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圈子裡最能攢人的, 除了慈善活動,就是婚喪嫁娶了,今天林嘉卉就要跟薛蘅去參加趙家獨生女的婚宴。
趙家屬於老牌的書香門第, 祖上出過幾位文化名人, 家族成員也多是教授、學者、作家之類活躍於文化圈的人士。要說資產在豪門裡是排不上號的, 但是百年積累下來的名望和人脈卻比錢更值錢。
喜歡做研究的似乎都不太愛生孩子,反正趙家是這樣,有些人還乾脆終身不婚, 這麼一代一代下來, 無論海內外的家族成員都越來越少, 今天這位趙小姐就是海城這一支的獨生女, 今年32歲,這個年紀在趙家屬於早婚。
趙小姐的結婚對象是許家的公子,聽說和她年紀相仿。許家是一個近些年因為光伏產業迅速躋身上流的家族, 說好聽了叫新貴, 說直白點就是暴發戶。
論財富, 十個趙家也趕不上許家, 但如果不是和趙家的小姐結婚, 今天到場的許多賓客許家也是請不到的。
看起來只是一門各取所需的聯姻, 但林嘉卉覺得這樁婚事應該還是因為愛情。
首先, 趙家確實是個不太在乎錢的家族。對於他們這種人家,賺錢的門路多得是, 只看想不想,但他們主要還是靠祖上留下的產業和自己的工作過日子, 沒見怎麼折騰;
其次,這年頭,包辦婚姻已經很少見了, 所謂的聯姻大多也只是父母撮合相個親,雙方有意思就繼續,堅決不肯就歇,強行按頭結婚的不是沒有,但也確實不多;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對新人真的很……般配。
林嘉卉去過的婚宴也不少,還是第一次見男方一桌前女友,女方一桌前男友的。
真是一對妙人。
結婚邀請前任,她只在小說里看見過,並且一直懷疑真的有人這麼幹嗎?到底是為了什麼目的?
現在終於見到了,還是一桌一桌的,比小說還刺激,屬實是開了眼了。
等會不會有什麼搶婚的戲碼吧?林嘉卉懷著緊張又期待的心情跟在薛蘅身旁。
他們今天是女方家的賓客。趙家和薛家算是沾親帶故,但這個親又遠了一點,今天薛夫人又碰巧有事,因此只有薛蘅和她一起出席。
到了地方就見到了蕭澤元,她拿的是男方的邀請函,聽說最近在談一些合作。她那位生活助理盧松雲也跟在身邊,人看著比上次從容了許多,但依舊低眉順眼,周到體貼。
盧松雲到底是什麼身份,在場的許多人都心知肚明,他目前看著又挺得寵,總是被蕭澤元帶進帶出的,就有人狀似隨意地和盧松雲談起幾個不錯的項目問他有沒有興趣接,也算是向蕭澤元示好。
即使同是「生活助理」,男人的待遇還是比女人要好那麼一點,至少林嘉卉還沒見過能這麼輕鬆地拿到送上門的「合作機會」的女人。她們一般只是被送點名貴包包、珠寶之類的禮物,大多數人也滿足於此,知道「以假亂真」、找找變現渠道的已經算是上進了。
少數幾個真正想進步的還得先想辦法哄好了「老闆」才能幹點自己的事業,這種事業往往又依附於「老闆」,說到底也是給「老闆」幹活。
相較之下,女富豪對於男人還是挺肯提攜的,自己身邊的男人事業有成,總是比找了個純純的「軟飯男」聽起來更有面子一點;
而男富豪則不管那麼多,只要享受到了美貌和情緒價值就夠了,他們願意為此付費,但願意主動給資源的鳳毛麟角。錢和資源是兩碼事,想要從他們手裡摳點資源得有手段有運氣才行。
對於有志投身這個行業的人,林嘉卉真的想勸一句,別管自己什麼取向,能傍富婆就傍富婆吧,富婆可比富公大方多了~
面對令人心動的條件,盧松雲卻表現得很淡定,只是臉上保持著微笑打太極,最後都不著痕迹地敷衍了過去,大家便也不再提起,繼續聊著別的話題。雖然都是些小項目,但他的識相和定力也讓林嘉卉小小吃了一驚。
薛蘅帶著她去和新娘的父母打招呼,路上,她小聲跟他蛐蛐:「沒想到你表姐的那位助理一點事業心都沒有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想吃軟飯的男人多,但甘於吃一輩子軟飯的男人可不多。
灰姑娘嫁入豪門,總是故事的終點;白富美下嫁窮小子,卻往往是故事的起點。
