀眾甚至沒看清楚風央的動作,就看見神牛倒在了地上。

六獻暗罵:「這隻蚯蚓精……」

風央不給神牛喘息的機會。他疾沖而下,抓住神牛的兩隻金剛角,硬生生將金剛角連筋帶骨拔起,跳開幾步,揮舞金剛角,將神牛掄翻在地,一隻角釘住神牛的腦袋,一隻角釘在腹部,將神牛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夠了。」雲端那人發話。

六獻以為他要救神牛一條性命,可下一秒,神牛血肉盡失,只余斗獸場中一個龐大的森森骨架。

「來一個皚皚白雪吧。」

風央應道:「好。」

風央將骨架甩上雲天,不多時,白色的骨粉從天降落,紛紛揚揚,倒真像一場寒冬飛雪。

風央手段兇殘,雲端上的貴賓又趣味惡毒。六獻無力制止眼前這一切,索性不再去看,逮著山羊怪閑聊,聊押注,聊賠率,中間穿插幾句打探消息:「風央既是斗獸場養的打手,應該就住在這兒吧?」

山羊怪:「他在綠竹園有個相好,平日住在她那裡咩。」

六獻敷衍著聊了些有的沒的,藉機尿遁,回到光門處蹲風央。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風央終於走出「苦樂無邊」,進了「風月常在」,六獻也跟著進去了。

此地風雅幽靜,行人也少,不似斗獸場人海濤濤,鼎沸熱鬧。

小柳仙用尾巴戳戳六獻,好奇問道:「那些人在幹什麼?」

「嗯?什麼?」六獻的視線一直在閻王身上,沒仔細注意街道兩側的景象。被小柳仙這麼一問,她才看了過去。

不看還好,一扭頭就看見木廊上幾坨交疊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畫面過於衝擊,六獻腦袋登時一片空白,反應過來後急忙捂住小柳仙的眼睛。

「哈哈哈……」六獻尷尬刻意地笑了幾聲,「他們在玩遊戲呢!小孩子不要看!」

罪過罪過,竟然帶小孩子來這種地方。

「為什麼玩遊戲我不能看?」小柳仙抗議道,「而且我不是小孩子!」

「行行行,你不是。」六獻拉住蛇尾,將小柳仙從手臂上提溜起來,囫圇扔進乾坤袋裡,「你先在裡邊待著。裡面的東西別亂動啊,壞了我找你!」

「放我出去!」小柳仙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放我出去——!」

「嗯?又不乖了?」六獻臉皮漸厚,拿捏小柳仙愈發得心應手,「不想下蛋了?」

乾坤袋裡沒了聲音。

風央進了一座竹林小院,應該就是山羊怪說的綠竹園。

六獻正要跟進去,手腕被人抓住。六獻本能地劈手砍去,看清來人是十方後手掌頓在半空。

「你怎麼不躲?」六獻道。

十方笑了:「你這一掌下來能傷得了我?」

這是實話,不過也太扎心了吧!