吃軟飯,對於許多男人來說只是一時的「困境」,無論什麼資質、什麼條件,心裡往往都懷揣著「贅婿逆襲」「翻身做主」的遠大理想。
往往也有女人願意捧著,甘於做小伏低、安安穩穩的「小男人」她們看不上,就是喜歡扶著這種有志氣、有男人味兒的「大男人」爬到她們頭上,也算是完美閉環了~
「他只是比較聰明,知道表姐不會喜歡的。」薛蘅溫聲對她解釋,「表姐要是想提攜他會自己來,她沒有動作就是不想。那些項目本來就是沖著表姐去的,惹了表姐不高興,他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還不如好好當他的助理。」
林嘉卉眼珠一轉:「你表姐會願意提攜他嗎?」
薛蘅沒有說什麼,只是側過頭對她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也不知道他能堅持多久。」林嘉卉挑了挑眉。
薛蘅笑道:「你應該問表姐能堅持多久。」
到了新娘父母那裡,林嘉卉又見到了熟人。這種場合遇到熟人是常事,但她沒想到會見到裴慎如和姜與荷,他們兩口子在社交場合出現的頻率顯著低於旁人。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搞不好這兩家也是拐著彎沾親帶故的,再加上婚宴又是個狗血八卦的多發地,出來瞧瞧也正常。
姜與荷一見到她,就眼睛一亮,壓抑著激動和她打招呼。
猜到了她進來時看見了什麼,林嘉卉心領神會地和她笑了笑。
趙家夫婦看起來非常高興,滿面笑容地跟他們打招呼。
這對夫妻一位是知名學者,一位是知名畫家,趙小姐是他們年屆四十才有的老來女,因此兩人都已經滿頭銀髮,但是看著依然氣質不凡,有著老派的優雅,又有種上了年紀的豁達。
趙老先生笑眯眯地說道:「今天難得你們都來了,阿蘅什麼時候結婚啊?你看阿慎跟你也一樣,一直不找不找,拖到快要三十歲了,找到了么也一下子就結婚了呀!」
雖然整個家族都熱愛晚婚和不婚,但畢竟是在結婚的場合,趙老先生還是儀式性地催了一下婚。
林嘉卉低頭微笑,薛蘅也開口笑道:「我也希望能早一點。」
「結個婚還不容易,等會開去民政局登個記就行了,」趙老先生開著玩笑,「不過小孩倒是可以晚一點再生,生了可就按不回去了!」
眾人都笑了,除了裴慎如看起來有點皮笑肉不笑。
薛蘅和趙家夫婦談到了打算改建藝術品畫廊的事情。林嘉卉前陣子經過安桐路,一下想起了自己名下的那棟老別墅。
那棟別墅不重新修整一下根本沒法用,只是一棟破舊的老房子,一直這麼放著也只會越來越破。但是這種房子的翻修又費錢又麻煩,除了耗資巨大外還得遵守各項文保規定,實在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她打電話問了問外婆,外婆讓她乾脆賣了算了,正好在婚前把該處理的處理了,就算薛蘅是個好男人,但是婚前有筆財產傍身總也是好的。她現在也大了,不是十幾歲的未成年,就算是現金也應該拿得住。與其守著棟沒有用的老房子,不如換成錢,就算存銀行里每年也有不菲的利息。
林嘉卉想想也有道理,便跟薛蘅說了,想讓他看看能不能幫忙找找買家。但是他說這是優質資產,勸她還是留著。
「可以翻修一下,改建成畫廊之類的展廳,對建築不會有什麼破壞。修好了可以當你的私人空間,也可以承接展會、拍賣會,看你喜歡。」
聽起來確實挺誘人,但……「這種房子翻修還是很麻煩的,又貴……」林嘉卉說得有點支支吾吾。
薛蘅吻了吻她的額頭,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微笑:「我來處理。」
知道他會這麼說,林嘉卉才更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雖然這不是她本意,但看著確實是像以退為進,給他下套呢。
想要處理掉那棟房子,也是存了點隔離婚前財產的意思——萬一婚後賣那可就是共同財產了,現在卻變成了薛蘅花錢給她的婚前財產裝修……
他對此並不在意,只有自己打著小市民的算盤。
唉,也不能怪她。
誰讓她窮呢?
有了這個正當的理由,林嘉卉又甩掉了思想包袱。
趙家夫婦本身就運營著幾家藝術館、博物館,對此很是內行,熱情地給他們推薦了幾家設計團隊。
「安桐路的別墅位置很好,面積也普遍比較大,是個改建的好地方,這幾家都是做慣了老房改建的,知道分寸,你們有空再去面試一下,選個喜歡的風格。」趙老太太和善地說道。
婚宴上來賓眾多,兩人道了謝,便和裴慎如以及姜與荷一起去了角落的沙發休息。
姜與荷一臉敬意地看著林嘉卉:「你這麼有錢居然還願意出來上班?」
林嘉卉連忙否認:「我哪有什麼錢!」
「那棟別墅啊,估計能賣一億吧?」
「那也得先賣了呀,放在那兒就是棟沒用的破房子。」
「是呀,你以前怎麼沒賣呢?」姜與荷表示不解。
這個問題一時半會很難解釋,林嘉卉只得敷衍過去:「總覺得有個房產穩一點嘛……這些年又一直在漲價,換你你會賣嗎?」
「會啊!」姜與荷回答得毫不猶豫,「把那棟別墅一賣,我這輩子都可以不出門了。」
「賣得早了可能虧個幾千萬哦。」林嘉卉提醒她。
「虧就虧唄,反正這輩子也都花不完,無所謂~」姜與荷絲毫不吃壓力,臉上浮現出了美滋滋的表情,看起來是真的很羨慕。
「你說得也對。」林嘉卉點點頭。
放到全中國有錢人聚集的某些app上,幾千萬離躺平還遠遠不夠,但在現實中確實夠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了。
想著想著,她自己都開始懷疑,為什麼會守著金山要飯?早早變現,或許她已經抓住機會飛升成大富婆了。
不過也有可能投資失利,全賠光不說還欠一屁股債啦。
最重要的是……
看了看身邊的薛蘅,她覺得從前的一切都值得。
垂在腿上的手忽然被人拉住,薛蘅微微側過臉,滿含笑意的眼眸落在了她的臉上。
他們在桌下偷偷十指相扣。
「這點錢你怎麼過一輩子?」一個冒著寒氣的聲音煞風景地響起。
來了來了……林嘉卉心裡剛冒出一句裝逼犯,立馬就反應過來這是誰的聲音。
沒辦法,這真噴不了。
她瞄了瞄裴慎如,看見他的臉色恐怖得簡直能止小兒夜啼。
其實他的表情並不陰沉,眉目舒展,嘴角那邊竟然還微微勾起,似乎是在努力表現笑意,但就是能讓人感覺到渾身的不爽,由內而外的不爽。
到底在不爽什麼啊?林嘉卉根本看不懂。
姜與荷眨了眨眼,目光游移,含含糊糊地說道:「以前,以前嘛……」
她一把抓住了裴慎如的手,一手托著,一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現在當然不行啦!」
緊繃的氣氛終於放鬆下來,裴慎如臉上似有若無的微笑也不那麼假了。林嘉卉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忍不住對姜與荷生出微微一點點同情。
跟這麼陰晴不定的男人在一起真是辛苦了,裴慎如應該每天付她精神損失費。
姜與荷倒好像沒想這麼多,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興奮地和她說道:「我剛才居然看見有前男友桌和前女友桌哎!這是準備幹嘛呀?」
林嘉卉估摸著她跟自己想的差不多,也壓著嘴角說道:「總不會來搶婚的吧。」
「那也說不定哦,」姜與荷一臉八卦,「兩桌人呢,萬一有人一時衝動……那就不好了呀。」
她的語氣很是擔憂,眼神卻隱隱有著期待。林嘉卉雖然也是這麼想的,但也只能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這前任確實挺多的哈,還得單開一桌……」