「話雖如此……」六獻說道,「但也不要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嘛!」

十方:「這次做得不錯,知道要通知我。下次記得沿途留記號,節省我找你的時間。」

六獻:「閻王在裡面。」

十方卻道:「不,閻王不在了。若真是閻王,你覺得你能跟到這裡來還不被發現嗎?」

倒也是。

六獻拿起識味珠一看,果然不顫動了。

「咦——」六獻疑惑道,「他走了么?怎麼沒瞧見?」

十方:「閻王走了,風央還在。」

六獻恍然大悟:「這兩人共用一個身體么!?」

「不錯。」十方道,「我猜是閻王知道風央的身體承受不住他的修為,兩人做了交易,閻王仍以寄生的形式和風央共用一身。」

方才打鬥的是閻王不錯,但打完閻王就離體了,換原主風央上身。

十方:「現在閻王離體不在,先不急。隨我去別處看看,我要順道辦件事。」

十方帶著六獻來到一處青樓,匾額上書三個瀟洒大字:望安居。

名字倒雅,不知道還以為是書舍茶間。

風鈴叮噹響動,木門向兩邊分開,狐狸小姐笑著迎她們進去:「二位,裡邊請。」

狐狸小姐引二人入內,搭訕道:「兩位小姐瞧著面生,約莫是第一次來。不知二位是想聽曲觀舞,還是私語佳人,好夢一夜?」

六獻沒來過風月之地,扭頭看向十方。

十方微笑道:「都要。」

狐狸小姐:「那不知兩位想要小生作陪,還是姑娘相伴?」

十方一展金扇,輕輕搖動:「也都要。」

「了解。」狐狸小姐:「我給二位介紹幾位可好?」

十方:「你說說看。」

狐狸小姐:「夢三千,夢三千,水榭樓台,他日作雲煙。」

六獻在話本里看過,風月場所慣愛附庸風雅,藉此來抬高價錢,於是等著聽狐狸小姐能有什麼說辭。

卻是十方介面:「晝夜顛,晝夜顛,明月高懸,卻道常陰缺。」

竟是在對暗號。

狐狸小姐搖響樹鈴,町中現出一個巨大洞口。洞內漆黑,看不清裡面有什麼。狐狸小姐向內吹了一口氣,洞壁的蠟燭齊齊燃起,她先行步上洞中下行的木梯,在前面引路。

原來此地別有洞天。

十方輕輕搖扇,不徐不疾跟著狐狸小姐。瞧十方這般從容,六獻心內也安定了。

下行不久,進入一扇門,來到地下世界。街道縱橫交錯,來來往往人不少。原來不是街上無人,而是此處才是真正的「風月常在」。

狐狸小姐帶她們來到地下的望安居。

望安居有三層樓,第一層是展廳。

展廳內里很大,放眼過去,是一顆顆數米見方的水晶籠,客人可以隨意進入水晶籠,籠中人卻不能隨意出籠。

狐狸小姐帶她們來到一個水晶籠前,吹開籠外的輕煙,先露出來的,是一張白凈俊美的臉。

一隻兔子精。

兔子精被剝去衣裳,抱著膝蓋縮成一團,驚恐地看著六獻和十方。

「這隻兔子精來自南蠻,性別公,年齡三百,」狐狸小姐介紹道,「性格柔順,模樣俊俏,帶回去打打下手不錯的。」

十方面無表情地頷首。

狐狸小姐輕拍關押兔子精的水晶籠,籠外又漫上一層輕煙。狐狸小姐帶她們來到下一個水晶籠。

輕煙散去,水晶籠內盛了一汪淡藍色的營養水,黑紅色的冥河水母舒展長長的觸手,身體隨水流轉,輕盈靈動。

狐狸小姐又介紹道:「這是冥河水母,來自北海,無性別,年齡……」

「嘖,狐狸小姐,」十方故作不滿,打斷狐狸小姐,「我想看的不是這些。」

狐狸小姐笑而不語。

十方遞給她一張功德卡,狐狸小姐掃了一眼,說了句「稍候」就離開二人請示老闆去了。

六獻好奇道:「裡邊有多少功德?」

十方:「沒敢給多,怕招搖。大概能買下這條街吧。」

六獻肅然起敬,第一次對財神的雄厚實力有了實感。

望安居老闆道然現身了,他點點頭,狐狸小姐便退下了。

道然親自作陪,帶十方和六獻上到二樓。

二樓亦有許多水晶籠,不過沒有輕煙遮掩。

水晶內的精靈精怪像展覽品一樣被客人觀賞。有在□□的,有在神交的,有被下了葯雙眼迷濛的……這些精靈精怪形形色色,種類繁多,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被人砍去了身體的一部分,斷手砍腳,挖眼割耳,墨面刖鼻,有的甚至只剩一顆腦袋在苟延殘喘。

這下六獻知道為何崖底有那麼多殘屍了。

十方:「都是你們乾的?」

道然笑道:「如果有需要,我們會代勞。不過我們更注重客人的實際體驗。」

十方:「生意好么?」

「承蒙關照,供不應求。我們正在拓展捕獵範圍,捕捉更多種類的精怪精靈,以求給客人更佳的體驗。兩位小姐可要上手試試?這一次算我請兩位的!」道然一拍手,立刻有人呈上各式刀具。

十方揀起一把匕首,銀亮的刀身映出她冷笑的面龐:「老闆是覺得卡內功德少,看不起我么?」

「哎呦,」道然賠笑道,「小姐何出此言?」

十方將冰涼的刀身貼在道然臉上,重重拍了拍:「那你為何遲遲不帶我去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