「是啊,怎麼這麼多,」姜與荷的臉上立時露出了難以理解的神色,「沒有什麼輕鬆一點的愛好嗎?」
林嘉卉一開始不太理解她說的「輕鬆」是什麼意思,但她聽見裴慎如輕輕笑了一聲。她又下意識抬頭看了看身邊的薛蘅,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的臉上莫名其妙地有些發燙。
對面的姜與荷聽見了裴慎如的笑聲,似乎也感覺自己說錯了話,立刻閉上了嘴,強自鎮定,想裝作若無其事。
林嘉卉自然要及時解圍,便隨意地問道:「你結婚時候應該沒請前任吧?」
「我……額……」姜與荷噎了一下,又立刻說道:「我沒有前任呀。」
她看起來確實不像喜歡談戀愛的,林嘉卉對此並不驚訝,只是笑道:「還是裴先生跟你有緣,所以才能走到最後。」
姜與荷訕訕地笑笑,裴慎如也勾起了唇角:「確實。」
感覺自己說對了話,林嘉卉正暗自得意,便被薛蘅攬住了肩膀:「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入座吧。」
他們四人的位置都被安排在主桌上,林嘉卉便和姜與荷坐到了一起。兩人都轉過頭看了看兩個「前任桌」,見那兒坐著的還有幾個外國人。兩桌人都在笑著聊天,似乎彼此之間還都認識,氣氛看著很是融洽。
「你結婚打算請前任嗎?」姜與荷扭頭問她。
「我也沒前任呀!」林嘉卉忙不迭否認,「而且結婚請前任到底是要幹嘛啊。」
「不知道。」姜與荷抿著唇,一臉期待。
不止她們,場上不少人也頻頻看向那兩桌。雖然現在年輕人花樣多,但是私下搞什麼單身派對是一回事,正經婚宴上搞這一出又是另一回事。
別人就算請前任么,頂多也就不聲不響地送個邀請函,不管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思,只要放在檯面下就沒事。
哪見過這樣的,大剌剌地寫了兩桌「新郎前女友」「新娘前男友」?
新潮,太新潮了。
結婚儀式在萬眾期待中終於開始了。
儀式辦得很簡單,沒有冗長的流程,白玫瑰和粉芍藥簇擁著的舞台上,新娘拿著一束鈴蘭捧花,穿著一襲潔白的緞面小禮服進行致辭。
「感謝各位親友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我和許先生是大學同學,我們在留學時認識。」
「認識的時候,他有女朋友,我也有男朋友,這十多年來大部分時間都是如此。當時我們都沒有想到,最後走進婚姻殿堂的是我們兩個。」
「今天邀請了我們各自的前任參加婚禮,因為我和他都不認為這是需要遮掩的事情。我們感謝他們的到來,感謝每一段真誠的感情,這讓我們更加成熟、更加了解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非常感謝大家的祝福,也祝福大家都可以和相愛的人終成眷屬!」
「前任桌」率先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口哨聲,那裡的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林嘉卉跟著鼓起掌來,忍不住感嘆道:「確實很成熟啊……」
完全是大人的戀愛。
看得出來,新郎新娘的每段戀情應該都是好聚好散,這至少能說明兩口子的為人和眼光都還不錯。
想像中的搶婚情節沒有出現,林嘉卉感覺這一對的婚姻能堅如磐石。
千帆過盡還願意牽著的手,應該這輩子都不會放開了吧?
她不自覺地看了看身邊的薛蘅。
他沒有前任,她能夠百分百保證。正好她也沒有。
他們兩人互為彼此的初戀,共享了初吻、初夜……所有的第一次。
多麼完美而理想的狀況啊……可她現在卻沒來由地感覺心裡有點虛。
那種飄飄忽忽、無根浮萍般的虛,找不到一塊紮根的地。
她忍不住小聲和身邊的姜與荷交頭接耳,胡言亂語起來:「你覺得戀愛是不是多談幾次比較好?」
「啊?」對方一臉詫異,「那多麻煩呀。」
「多談幾次會不會……想法更成熟?像這對新郎新娘一樣。」
「也不一定吧,」姜與荷皺眉思考了一下,「有的人一道題做了幾遍,該不會還是不會啊。」
「……」林嘉卉一時語塞,感覺她說的也有道理。
正在發獃的時候,她忽然被一隻手圈著向後攬去。
「吃點菜吧,肚子不餓嗎。」薛蘅在她耳邊說道。
今天確實沒吃什麼東西,她點點頭,拿起了筷子。側頭看了看姜與荷,見她也被裴慎如攬在懷裡,對方正低下頭在她耳邊說著什麼。
冷不丁的,裴慎如抬起眼皮,輕輕瞥了她一眼。林嘉卉立刻轉過頭去,認真地品嘗起了飯菜。
她的話好像確實有點兒密了嗷~
肚子確實有點餓了,她吃得很香,一想到吃完可以跟薛蘅一起回家就更香了。
男人,還是得找個人美心善脾氣好的。
新娘子很快換好了衣服過來敬酒。新郎的父母和新娘的父母相比年輕了許多,看起來熱情、周到、精力旺盛,有著很明顯的商人氣質,見到裴慎如和薛蘅更是異常熱情。
新郎則鬆弛很多,跟著新娘一起嘻嘻哈哈地和大家打招呼,言談舉止間和新娘的合拍與熟稔根本無法遮掩。
算算他們也要認識十幾年了吧……這算是友情的延續,還是愛情的前奏呢?
不知道他們自己分不分得清。
敬完酒,薛蘅和裴慎如便起身離開了。
四個人在景色秀麗的庭院里散步,初夏的晚風有著令人舒爽的溫度與香氣。路過一間亭子,裴慎如問姜與荷要不要進去休息一會。姜與荷看了看林嘉卉,後者點了點頭,兩人便去亭子里坐著休息。
薛蘅和裴慎如走到了假山邊說話。
「你還要放那個私生女的消息?多此一舉,」裴慎如的語氣不太贊同,「你的動作瞞不過他,何必浪費時間。」
薛蘅看著黑沉沉的湖面,平靜地說道:「她自己……也很想借這個機會脫離我父親。」
裴慎如冷笑一聲:「她可能高估了自己。」
「到時候我會送她出國繼續讀書。」薛蘅說道。
裴慎如不置可否:「你家的事,你自己決定。」
亭子里的林嘉卉則閑著無聊跟姜與荷聊起了股市,起因是最近的股市大漲,林嘉卉後悔自己沒有及時加倉。
「這種風險很大的啦,今天大漲明天大跌的。」姜與荷看起來異常保守,估摸著是個風險厭惡型,去證券交易所開戶會被限制交易品類的那種。
林嘉卉有點好奇:「你沒進過股市嗎?」
她身邊認識的年輕人幾乎都多多少少闖過股市,她已經算比較保守的了,有些膽子大的人還去玩期貨期權,上了槓桿一夜爆倉的她也見過。
她不敢玩那麼大,加起來也就扔了二十萬進去,心態自認還非常好,但這麼幾年漲漲跌跌的算下來也就是略微小賺,看了看周邊的人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算是佼佼者了,因此也沒有再加碼,就當個刺激點的娛樂活動。
姜與荷看著遠方,似乎在回憶往昔:「進過。」
「賠了?」
「嗯。」
「賠了多少?」
「2000,」姜與荷面色沉痛,「然後我就永久性退出了股市。」
林嘉卉安慰道:「不至於,不至於……裴先生應該沒怪你吧?」
「他為什麼要怪我?」姜與荷一臉疑惑。
「就是嘛,2000萬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就算是2億他也賠得起呀,你不用放在心上~」林嘉卉繼續安慰。
姜與荷聽了,臉上卻露出了略顯古怪的表情。她抿著唇猶豫半天,才小聲說道:「我那時候……還不認識他。」
「啊?」林嘉卉思考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2000塊?」
姜與荷無聲地、緩慢地點點頭。
她的勤儉持家整得林嘉卉一時語塞,只能生硬地強行扭轉了話題:「一樣的,投得多也賠得多嘛……聽說裴先生玩金融很厲害,你正好可以讓他教教你。」
但她也只是隨便說說,因為金融這玩意吧,跟技術的關係處於一種薛定諤的狀態中,不好說有沒有。
這陣子她跟著薛蘅知道了薛家不少秘辛,除了明面上的濟古集團,薛家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產業,深雲集團的份額就是其中之一。像這樣的家族跟金融是脫不開關係的——方便、隱蔽、難以追蹤,而金融又是個贏家通吃的行業,天然熱愛資本。
不能說炒股的技術沒用,但它和賭博的邊界實在很模糊,所以林嘉卉現在對股市的心是真的淡了。
「這波漲了這麼久,我感覺可以試試做空了。」她毫無壓力地信口雌黃。
姜與荷卻很認真地說道:「還是不要了吧,我記得他好像跟我說過……」她抬起頭回想著,「做空的收益是有限的,虧損是無限的,限制還很多,不算一個很好的選擇。」
林嘉卉也回想著薛蘅跟她平時閑聊的話:「可是裴先生不是……挺喜歡玩做空的嗎?」
「因為他壞。」姜與荷不假思索地說道。
林嘉卉還來不及反應,就看見了談話的主角正逼近涼亭。雖然不是她說的,但她也莫名湧上一股心虛,一下子積極地站了起來,就等著薛蘅把她領走。
薛蘅沒有辜負她的期待,在涼亭里就和裴慎如道別,帶著她先走了,剩下那兩口子不知要去哪裡。
到了車裡,自覺很安全,她忍不住和薛蘅吐槽:「你說姜小姐怎麼會跟那樣的男人在一起啊?壓力也太大了吧,她看著可不像是會喜歡這種男人的。」
薛蘅只是笑笑:「有志者,事竟成嘛。」
林嘉卉有點好奇:「裴先生有前女友嗎?」
「沒有。」薛蘅直截了當地回道。
「你確定?你怎麼知道,」林嘉卉有點懷疑,「他不是一直在美國嗎?」
薛蘅笑道:「他就算在火星,身邊有沒有女人也不會是秘密。」
「他們竟然是……初戀就結婚嗎?」
薛蘅略微思索了一下,沒有說話,林嘉卉則在副駕駛喃喃自語:「這婚姻看著也挺……牢固的?」
雖然有點怪,但好像也有種詭異的……平衡。
那她和薛蘅呢?
如果他們能夠結婚,婚姻也能這麼牢固嗎?
提出這個問題之前林嘉卉還有點擔心,但提出這個問題之後,她越想越覺得放心。
怎麼看,薛蘅也比裴慎如正常多了啊?
嗯,她也比姜與荷成熟多了。
那她到底在擔心什麼?
「你到底在擔心什麼?」薛蘅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
冷不丁被戳中心思,她一個激靈,差點在副駕駛上跳了起來。
「嗯……也沒……」她支支吾吾了半天,還是承認了,蔫蔫地問道:「只談過一個女朋友,你會覺得遺憾嗎?」
薛蘅聞言無語地笑了出來:「這就是你剛才問姜小姐那些問題的原因?」
「你怎麼聽到了。」林嘉卉有種被抓包的心虛感。
薛蘅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受新郎新娘啟發了嗎?」
「只是感覺……他們挺成熟的,」林嘉卉有點臉紅,「該嘗試的都嘗試過,是不是就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我不認為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聯繫。」薛蘅給了個出乎她意料的答案。
「怎麼定義『該嘗試的』呢?每一個人都是不同的。」他的聲音溫柔平緩,「你可能覺得今天這對新人的戀愛觀很成熟,但成熟不代表絕對的正確。」
「如果一定要說這個婚禮證明了什麼,只能證明他們是一對成熟、體面、人品不錯的夫妻,即使將來分開,也會和那些前任一樣體面。」
林嘉卉窩在副駕駛安靜地聽著,久久不語。汽車緩緩駛入地下車庫,薛蘅停好車的時候,她終於說道:「我只是怕你有一天會後悔。」
薛蘅扳過她的臉問道:「後悔什麼?」
林嘉卉的話有點破罐破摔的味道:「後悔你什麼都沒嘗試過就稀里糊塗地跟我結了婚。」
「不是必須嘗試過才能知道喜不喜歡。」薛蘅捏了捏她的臉,「那你呢,你會後悔只有我一個男人嗎?」
「那怎麼會,我高中就……」林嘉卉脫口而出。
「高中就怎麼樣?」薛蘅捧著她的臉低頭看她,眉眼彎彎,漂亮極了,高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林嘉卉的臉上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滾燙,她想側過臉不看他,卻被薛蘅牢牢捧在手心,只能拚命挪開視線。
「高中就怎麼樣?」薛蘅向來善解人意,今天卻反常地不依不饒,真討人厭。
林嘉卉惱羞成怒地一張嘴,咬住了他的大拇指。薛蘅悶哼一聲,也低下頭,咬住了她的唇。
曖昧的聲響在封閉的車廂內響起,良久,才聽見薛蘅微微喘息的聲音:「你當年……為什麼不去英國讀書?」
事到如今,林嘉卉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爸爸說沒錢,想讓我賣掉那棟老別墅,我不肯,最後就沒去。」
薛蘅的眼中露出了迷惑的神色,似乎有些無法理解,花了好一會才消化了這個事實。
「我應該早點把你救出來。」他安慰般地親了親她的額頭。
「算了吧,最後還是靠我自己跑路。」她撅起了嘴,冷哼一聲。
「是我不好,」薛蘅把她緊緊地扣在懷裡,語氣像是嘆息,「我應該早就發現的。」
林嘉卉靜靜地靠在他的懷中,摟住了他的腰。兜兜轉轉,他們還是在一起了,這就不算太糟。
寂靜的停車場里,他們在狹小的車廂中,相擁了很久很久。
「你高中時候就喜歡我嗎?」薛蘅冷不丁又問道。
他的堅持不懈讓林嘉卉無語了,故意兇巴巴地說道:「不喜歡!」
「也是,我都比不過那棟房子。」他的話里有點幽怨的味道。
哼,在他眼中自然是覺得那棟房子不算什麼的……林嘉卉一下子怒從心頭起。
「當然啦!」這下換成她抓著他的臉,「那會我除了那棟房子可是一無所有,賣了我也只能落下點學費,難道要我這樣追去英國嗎!你又不喜歡我!」
說到最後,話里忍不住帶上點委屈。她側過臉,眨了眨眼睛。
薛蘅的吻輕輕落在她的眼皮上:「別哭……我只是覺得你失去了一個很好的機會。」
很好的機會……或許是吧,但誰都無法預測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林嘉卉故作輕鬆地說道:「好不好的,就那樣吧……要真去了英國,我們也有可能不會在一起了。」
「為什麼不是大學時候就在一起?」薛蘅笑道。
「我信你個鬼!」林嘉卉沒好氣地捶了他一下。
「你當然應該相信我。」薛蘅打開了車門,把她也拉下了車。
「先回去吧。」他拉著她走向電梯,腳步有些急切。
作者有話說:
無